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熟 第2章 删掉

晚上九点五十七分，第一批营销号开始改口。

十点刚过，原本一边倒的“裴照片场霸凌”已经出现大规模反转，评论区风向翻得比任何公关方案都快。

【所以骂了一晚上，最后是在救场？】

【完整视频里摇臂都快扫后脑勺了，不改站位才是真不负责吧。】

【裴照脾气好不好另说，业务是真没问题。】

【昨天那几个“业内知情人士”呢？出来走两步？】

会议室大屏上，代表负面舆情的曲线一路往下掉。

方婧盯着后台数据，终于长长吐了口气：“这一轮算压住了。”

林穗坐在另一边核对媒体反馈：“新人演员的澄清也起来了，几个大号开始转完整视频。再给一个小时，主词条基本能换掉。”

有人已经开始收电脑，商祈却没动，她手里的笔停在监测日报上，视线落在大屏右侧刚刚冒出来的一组关联搜索。

“等一下。”

林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也跟着变了，立刻把页面切过去。

刚才还集中在“霸凌”“片场”“新人演员”的搜索内容，短短十几分钟，忽然换了方向。

【裴照三年前行程】

【裴照神秘Omega恋情】

【裴照同性恋人】

【裴照酒店】

【裴照长期信息素伴侣】

最后一个词出来，方婧刚松开的眉头重新拧紧。

“他们开始扒私人关系了？”

监测组把目前热度最高的长帖投上大屏，帖子明显经过整理。

三年前六月，裴照参加完电影节，没有跟团队一起离开，在当地多停留了两天。

同年九月，某品牌晚宴结束，她的车没有返回团队酒店，而是驶向另一处酒店。

再往下，是机场、首映礼后台、停车场以及几张不同年份的路人照片。

单独拿出来，每一张都解释得过去。可一旦按照时间线拼在一起，意味就完全不同。

其中一张尤其清楚。

首映礼后台，裴照站在灯下接受采访，颈后贴着与礼服颜色一致的信息素阻隔贴，眉眼冷淡，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而几米之外，有个女人侧身站在人群边缘，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正看着她。

是商祈。

方婧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缓缓转过头。

现实里的商祈就坐在离她不到三米的位置。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商老师？”

方婧的语气已经变了。

商祈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方婧重新去看照片。后面还有机场同框、品牌晚宴后台、某次活动结束后两人前后脚离场。并不是每一张都能直接看清商祈，可第一张一旦把人认出来，后面的轮廓就很难再被当成巧合。

甚至有人扒出其中一次活动后，两个人曾在同一家私人医院附近出现。

底下评论已经开始往ABO关系上猜。

【不会真有长期Alpha吧？】

【裴照不是出了名的不让任何Alpha靠近吗？】

【她的信息素控制这么多年一直稳定得离谱，如果真有长期伴侣，很多事就解释得通了。】

【所以那个女人是谁？】

方婧脸上的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照片里的人，是你？”

商祈终于抬眼。

“是。”

一个字落下来，桌边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下意识去看裴照，又去看商祈。

林穗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所有人听，商祈比她更快。

“会议先暂停。”她合上电脑，“无关人员出去，监测资料留下，后面的明天再分工。”

会议室其他工作人员陆续起身离开。

裴照一直靠在椅背里，没什么表情。

门最后一次合上，会议室里只剩商祈、裴照、方婧和林穗。

方婧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吃惊。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她抬手指了指大屏，“为什么裴照三年前这么多私人行程，都能跟商老师对得上？”

商祈嘴唇抿紧，她不想回答。

裴照却慢悠悠撩了一下耳侧的头发，动作慵懒，眼睛却一直盯着商祈。

“因为我们有关系。”

方婧一愣。

“什么关系？”她停顿两秒，像是不愿意直接往那个方向猜，“以前谈过？”

裴照：“结过。”

“什么叫结过？”

裴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结过婚。”

方婧：“……”

林穗默默低下头，这件事她也是下午才知道。

方婧的目光从裴照移到商祈，又重新移回来。

“你们两个？”

“嗯。”

“什么时候？”

“三年前。”

“离了？”

裴照抬起手，指腹慢悠悠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动作本身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商祈却莫名想起上午她松开阻隔贴时泄出来的那一点信息素。

很淡，却熟得让人躁动。

裴照说：“还没有。”

方婧整整安静了五秒，然后伸手按住额头。

“等一下。”她需要重新整理今晚接收到的全部信息，“所以现在网上正在扒的所谓‘神秘同性恋人’，不是造谣。”

“照片里这个人，是商祈。”

“你们不只是谈过。”方婧抬起头，“是合法妻妻，而且到今天都没办离婚？”

裴照认真纠正：“最后一句可以不用重复。”

“我现在想重复十遍。”方婧差点气笑，“我是你经纪人。”

“我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结过婚？”

裴照气定神闲开起玩笑：“大姐，你去年才跟我，我结婚的时候经纪人还是陈姐。”

陈姐这个名字一出来，方婧的火气突然卡住，找不到发泄口。

陈姐跟了裴照很多年，去年因为身体问题突然回家长期休养，之后绝大部分工作才陆续移交给方婧。

“陈姐知道？”

