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不仅送了胭脂,还逗趣着要她们上个妆看看。
阿银赶着出府,却架不住盛情难却,只好打开胭脂对镜描眉。
一番擦脂抹粉,阿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不得了,怎么就那么漂亮呢!
果然,贵的东西就是好。
至于棉袄,余小柔和芝华选走了月华色、水蓝色的,留了件浅桃红的给她。这件布料最好,上头还绣了几朵小花,衬得人气色好极了。
全身上下都打扮一遍,阿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蓦地想起自己那见不得人的绰号——“小荔枝”。
别说,还真有点那味儿。
阿银脸一红,暗觉羞耻。
又是送袄子,又是送胭脂,还让崔管事换掉了屋里破旧之物。
阿银愿称两位姑娘“大善人”。
贤大善人忍不住感慨起来:“年轻就是好啊,稍微点了妆,便美得不可方物。不像咱们,扑再多粉都不如当年细嫩。”
慈大善人笑道:“阿弟都二十有四了呢,再过几年,咱们都要长皱纹了。”
贤大善人朝某个方向努努嘴,小声问:“对了,你觉得如何?”
慈大善人:“爹娘都喜欢的人,必是错不了。只可惜阿弟窍只开了一半,咱们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两大善人聊着一些阿银听不懂的话。此刻,阿银心里就一个想法——两位几时走?不然她真走不了了。
直到盯着崔管事把屋里该换的东西都换了,二位善人才说说笑笑地出了屋子。
阿银可算松了口气,抓起包袱就出府去了。走得匆忙,袄子来不及换下,妆也没来得及洗。
……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荆子烨手里拿着三串儿糖葫芦,眼睛扫视着街边的小玩意儿摊子。
身后人高马大的兄弟们,一人吃着一串糖葫芦,有说有笑的。
路过的小孩儿馋得咽口水。
今儿在茶楼把前二姑爷揪出来揍了一顿,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的兄弟们今儿委实爽到了。
孙大力猪八戒吃人参果,几口就干完了他的冰糖葫芦,盯着世子手里那三串咽起口水。
那是世子给外甥带的,别想。
唉,早知道他就买两串,一串压根儿不够吃。
孙大力尴尬地四处张望,自以为巧妙地掩饰自己咽口水的动作。
“咦?”当视线落在某个地方,他困惑地眯了眯眼。
这一张望,他看见一漂亮姑娘,竟好生的眼熟。孙大力连忙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大,“那个可是阿银姑娘?”
老大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脚步随即便是一顿。后边儿的兄弟没注意,一个撞一个,差点儿撞成了糖葫芦串儿。
对面那走过来的那姑娘,一袭浅桃色绣花袄,柳叶弯眉樱桃嘴,娇艳欲滴好颜色。
仔细看,不是阿银又是谁。
孙大力看呆了:“……我的乖乖。”
身后兄弟们齐齐跟进:“……我的乖乖。”
真个俏啊!
阿银紧赶慢赶,“聚宝当铺”就在眼前,终于她往右一拐,踩上商铺台阶。
来不及再上一阶,三串冰糖葫芦突然撞入眼帘,拦住她的去路。
阿银缩回脚步,顺着冰糖葫芦往左看,看到一条手臂,又沿着手臂往上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世子?”
对方皱着眉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口吻凉凉:“还真是你。”
阿银:“……是我,怎么了?”
世子那鹰隼似的眸子上下动了动,眼神之中透着一抹不悦:“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去?”
阿银微笑:“回家一趟。我跟崔管事请了半天假,天黑前就回来。”
“是么?”世子瞄了眼当铺招牌,“这当铺是你家?”
阿银:“我、我进去有事儿。办完我就回家去。”
世子:“什么事?”
眼睛微眯,斜勾起嘴角,“把我给你那荔枝拿去当了?”
阿银:“当然不是!”
心跳猛地加快,坏了,被逮个正着。
她保持住微笑,解释道,“这不是攒了点银子嘛,想把先前当的东西赎回来。”
世子:“什么东西?陪你进去,给我看看?”
阿银只觉嘴角发僵:“……啊?好啊。”
反正当票也没带,哪里能赎东西,进去晃一圈儿就出来。
世子:“当票可带了?”
阿银愣了下,“恍然大悟”:“呀,放家里了,没在我这儿呢。”
不好意思地笑笑,“瞧我这记性。”
世子竟热情得很,一脸说不清道不明地笑:“可要我陪你回家一趟,取了当票再来?”
他分明就是怀疑她想把寿山石荔枝当了,咬着她不放!
阿银才不信他这么好心。
她努力地回忆,可曾在这个“聚宝当铺”当过东西。无奈,实在是记不清,毕竟大多数东西都是爹经手当的。
阿银干笑两声:“这不合适吧,您堂堂世子,哪有送我一个下人回家的道理。”
世子依旧对她笑着:“无妨,我今儿高兴。”
阿银后背发凉:“我、我……”
孙大力又捅了捅老大,小声道:“空手去不大好吧,也不能太心急了。”
哪知老大回头给他一记眼刀,孙大力赶紧闭嘴了。
他说错了吗?见人家父母,不得孔雀开屏,整点儿好东西。
阿银正左右为难,应付不下这揪着不放的世子,只听不远处谁喊了她一声。
“阿银!”
扭头一瞧,竟是邓玉颉。
他欢欢喜喜地穿过人群,飞快地朝这边跑过来。
“玉颉哥!”阿银顿时喜笑颜开,拔腿迎上去。
她这一笑,把邓玉颉的脸笑红了:“……阿银,你今儿真、真好看,我都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他不好意思地抠了抠后脑勺。阿银对他总是不咸不淡的,从未给过她这么灿烂的笑容。
天降救星,阿银前所未有地热情:“你在这儿做什么?”
