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窝囊人不吃这一套 第11章 茧中人

【恋爱规则11：以上规则中没有伪规则。】（涂改字迹：此条已被证伪）

大巴车的轮胎平稳地碾过道路。

仪表盘上大大小小的指针表像时钟一样规律地排布着，车灯变换了几秒，司机拨动方向盘。

盛洛不再管他那条不顺从的尾巴，转而闭上眼休息。

他看起来很疲倦。

崔为书和金白猫尾玩了纸团追逐游戏后就准备退出本局，把猫尾还给盛洛时，她看见邻座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靠着座椅打盹。

银白色的丝在他的黑发上纵横，眉毛和睫毛上都挂上了霜花一样的细丝。

这是什么？

她伸手轻轻掀开他的帽兜，在头发上一拂，像蜘蛛丝一样的细绒线在她的手心里轻若无物。

【胖鸟】：触发紧急附加规则！

7.当尾巴开始吞噬本人的时候，当事人会不自觉犯困，并产生一种白色丝状物质，这种物质最后会包裹住整个人体，致人死亡，只剩下尾巴代替本人。

8.请注意尾巴是很恐怖的生物。

9.当事人被尾巴吞噬后，你要及时抓住他的心以免彻底消失。

10.本局第三条规则是伪规则，真正让这个梦境产生尾巴异变的条件参见本局第四条规则。

11.所有梦境通关要求都由梦境主人的心愿制定。

崔为书立刻想起了之前触发的本局第四条规则：【在这辆大巴车上，长期只能靠尾巴表达情绪的同学最后会被尾巴吞噬。】

“盛洛。”她推了推他。

“到了吗？”盛洛微微掀起眼帘，轻声问。

“不是，你看到你眼前像蜘蛛丝一样的东西了吗？”

盛洛伸手抓了一把，看着手心里的银白丝线，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感到惊讶的表情。

“盛洛。”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会被它代替，我很乐意。”

车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下，那条金白色的猫尾毛色鲜艳，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有序排列着的软毛细腻而柔顺。

他的眼睛本就漂亮，幽深而黑，映照不出光，说这话的时候从车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落在他的睫毛上，漫开一层金色的轮廓。

崔为书一时间怔了怔。

长期依靠尾巴表达情绪的同学会被尾巴吞噬……

盛洛说他的尾巴坏掉了，不要相信他的尾巴……

真正骗人的是盛洛。

他从始至终都在骗人，他所表现出来的和他的“尾巴”不一样。

【所有梦境通关要求都由梦境主人的心愿制定。】

第一局，盛洛希望留下，不被父亲带走。

第二局，盛洛希望从那个家里逃离。

第三局，盛洛希望能和她作为邻座坐在一起。

第四局，盛洛希望不被尾巴吞噬。

但是每一局，他的行动都与他的心愿相悖。

第一局，盛洛的第一反应是收拾书包跟着父亲走。

第二局，盛洛对她说：“你走，离开这里，我会留下。”

第三局，盛洛主动去办公室，本意是阻止班主任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

第四局，盛洛提起被尾巴吞噬时的反应是“我很乐意”。

在他的梦境世界里，规则是他的“尾巴”，表达着他的内心，而梦中的盛洛却阻止着这一切的实现。

如果把他的梦当作游戏，那么在每一局对战中最大的BOSS——是盛洛自己。

她看着盛洛。

他的嘴唇有些苍白，抿紧了，皮肤在阳光下透出病态的透明感，没多久又阖上眼睛。

她本来打算退出这局的。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探过身，解开他的座椅安全带：“跟我走。”

盛洛却径直拂开她的手：“去哪里？”

“离开这辆大巴车。”她说。

根据她对四局梦境世界规则的观察，如果一套规则最后有一条“真伪之辩”规则，说明所有前面的规则需要辨别真伪，如果最后没有，则全部是真实的规则。

这次触发的“紧急附加规则”最后没有提示真伪规则，说明这套规则全都是真实的。

【10.本局第三条规则是伪规则，真正让这个梦境产生尾巴异变的条件参见本局第四条规则。】

从规则10中，已经可以得出三条规则的真伪：

规则3“异变由隔壁班同学带来”是伪规则；

规则4“被尾巴吞噬”是真实的；

规则6“以上规则中没有伪规则”自身是一条伪规则。

而在规则4中，不引人注目地加了一个限定范围“在这辆大巴车上”。

得出：让这个梦境产生尾巴异变的条件是大巴车这个环境，离开大巴车，尾巴这个设定就会消失，“被尾巴吞噬”这个诅咒也会自然而然地解开。

盛洛低头握住了解开的座椅安全带，重新扣进插扣里。

那条毛茸茸的金白猫尾却跃跃欲试地卷住了崔为书的手臂。

“我的尾巴要跟你走，让它跟你走。”盛洛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扯尾巴。

“别。”崔为书动作迅速地按住他：“别扯尾巴，会拉肚子的。”