“知道。”

“那为什么交接的时候没告诉我？”

裴照眼珠转了一圈，一看就是在现场编理由。商祈看不下去了，替她回答。

“这种级别的私人信息，不会写进常规艺人工作交接。”

方婧转头看她。

商祈神色很平静：“婚姻关系、配偶第二性别、信息素匹配，都属于最高保密层级。陈姐离开时交接仓促，之后裴照没有主动补充，你不知道很正常。”

方婧重新看向裴照。

“为什么不补充？”

“因为那时候已经分开了。”

“但没离婚。”

裴照的眼睛又开始骨碌碌转。

方婧深吸一口气。

“你是真的很会给经纪人惊喜。”

“现在知道也不晚。”

“怎么不晚？”方婧指着屏幕，“全网都快替我把你三年前的信息素周期查出来了，我才知道我带的艺人有个Alpha老婆，而且这个老婆今晚还坐我旁边替你做危机公关。”

林穗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明显是在憋笑。

商祈面无表情。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方婧看她。

“那重点是什么？”

“对方已经从假的东西，转向真的东西了。”

一句话，重新把气氛压下来。

商祈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片场霸凌是假的，所以完整素材出来以后很好处理。但婚姻关系是真的，私人行程是真的，我和她过去长期共同生活也是真的。”她把帖子往下拉，“如果对方手里只有同框照和行程重合，还能解释。”

“如果还有更直接的证据，风险等级会完全不同。”

方婧进入工作状态。

“比如？”

“酒店住址，入住记录，婚姻登记照片。”她顿了顿，“还有长期信息素匹配记录。”

ABO伴侣之间如果存在长期稳定标记、私人医疗记录或者高频信息素安抚痕迹，一旦被有心人找到，就比几张照片难解释得多。

方婧脸色彻底沉下来。

裴照却只看着商祈。

商祈已经重新坐下，开始一条条整理资料。

“这几张同场活动照片全部做风险标记。”

鼠标往下。

“以前共同出现频率高的酒店、私人医院和信息素诊疗机构，全部提前做口径。”

方婧在记，林穗同步整理。

只有裴照一直没动，她看着屏幕上被商祈一个个圈出来的东西。

酒店、航班、活动照片、私人医院。

甚至连她曾经因为发情期突然提前、商祈连夜从外地赶回来陪她做信息素安抚的医院记录，现在也被归进了“潜在风险”。

全是她们一起生活过的证据。现在却像一张张等待清理的废纸。

“这张也删？”裴照突然开口。

商祈的鼠标停下来。屏幕重新落回那张首映礼后台照。

裴照站在灯下，商祈站在人群外。

以前不知道她们关系的人看不出什么。现在知道以后，方婧再看，只觉得那眼神几乎明目张胆。哪是什么工作关系。眼睛都快粘人身上了。

商祈说：“有潜在关联。”

裴照问：“哪里有关联？”

“拍摄时间能和当晚私人行程对应。”

“所以？”

“没必要留。”

裴照伸手按住鼠标。

“这张跟危机没关系。”

商祈抬眼。

“风险不是等出事以后才叫风险。”

裴照没有松手。两个人的手挨得很近。

裴照颈后的阻隔贴又松了一点，一丝很淡的香橼气息泄出来。平时鲜亮的柑橘调此刻反而显得微苦，连信息素都透着情绪。

这次不是为了撩，裴照是情绪真的有些乱了。

商祈的指尖明显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去碰她。

“裴照。”

“那就潜着。”裴照看着她，“别删。”

四目相对，气氛眼看就要再次僵住，商祈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去了窗边。

“喂。”

电话那头是一位正在合作的Omega女艺人，对方似乎也出了临时状况。

商祈听了几句，刚才还明显紧绷的声音缓下来。

“知道了，你别急，不是大问题。”

“先把阻隔贴换掉，别让现场拍到信息素失控。”

“明天我让人把方案发给你。”

会议桌另一边，裴照原本还在翻资料，动作慢慢停住。

方婧现在已经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于是这一次，看得格外清楚。

裴照狠狠盯着商祈，眼神像是要发射激光电死她。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商祈声音更软了一点，口气亲昵得像是在哄人。

“先睡觉，剩下的明天处理。”

啪！

裴照把文件合上。

方婧：“……”

她突然明白了一点以前一直没看懂的东西。

裴照在外面永远是冷的。镜头前是高不可攀的顶级Omega，信息素控制得滴水不漏，采访里也从不给人留下半点暧昧空间。连生气都漂亮得克制。

可一到商祈面前，那层从来不肯在人前松动的壳就像突然没了。合文件这么幼稚的小动作，都带着明晃晃的吃醋。甚至信息素都跟着不高兴。

商祈挂断电话回来，马上闻到了空气里的变化。裴照平时鲜亮清酸的香柠檬淡了下去，香橼那点微苦反而被放大，底下的雪松与香根草闷闷沉着，连本该温润的安息香都像被压住了温度。

她看向裴照。

“把阻隔贴贴好。”