邓玉颉拍拍身上的灰:“嗐,我爹给人做了套桌椅,我帮着搬运呢。”
怪不得,袄子灰扑扑的,弄得有些脏。阿银伸手帮他拍了拍:“你难得干这力气活,吃了不少苦吧。”
邓玉颉憨憨地笑:“不苦。只要能赚钱,就不苦。我跟我爹说好了,我赚的银子我自己说了算。我都给你攒着呢,早日还完债,咱们早日完婚。”
阿银笑出了十二分的开心。她倒不是高兴什么完婚,她只是高兴自己脱难了。
“咳咳……”
两声咳嗽传来,说说笑笑的两人这才想起旁边儿还有人。邓玉颉连忙正了脸色,拱手一揖:“见过雍王世子。”
世子摆摆手算是应过了,微蹙眉头盯着阿银,半晌,却没说话。
阿银被他盯得发毛:“世子?”
世子眉头狠皱,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只是冷冷地哼了声:“滚吧。”
好嘞!
阿银一把抓住邓玉颉的袖子,一溜烟儿钻进了人群里。
吓死了!
孙大力也吓死了。
好家伙,突然冒出个未婚夫,虽然早就知道,但出现得也太不合时宜了。
老大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也未说话。人来人往,他像一棵孤独的树,站在阴影里。
“老大?”孙大力忍不住喊了声。
世子没反应。
“老大?”他又喊了声。
“对了!”世子神色一松,突然开了腔,“咱们出来干嘛的?”
孙大力:“揍、揍前二姑爷啊。”
世子:“那还愣着作甚,揍去啊!”
孙大力有点儿懵了:“这不是……刚揍过吗?”
世子冷冷地瞄过来,眼神带着一丝怀疑:“揍过了吗?老子怎不记得。”
众兄弟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没有!”
前二姑爷真是不对住了,俺们老大记性不好,劳您忍一忍。
……
对街二楼,哲布不甘地放下弓弩,没忍住骂了声娘。
这雍王世子,身边儿的护卫未免也太多了,上个街都要带七八个人。
他这一箭射出去,若不能一击毙命,便是打草惊蛇的结果。
难度实在是太大。
先不提世子身边那大汉,一看就是个徒手接白刃的狠角色,就说这大盛街上的人……也他娘的太多了!一会儿过去一个挡一下,一会儿过去一个挡一下……
哲布突然很怀念广阔的草原,那里,才是狩猎的天堂。
来京城这么久,一直找不到机会近身刺杀,伏击也总不能得手,烦死了。
他在二楼躲到天黑,很晚才悻悻回到暂住点——可怜兮兮的一个窝棚,冬冷夏热,逼仄有味儿,胜在不起眼。
“如何?”接头的暗桩揉着面,急切地问道。
瘦削的脸衬得两只眼睛大大的,而此刻,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希冀。
哲布把弩箭往桌上一拍:“下次一定!”
他烦躁地揭开遮脸的斗笠,露出一张高鼻深目的脸。
脸色臭极了。
暗桩叹气:“这都多少个‘下次’了!”
哲布喝了口水,将空杯砸在桌上,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个世子,要么骑马出门比老子箭还跑得快,要么走路出门,却要带一堆护卫。半点机会也不给!”
他说话带着浓厚的口音,一股北境味儿。
暗桩倒是本地人,帮着想了个办法:“要不,你潜入王府,弄他!”
哲布朝他伸出手:“王府地图呢,你总得给我吧。地图你都搞不到,我怎么‘下次一定’。”
暗桩为难:“地图有,可没布防图啊。那世子回来以后,三番五次增设防卫,隔段时间就调换布防。图我敢给你搞,你敢用不?”
那不敢。
弄不好就是一个自投罗网。
哲布埋伏了一天,肚子早饿了:“晚上吃什么?”
暗桩:“面。”
哲布:“配什么菜?”
暗桩:“刚去掏了个鸟窝,嘿,加餐。”说着,卸了板凳一只腿,当柴烧。
哲布:“……”一肚子脏话想骂。
与他接头的暗桩,是他平生见过的混得最差的暗桩。他严重怀疑,问题有点严重。
……
阿银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书坊找她爹。
邓玉颉家里还有一堆活干,不便送她前去,也就在岔路口与她分道而行了。
阿银松了口气。
临别再三强调,不要他帮着还钱。玉颉哥多半也没听进去,敷衍地点个头跑远了。
阿银在书坊找到爹,把怒囔囔的荷包交给爹,说了几句话也就折返。
顺路去八方楼看了眼娘,娘在后厨忙着备菜,母女俩没说两句话,又别过了。
好久没见过阿弟,怪想念的。
阿银可不敢走夜路,想起上次的遭遇,她还心有余悸,紧赶慢赶地,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王府。
次日,又是一个下雪天。
阿银在书房等了许久,世子才姗姗来迟。
对方进门坐下,眼睛斜睨了她一眼,竟呵笑一声:“当真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阿银夹炭的手一滞,惊喜:“呀,世子竟记得这一句!”
鸡同鸭讲。
世子那本就阴冷的脸,更加的阴了。他凉凉的眼神飘过来,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在本世子面前素面朝天旧袄子,回家见情郎打扮得花枝招展,岂不是这一句的最好诠释。”
啊?
他竟然能扯这么离谱!
荆子烨:“我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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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