奶奶说过不能拽狗尾巴，小狗会拉肚子。

“司机师傅，麻烦停一下车！”

司机转过身来，看到后排的情形，斑马尾巴拍了拍隔栏：“反噬啊……唉，这个我管不了的。”

盛洛身上的茧丝在迅速蔓延，她拨开，又很快生长出来。

他像陷入银白色的沼泽，身体在织就的厚茧中下坠，越陷越深，眉眼五官渐渐变得模糊，一层层的霜覆盖上了他。

周围的同学尾巴都缩了回去，表现出了恐惧。就连刚才得意洋洋的狐狸尾巴宋凯泽都忌惮地炸了毛。

“是尾巴反噬！”

“好可怕，我会被反噬吗？”

“反噬会传染吗？”

纪律委员的浣熊尾巴在车窗上敲打了两下，大声对其他同学说：“不要害怕，尾巴反噬不会传染，大家安静下来，管好自己的尾巴就好了。”

“让我和他下车。”崔为书一边帮盛洛拨开茧丝一边道。

司机神色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行的，我们不能中途停车的，这里是高速公路，距离下个服务站还有二十公里呢，再等等吧。”

“这边的同学让一下。”她站起来，取下挂在车窗上的破窗安全锤。

坐在那边的同学们纷纷捂着尾巴逃开了。

她紧握安全锤尖端，一下，两下，用力敲击玻璃的四角。

第二局的通关奖励“体能属性加10”在此时起到了作用。

玻璃出现了网状裂纹。

第三下时，玻璃破碎，碎片爆裂开来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高速行驶的大巴车外风景急速后退，从车窗的破裂处冷风呼啸着灌进车厢里。

“班长，这么快的车速你要跳车吗？”

“你没有出现反噬没关系的，不要跳车！跳车是真的会死！”

“盛洛也不会死，他的尾巴一直会在。”

车里的其他同学纷纷劝道。

【胖鸟】：加油加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认真起来！

【崔】：我平时只是正常地规避风险而已，也不是不认真。

【胖鸟】：我知道，大叛逆者往往会避免小冲突，一旦下定决心，你比谁都要莽的！

【崔】：……你这是在夸我？谢谢？

那条金白猫尾缠住了她的手，有些迟疑。

她摸了摸尾巴，知道尾巴正处在矛盾的状态：会吞噬盛洛的是尾巴，希望盛洛不被吞噬的也是尾巴。

破损的大巴车窗处，玻璃整片被砸开了。

车外的风像黄蜂群一样振动着翅膀，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一跃而出。

想象中的自由落体和硬邦邦的地面冲击却未及时到来。

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和风声在一瞬间消失。

在跳车窗的一瞬间，一切都改变了，梦境平滑地转入另外一个世界。

像寂静的清晨一样。

她看到深色浅色交杂的布料，那是旧沙发，房间里色调昏暗，窗帘是黑色的，一拉上所有的黑暗都倾巢出动。窗框锁定的画面千篇一律，加了不同的光影和层次飞快转动。

她听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混杂着不安在房间里回荡，好像在家里，好像在病房，又好像在旷野。玻璃碎了。

她闻到烟卷的焦油味，附着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角落，偶尔喷涌出不合时宜的甜腻岩浆，那是香水。

而他平静地站在这一切当中。

【胖鸟】：成功了吗？

崔为书没有回答系统的疑问。

她看到画面不断地闪过，颜色素净的病房，光源明亮得有些刺眼，轮廓不太真实的人在走廊上的影子纷乱杂沓，密密麻麻的文字，夹杂着银行账户上跳动的数字。

她听到喧闹的说话声，似乎是很遥远的背景音，笑声清脆地划过耳膜，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阵手机铃声，机器女声提示“余额不足”。

她闻到学校道路边刚剪过草坪的味道，食堂的包菜油得不像话，淡淡的消毒水味像雾气一样弥漫着。

而他平静地站在这一切当中。

眉眼沉静，眼睛黑得像烟灰，不起波澜。

【胖鸟】：成功……了吗？

她眼前重新黑暗了一瞬。

她感觉到好像回到了自己的梦里。

【9.当事人被尾巴吞噬后，你要及时抓住他的心以免彻底消失。】

她张开手掌心，刻在掌心淡淡的水痕已经快消失了。

[我为自己的事情已经心力交瘁，该怎么爱你。]

这是这一局梦中盛洛被尾巴吞噬前留下的“心”。

他的幻影慢慢走过来，向她倾身。

几乎透明的躯体贴近她，双手环抱，轻轻的，却融入她身体里的一个拥抱。

【胖鸟】：……

【胖鸟】：通关失败，梦境主人在梦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