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祥大喊“不必”跳下马车,露出一口白牙,撒丫子抛开,边跑边大叫:“花尘主子可且放心着,左大医师我定给你照顾得明白儿的。”
花尘为尽快赶到浩天府取得荫灵草,在山下吩咐已等候他们多时的陈府其他人带着六车物事先回陈仓,便马不停蹄向西南方向奔去,申时三刻在官方驿站再换良驹,略作修整,继续前行。
待行至夜半,忽地下起雨来。浑身已湿透的陈有惠远远大喊:“花师主子,可是要找个地方躲躲,等雨停了再走?”花尘、柳兮、南门行初三人皆单独一骑,载陈淳的马车此刻在其六丈以外,雨势甚大。
南门行初只快速鞭马,闷头前行。柳兮道:“浩天府此去三日两夜路程,便是你一直赶明日也难取得荫灵草,找个地方先避雨。”花尘觉左辩之事蹊跷异常,他心如油煎,耽搁越久,怕越会生出事端,双唇紧抿,闭口不言。
陈优惠遥遥又喊:“花师主子,雨下成这样怕山中会有滑坡,先躲躲可好。”柳兮扬鞭在马臀上一击,追上花尘,道:“丑八怪,你这样身子会扛不住。”花尘:“......”柳兮道:“便你忍得下来,陈淳也绝不一定,难道你想看见左辩左辩活了,他却死了。”
滂沱大雨下,花尘终向柳兮望去一眼,道:“南行初,去找个地方避雨。”南门行初右臂挥舞,一声鞭响,马儿嘶鸣,奔得愈狂,转眼不见踪迹。花尘引马进入林间,栓在树上,正要钻入陈淳马车,忽听得空中雷电巨响,一道白闪乍现。
陈有惠坐在赶车处浑身一颤,花尘却陡然停住脚步,仰头向雷电处张去,身后马车上柳兮掀开帘帐探出头,警觉道:“丑八怪?”花尘道:“……”忽地,花尘道:“阿姐快下车。”陈有惠笑道:“花师主子,车里空间大得很呢,您倒是不用让柳兮小姐下车。”
柳兮已拽住陈淳跳下马车,花尘拉住陈有惠左臂,拔腿便奔,未行出一丈,身后“咚”一声巨响,一股灼热气浪登扑身而至,将花尘等人推出三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花尘回头去望,三匹骏马横尸当场,马车早四分五裂,更有一柄长六尺,寸余厚的白刃自上而下贯穿厢板,插入地底,雨幕之中,寒光森森。他心中暗骂,听得半空之中呼和辱骂与刀剑相搏声响,林中之上将将见得黑影倏倏闪过,地上白刃便嗡嗡乱震,竟忽地拔地而起,陡变三尺。
又一黑影如离弦箭矢从高空坠下,在空中陡划一条弧线,与白刃接洽,正手反握,雨幕之中,身姿宛若拉紧弓弦。
转眼之间又几团黑影从天而降,皆身穿夜行黑衣,黑巾蒙面,只双目露出,杀气腾腾。
花尘不由大喊:“英雄小心!”那人犹如弹机窍一般飞射而出,双手紧握白刃,杀将过去,片刻间已兵刃交接,金星乍现。花尘举目观望,四个黑衣人劈砍踢踹尽皆向那人喉、胸、背心等要害招呼,此人却也奇怪,身子优雅,宛如轻莺,对手每每要破他死穴,便只差半寸,又给他溜走。
“几个人打一个算什么好汉,英雄我来助你。”柳兮持剑道,花尘欲要拦她,柳玄剑已然出鞘,见的柳兮飞身踏出树干借力,已跃至空中,与其中两人交起手来。忽而跃低,忽而掠高,陈淳陈有惠二人看得双目远睁。
一黑衣蒙面者见柳兮道:“臭丫头,我劝你少管闲事。”声音苍老如怨婆。
柳兮道:“本小姐不喜欢别人叫我臭丫头,还有,本小姐便就是打架,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另一蒙面人道:“黄嘴小雀儿,不知死活。”即刀剑相向,女音蒙面手持四尺长剑,男音左手持住一根武僧棍,挥打出去。
那人声音在打斗声中遥遥传来道:“姑娘,第一次见面便让你掺和此事,实为抱歉。”柳兮道:“相见既缘分,英雄废话少说,打个痛快就好。”那人爽朗笑起来,道:“好!在下废话连篇,姑娘才是豪气英雄。”
第三个蒙面人笑声盈盈,听声音竟如曼妙美妇,道:“什么姑娘英雄,相见即是缘。我这就送你们下九泉,让你们好好再修相见的缘分。”
柳兮“哼”一声,道:“臭婆娘,上了年纪就别装小姑娘了。”
闻言,花尘登“扑哧”笑出声来,美妇向花尘张去,片刻,道:“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臭丫头,已经有一个这么俊俏的相好,还缘分来缘分去地勾搭别人,你这个身子骨可消受得起吗?”柳兮登时气愤填胸,脸色通红,道:“贼婆娘,你少血口喷人。”那美妇道:“不如姐姐就把这个让给你,你就把你的相好让给姐姐,年轻力壮,正是好用的时候。”
柳兮更气血上涌,胸口急喘,道:“你痴心妄想。”花尘哈哈大笑,道:“原本我是最喜欢姐姐不过,身姿婀娜,吐气如兰,可听你声音看你身形,却可称得上一个大大得淫字,想伺候我花尘,你还差得远。”
