机场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航班信息。阮会语找到柜台办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坐下来。
天已经黑了,跑道上的灯亮着,一架飞机正在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准备登机,她站起来,阮平安揉揉眼睛,跟着她往前走。
“姐姐。”上飞机找到位置坐下,阮平安系好安全带,小声地叫她,声音里带着兴奋。
她们第一次坐飞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但阮会语是表现得最淡定的一个,她没说话,默默牵住了阮平安的手。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引擎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跑道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最后连成了一条线,然后机身猛地一抬,窗外的灯光消失了,只剩下黑暗。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变成深蓝色,远处有一线光,不知道是月亮还是星星。
阮会语看着那一线光,毫无预兆地想起了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人。其实也不算很久,毕竟她寄东西的时候想起来了一次。
陆重昭……
第一次当赌徒,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着,引擎的声音闷闷的,像一首催眠曲。阮平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王建丽也在打盹,阮会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安静。
准备降落的时候,陆重昭把遮光板推了上去。窗外的云层很厚,灰蒙蒙的,看不见地面。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旁边的贺芝在翻杂志,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显得很响。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收到阮会语的消息,聊天框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她询问自己是不是出国了。
一周过去了。
她肯定是看见了媒体发的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把他和贺芝拍得不算清楚,不过好认。有人在他的社交账号下评论,说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他没让删,也没打算解释。
本来就没必要解释,他和贺芝的事两家早有默契,圈子里谁不知道,况且——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白的云层,况且他也要让阮会语尝尝这种滋味,让她知道他身边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让她明白看见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是什么感受。
她会是什么反应?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扫一眼就划过去了?是气得不说话,还是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陆重昭想着想着手指又敲起来,一下一下,节奏不太稳。
以前陈月筠看见他和别人走得近,会打电话来问,声音里带着委屈,问那个女的是谁,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他那时候觉得烦,现在想想,至少她会问,可阮会语不会,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她越是冷淡,陆重昭越想要看见她外露的情绪。
她会不会已经在出口等着?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飞机正好穿过云层颠了一下,他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落地。
他没让她来接,也没告诉她航班号,但林樟知道,阮会语想问总能问到。万一她真的来了呢?站在到达大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一直往出口这边看。
想到这里,陆重昭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看见自己走到面前,阮会语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是问“那个女的是谁”,还是直接说“解释一下”,亦或是认错,“我已经和王林书断了关系,你不要故意气我好不好?”
想到这里,他手指也不敲了。
有点期待。
飞机开始下降,男人活动了一下,把座椅调直。贺芝在旁边合上杂志,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没理她。
贺芝也不在意,站起来拿行李,动作优雅得像在走红毯,陆重昭坐在位置上没动,等着飞机停稳。
舷窗外是H市灰蒙蒙的天,跑道上的灯亮着,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下面走。他盯着窗外,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
——阮会语到底会不会来?
舱门打开的时候,贺芝走在他前面,高跟鞋踩在廊桥的地板上,一声声清脆地响,他跟在后面,目光越过人群往前面看。玻璃门在走廊尽头,外面隐约能看见人头攒动,他加快了脚步越过贺芝,女人在后面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廊桥不长,走几步就到了尽头,拐个弯就是大厅。陆重昭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没有看见他想见的人,他又看了一遍,全是陌生的脸。在原地站了两秒,男人继续迈步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信号恢复后的消息涌入。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看,一堆推送和未读消息的提示框从上往下弹,陆重昭划了几下,正要关掉,忽然看见一条消息。
备注名是“阮会语”,内容只有一行字,在屏幕中央,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我不想继续下去,违约金打给你了。”
他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乘客从他身边绕过去,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没听见。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没有动,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脑子像是被卡住了,一时之间竟然转不过来。
三分钟前他还在想阮会语会不会在出口等着,见到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是质问还是认错。那些念头到现在还没散干净,像烟一样飘着,现在这条消息落下来,把烟全压没了。
男人站在到达大厅中央,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贺芝从后面走上来,高跟鞋哒哒哒的。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挑眉,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看戏的意思:“怎么,被甩了?”
陆重昭把手机收起来,他没说话,脸绷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硬得像刀刻的。贺芝也不管他,理了理头发,踩着高跟鞋往前走,背影笔直,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陆重昭听见:“被甩了也给我忍着,这么多狗仔,别毁了本小姐的形象。”
陆重昭在原地站了几秒,而后迈开步子跟上去,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黑沉,像结了冰。
出口处的闪光灯亮了几下,贺芝笑着挥手,大方得体,陆重昭走在后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步子很快,直接往外面走。
任敬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见他过来,拉开后座车门,陆重昭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城郊。”男人毫无起伏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任敬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陆重昭拨了阮会语的号码,电话打通了,但是嘟一声之后响起提示音,他又试了两遍,得出结论:
他被拉黑了!
男人将手机扔在旁边的座位上,索性闭上了眼,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巷口。
陆重昭推开车门走下去,大衣下摆带起来的风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那几盏,坏了的依然没人修。他走进居民楼,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生了锈的扶手。
他走到六楼,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些,手指砸在铁皮门上,发出闷响。
还是没人应。
陆重昭拿出手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再次拨了阮会语的号码。
提示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挂了电话,又敲,手掌拍在铁门上,整扇门都在震,声音在楼道里炸开,回声一层一层往上窜。
“阮会语!”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带着点压不住的怒气,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旁边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可看见陆重昭的时候,她的不耐烦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考究的大衣,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发怵的东西。
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准备关门,却被对分伸手抵住。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干脆,女人被他拦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家人呢?”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愣了一下:“啊?”
“住这儿的。”他说,下巴朝那扇门扬了一下,“去哪儿了?”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警惕,想起对面小姑娘临走时的嘱咐,她说:“不知道……前几天好像就搬了,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箱子拖来拖去的,也没出来看。”
“搬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女人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点审视,“你是她什么人?”
陆重昭没回答,他松开抵着门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女人见状赶紧把门关上了。锁舌弹进锁孔,咔哒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男人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注意到了门口几道拖拽的痕迹,是箱子轮子刮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盯着地上的痕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很短的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自嘲,和压不住的怒意。
还在飞机上时:会不会来接我呢,好期待
十分钟后(嘎嘣一下躺地上):死了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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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