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彻底冷下来,阮会语三人在家里收拾行李。
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住了两年的地方,真正要带走的不过两个箱子。
阮平安坐在床边,把她那几件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动作很慢,像是想把这最后一点时间抻长些。
阮会语也坐在旁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从书架上抽出来几本书,是教科书和笔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跟了她好几年,她想了想,还是放进了箱子里。
手机响了。
阮会语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键。
“退学的事办好了。”孙德茂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干脆,“明天就走,我派人送你们去车站,回去了就别想着回来。”
阮会语没接话,孙德茂等了两秒,大概是觉得她这是默认了,于是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她站起来,把刚才挑出来的不要的衣服叠好,连带着阮平安留下的漫画书,一起放进一个纸箱里。箱子不大,刚好能装完,她找了卷胶带,把口封好,又拿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水榭堂。
写完之后她然后弯腰将箱子搬到门口,阮平安从房间出来,正好看见她把箱子放在玄关处。
“姐姐,那是什么?”
“寄走的东西。”
阮会语拿出手机,叫了快递上门,等快递员来的时候,她把箱子递过去,付了运费,看着那个穿工服的男人把它拎下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阮平安站在她身后,自然看清了上面的字,纵使心里有疑惑,她想了想还是没问出来。
阮会语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走吧,去吃饭。”
三个人围着小茶几吃了在这间屋子里的最后一顿饭。菜不多,是王建丽用冰箱里剩的东西凑出来的,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半条昨天没吃完的鱼。
阮平安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不怎么往嘴里送,王建丽看了她一眼,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吃饱点,明天要赶路。”
今天晚餐吃没吃饱和明天做什么其实没什么关联,但阮平安还是点头,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三个人就拎着箱子下楼了。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车旁抽烟,看见她们出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拉开后备箱。
“东西放后面,人上车。”
阮会语把箱子递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灰扑扑的外墙,生了锈的栏杆,六楼那个小窗户的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拉开车门让阮平安和王建丽先上去,自己跟着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巷口。
阮会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店铺、行道树一点一点往后退。她在这个城市待了两年,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真要走的时候,心里倒也不太轻松。
车开到某个路口忽然慢了下来,有人挡在前面。
阮会语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斑马线那头走过来,王林书走得很急,一跛一跛的。
“停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阮会语推开车门走下去,王林书也看见她了。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车上,又移回她脸上。
“会语。”他叫了一声。
阮会语走到他面前:“林书哥,我们走了。”
王林书愣了一下,“去哪儿?”
“先回老家。”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到了给我个信。”
阮会语:“嗯。”
他心里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可看阮会语这个样子,又不忍心让她徒增烦恼,所以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了句“照顾好自己”,然后目送对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
阮会语坐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王林书还站在路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站人很多。司机看着她们检完票就走了,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帮忙搬东西的行为。阮会语拎着箱子,带着阮平安和王建丽找车厢,一路挤过去,好不容易上了车。
考虑到阮平安的身体,她买了两张卧铺票,都是下铺靠窗的位置,她和王建丽挤在一起,阮平安单独睡一张。
火车开动的时候,阮平安趴在窗边往外看,站台上的人、对面轨道上的车、远处灰蒙蒙的天,从眼前滑过去,越来越快,最后变成模糊的色块。
“姐姐,”阮平安忽然开口,“我们还会回来吗?”