裴照：“……”

方婧默默低头，林穗也默默低头。

裴照慢条斯理把那一角按回去。

“商老师鼻子挺灵。”

“继续。”

“不想继续了。”

商祈看她：“原因？”

裴照神色淡淡的：“看你烦。”

方婧开始看文件，林穗也开始看文件。两个人像约好一样，突然对眼前几页纸产生了极高的职业热情。

商祈倒像是真的没往吃醋上想：“累了就休息十分钟。”

裴照冷笑：“商老师挺体贴。”

方婧抬手摸了摸鼻尖。

现在知道两个人什么关系以后，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艺人和公关负责人之间普通的阴阳怪气。

商祈没接她的刺。直接调出第二天的采访提纲。

片场风波刚刚反转，原本就约好的媒体绝不会放弃这波热度。如今私人行程讨论又开始上升，对方很可能临时追加感情相关问题。

商祈把几个高风险问题标红。

【目前是否存在稳定伴侣？】

【是否曾与Alpha长期同行？】

【是否存在长期信息素安抚对象？】

【三年前部分私人行程是否与恋情有关？】

方婧看完，眉头再次皱起来。

“这个已经不能按照普通单身艺人口径答了。”

“当然。”

“那怎么说？”

商祈沉默了一秒。

“不能承认婚姻。”

裴照的眼睛抬起来，方婧却还在工作状态。

“但如果直接否认，后面婚姻登记一旦被扒出来，等于实锤撒谎。”

“所以不能在明确事实问题上留下能够被反锤的答案。”商祈在提纲上划出几条，“不主动确认婚史。”

“不正面回答有没有长期伴侣。”

“涉及第二性别和信息素的问题，以个人**为由拒绝。”

“至于我……”她停了一下，“如果问到以前是否认识，统一按照工作关系处理。明天采访以前重新做一遍模拟训练。”

裴照的眉头皱起来。

“林穗，把所有高风险问题单独摘出来。”

林穗点头：“好。”

裴照忽然说：“行。”

答得太干脆，商祈反而看她一眼。

裴照靠回椅背，像什么脾气都没有，眼珠骨碌碌地转。

十一点二十，风险会议终于结束。

方婧合上电脑，走到门边以后又停下来。

她看裴照，再看商祈。

显然今晚接收的信息已经远远超过正常经纪人的职业负荷。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

“明天采访以前，我必须知道完整口径。”

商祈：“会给你。”

方婧这才离开，林穗也飞快抱起电脑跟出去。

门合上，偌大的会议室终于只剩两个人。

商祈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

“今天先把基础问题过一遍，详细模拟明天再……”

咔哒，门锁响了。

商祈的话停住，抬头。

裴照正慢条斯理地把会议室门反锁。

“你锁门干什么？”

裴照没有回答，反而走回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却像敲在商祈心上。

大屏还亮着，上面全是刚才那些被标红的风险。

最刺眼的一行是【私人感情状态：暂不公开。】

裴照眨了眨眼，神情无辜得近乎刻意。

“不是要培训吗？”

商祈语气冷淡。

“明天。”

“不用。”

裴照走到她面前坐下，手指搭上商祈椅子的扶手，轻轻一扳，椅轮在地毯上滑了半圈。

商祈被迫转过来，正对着她。

距离一下缩短。

“今晚就学。”

商祈皱眉：“裴照，你到底想干什么？”

“学习啊。”

答得理所当然，腿却已经慢悠悠探过去，膝弯轻轻擦过商祈裤脚，最后不紧不慢地勾上她的小腿。

纤细脚跟悬在鞋沿外，裸露的脚背白得晃眼，皮肤下那一道淡青色血管随着脚尖绷紧，显得越发清楚。

商祈的视线落下去一瞬。

裴照看见了，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商老师。”

声音呵出热气。

她身体向前倾，乌黑发梢从肩头滑下来。

与此同时，她抬手，指尖轻轻揭开颈后阻隔贴的一角。

几乎只是一瞬，原本被阻隔贴压得干干净净的信息素便从两个人之间漫开。香柠檬和香橼先一步贴近，距离再近，雪松、红姜与香根草便慢慢浮上来，最后压着一层温润的安息香与麝香。气味贴得太近，近得商祈根本无处可躲。

裴照停在离商祈极近的位置，让属于自己的气息一点点缠过去。

“不是要教我怎么装单身吗？”

Alpha颈侧的信息素阻隔贴下，腺体已经开始发热，一跳一跳想顶开阻隔贴。

商祈声音沉下来：“裴照。”

裴照笑了，她最喜欢商祈这样叫她，尤其是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

“教教我。”

她又靠近半寸，手已经搭上商祈的后颈，安抚跳动的Alpha腺体，小指指甲挑开最下角的阻隔贴，尝试往里探。

商祈喉间动了一下，咽了口水。

裴照的视线跟着落过去，再慢悠悠抬回来，脚尖顺着她小腿轻轻蹭了一下。

“一个还没离婚，身上还全是老婆味道的Omega。”

裴照望着她，眼尾微弯。

“具体应该怎么演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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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