第四位蒙面汉道:“你跟他们废什么话,买一送二,把他们一并全杀了,那个男娃娃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柳兮满面怒容,花尘见得美妇望向他的双目忽地一笑,悬空身躯陡是一闪,便觉寒气直逼面门,再一眨眼,便惊悚瞧见一副笑里藏刀的美目距离他不过一寸,便是那美妇的。
柳兮登时脊背发凉,却听得“铛”一声响,一把长刀横在那美妇的双镰刀之下,堪堪阻在花尘与那美妇之间。
是那着粗布的英雄,他道:“你的对手是我。”
柳玄剑届已赶到,冲那美妇背心穿去。花尘喜道:“英雄果然好身手。”
四个蒙面黑衣人与柳兮登交战激酣。
花尘道:“阿姐,枝上凤鸣,白驹过隙,祥牛饮水。”这一套连招分乃柳庄《久悲凤殇剑诀》中的三式、十二式、与二十九式,正招呼那黑衣二人飞身越过柳兮头顶的一招白虎饮水,与另一人的九泉颂,且定然使二者难以招架,胜负立现。
花尘转目向另三人张去,道:“英雄,左是凭栏为佳人,右为大漠英雄冢,”
那四人皆是一惊,向外跃开。他们九指堂的功法从不外露,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历,怎知他们招式路数。那怨婆苍哑声音喝道:“你小子究竟是什么人。”花尘道:“我是你要供奉的神仙。”
四人互看一眼,美妇道:“好小子,我记得你了。咱们来日方长。”四人身形闪烁,便已消失不见。
那着粗布的英雄返回地面,向花尘走来。他身高七尺,宽肩宽腰,雄健非常,面上颌下一圈胡茬,拱手道:“少侠眼力真是不错,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花尘拱手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大侠本领高强,在下没有给大侠添麻烦才是。”心中却道“本少爷长得俊俏,天生聪明,哪里还用得着学”,这话不过是说给欣赏大义谦逊之人的柳兮听的,瞧她面色,果然奏效。
陈淳问道:“化尘你之前是不是见过他们。”
花尘未来得及答,据他不过六尺之距的粗布汉字忽而说道:“少年英雄实在太过谦逊,可就是不知少侠是不是也识得在下的招式路数。”他眼目陡变凶狠,似是若花尘知晓,几人便即刻葬于他手。
柳兮察觉他口中警告语气,向前一步,贴近花尘身后,看向那人,双目防备。而在花尘四人身后不远处,呲呲传来轻微脚步声。
此时夜雨止住。
南门行初从树后走出,缓缓行向花尘。花尘道:“本少爷不知道如何,知道你又能如何?”那人威胁道:“不说便将你们杀得一个不留。便是这位姑娘,再加上你后面那个,也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既如此,你也不肯说。”
花尘笑得一声,道:“肯不肯只在本少爷,本少爷若是肯,便是你不乐意也得听着,本少爷若是不肯,莫说是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看本少爷的心情。说起杀人,你也未必就是对手。”上前一步。
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早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何况是东方钧。
方才此人于空中如弓弦持刀便叫“六两金”,打退凭栏为佳人,大漠英雄冢则为“牛低头”。
柳庄藏书阁中《韬习录》中虽然只记载江湖修炼邪术者是谁,却在另一部书中可查部分邪修秘籍与招式,便是《东海残记》,其中便有邪修大者东方钧的图显招数。却令花尘绝想不到者为邪修大者居然长得这副面孔。
那人忽仰头大笑,大叫三声“好,好,好”,道:“我行走江湖还是第一次被人认出来,怪不得九指堂的人会那么忌惮你,花尘小子,你就告诉你东方大哥,你跟那个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头。”花尘瞧见南方行初向他抛来眼色,拱手道:“东方前辈若不介意,我们边走边说。”让陈淳坐上南方行初马匹,几人行走,前往南方行初所寻安置处。
那汉子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道:“若是弄不清你小子来历,我还真舍不得走。”柳兮面色冷然,神情依旧戒备,道:“你干嘛叫他东方前辈,他刚才可是想要杀我们。他到底是什么人。”花尘道:“晚辈不敢妄自托大议论前辈大名,不过这位是在下阿姐,......”
话未说完,颌下青色胡茬遍布的汉子,道:“什么大名小名,都是江湖中那些伪君子往自己贴金。”在前方开路的南方行初缓缓地道:“江湖中能跟九指堂四大高手对峙而不落下的没有几个,功法高强又隐形埋姓的更没几个。”
陈淳道:“这位前辈到底是何方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