阮会语低头将行李塞到床下,像是没听见,她也没有再问第二遍。
阮平安的上铺是个男人,四十来岁,上车就脱了鞋把脚伸出来,那股味道在密闭的车厢里散不开,熏得人眼睛发酸,阮平安不由得捏住了鼻子。
阮会语抬头看了一眼,那两只脚悬在床边,袜子灰扑扑的,脚趾头还动了动,她站起来,拍了拍上铺的床沿:“把你的脚收回去。”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我说了,收回去。”
男人啧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事儿多”,把脚缩回去,可过了没五分钟他又伸出来了,这次还换了个姿势,脚丫子对着下铺一直晃。
阮会语没再跟他废话,直接去找乘务员。
乘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制服,态度很好:“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阮会语指了指上铺:“他影响我们休息了。要么让他把脚收回去,要么给我们换个位置。”
乘务员抬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走过去跟那个男人说了几句。男人开始还不乐意,嗓门大起来,说火车上还不让人伸脚了,说铁路局管得宽,但后来也不知道乘务员又说了些几句什么,男人不吭声了,把脚收了回去。
年轻姑娘走过来,低声对阮会语说:“他那边暂时是解决好了,但要不还是给您换个铺位吧,前面车厢还有下铺。”
阮会语点点头,拎起箱子,带着阮平安和王建丽往前走。
新铺位安静得多,车厢里没什么人,空气也好些。阮平安躺到铺位上很快就犯困了,王建丽坐在对面,把带来的零食打开,递给阮会语一块饼干,她接过去,边吃边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象。
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远处的山脊线连绵不断,灰扑扑的,被冬天的雾气裹着,看不清楚。
她看着那些,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东西。
火车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广播报站,这不是她们车票上显示的终点站,但王建丽却站起来去拿行李,阮会语坐着没动。
“语妹子?”王建丽叫她。
阮会语抬起头,语气严肃认真:“丽姐,你真的要跟我们走吗?”
王建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继续说:“我们之后去哪儿、做什么、能待多久,我现在都说不准,可能比在这里、比回县城还难。”
王建丽听她说完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一样,憨憨的,眼角的纹路都挤在了一起。“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再说了,异国他乡的,你们俩又这么小,我没那么狠的心。”
阮会语顿了好久才说出一声“谢谢”,然后起身去拿行李。
火车在站台停下的时候,广播又报了一遍站名。车门打开,有人下车,有人上车,站台上乱糟糟的,拖着箱子的、抱着孩子的、打电话的,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水。阮会语拎着箱子,带着阮平安和王建丽跟着人流往外走,站外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在拉客,她带着她们坐上了一辆空车。
“去机场。”阮会语说。
司机闻言发动了车。车子开得很快,窗外的景色刷刷地往后退,阮会语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脑子里很安静。
她在想第一次见孙德茂的时候,在医院门口,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还有那句“你在这儿一天,我就担惊受怕一天”。
她知道自己得走,但绝不是他说的那样离开。
阮会语很久以前就有过出国的打算,原本只是想等一切都定下来,等平安身体再好一点,等婆婆的状态再稳定一点,就申请去德国做半年的交换生,但孙德茂出现了,打乱了这个计划。
她清楚不能放弃读书,因为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所以她拜托了林婉婉,有了现在出国的机会。
阮会语本来可以走得更从容一些,罗香美本来也可以好好活着,只是孙德茂等不及了。
她明明从来没有趟混水的想法,只想带着罗香美和阮平安好好活着,却没料到有人连这都不允许……想到这里,阮会语红了眼尾,不是难过,是愤怒。
孙德茂。孙德茂。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虽然现在不行,但总有一天,会一命偿一命的。
其实这个书名是我卡文磨洋工的时候想到的,包括这个封面也是我前几天弄的。原本想的是等完结之后再改,但是!昨天晚上复更完,洗澡的时候我意犹未尽,就在想后面应该怎么写,想着想着就想通了,干脆一股脑推翻原定的不太满意的大纲,激动之下就改了封面和文名。
故事进展到这一步,按会语的性格,她不会退让。罗香美和阮平安在她心中占据着同样重要的地位,孙德茂害死了罗香美,她不会放过他。
我原本没有想对孙德茂的下场着墨太多,我想的是后面更多去写男女主之间情感发展,所以在原定的剧情中我忽略了会语的感受,或者说,忽略了她的愤怒,以及,我在之前的大纲中对她进行了降智。这是万万不可以的!!!如果她选择咽下这口气,那她就不是阮会语了。所以后面的剧情还是专注于女主,至于她和男主之间的感情发展,会穿插在会语的复仇中,等孙德茂死了,她或许才能有精力去解决陆重昭这个“麻烦精”。
以及,下一章主要写男主(期待,搓手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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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