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祥忙下马查看,陈有惠正拉着缰绳扣紧马嘴边催促边向前拉,心中惊奇,速速回报,道:“马像是受惊了,怎么拉都不肯走。”
花尘下车欲细查究竟,却左辩将他叫住,深凹眼窝下疲惫双目向他张去,花尘立刻会意,抓住他臂膀将身穿灰衣长袍的左辩扶下车。
行路顺利,左辩赶路却颇费力,不时哆嗦抽搐,难以持住,幸亏花尘一旁及时行针。柳兮见得花尘垂首低耳听左辩言语,却难以闻得,自语道:“这两个家伙在说什么悄悄话?”陈淳闻声,无辜双眸望向花尘左辩,眼中好奇。
片刻后,花尘回身走向车前告知柳兮陈淳二人他与左辩须得先去拜山。柳兮一听拜山,眼神迸出光彩,道:“这么好玩!我也要去。家千般好万般好,可我已经玩十几年,既然已入江湖,我定得见识见识世家大派,你可别想丢下我。”
左辩听闻“大派”二字,双目若有所思,眺向远山。花尘手撑门框,略略向内探身,道:“陈淳他们还得你帮助照看,待我与左辩安置妥当自亲身来接你们,拜托阿姐。”
柳兮不情不愿小小翻一百眼,嘟囔道:“一有事情就叫我阿姐,没事就叫我老婆娘,哼。”她娇俏美丽,一番撒娇更显动人,花尘嘴唇泛出笑意,道:“阿姐是最美丽的,旁人难比。”嘱咐陈庆祥一番后便扶左辩上山。
二人走得几折石阶栈道,道外浩渺烟云下郁郁青木,绵延不绝,实壮丽奇景。若不是为送左辩拜山回门,他定好好欣赏。
不知行过几许,道路忽见开阔平坦,再向上望去,隐见青木枝旁青瓦顶朱红梁,大门乌木匾额右角约略可见。
左辩忽地抓住花尘手腕,不住大喘,咳过两声后放开花尘,向长春门中门行去。不知是否错觉,花尘察觉左辩似是不安,虽觉疑惑,终究并未多问,跟在其后。
江湖人称“黄驮险峰九溪崖,长春华行雷公神”的左华行便在此朱门后,相传二十年前左华行修八方引雷掌出关之时,方圆百里电闪雷鸣,穿云破海,百姓还道是“天将雷公、天神电母”现世,声势竟大如斯。
故他在听说左辩师门便是拜在长春门下时,愣了三愣,转念一想,却也合情合理,不然他的神医奇术却又从何而来。
可得见江湖高手,花尘心中激动无已,脚下速度越发加快,到得台矶上,待欲叫门,左辫忽抓他左侧手臂,他不得不停住。
左辩右手握拳掩唇,轻咳一声,道:“我自己进去。”花尘不解:“……”左辩道:“我离开师门二十有余,不肖弟子自当亲自前去请罪。”说罢,正值壮年却如六旬老翁佝偻身姿踏入门槛。
听起言语语气,其中似颇有往事情故,至于究竟发生何事及根本因由,毕竟是他人之事,他自不便多问。
这可苦了花尘,在门前廊下不住来回踱步,从东头走到西头,又返将回来,足有两炷香的功夫,方听得石径上脚步声响,靠近门廊。
两名着与左辩相似灰衣长袍,相貌颇年轻的门人,身材却魁梧高大,面庞黝黑,对花尘拱手行礼,声若洪钟,道:“长春门对花少侠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花少侠请,家师正在祈静堂上等候。”
花尘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心道“这住在山上的人与山下的,形貌果然不同”,踏入大门,忽想起他还不知祈静堂在哪,正欲开口相询,转眼已不见二人,闻声向外张去,二者脚下如生风,速下山去。
花尘只得自己去寻,待望得祈静堂,便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激动,于十余级台阶三步并两步抢上,甫奔入屋内,便瞧见上位太师椅中站起一人,定睛一瞧,此人着灰袍,约七十余年纪,却面若赤子,双目矍铄。
虽然面向如七十余岁,可有记载左华行早已过百年大关,如今已百四十又八岁。
花尘大喜,拱手问礼,道:“在下花尘。你就是江湖人称雷公神的长春门掌门左华行,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
左华行道:“在下凡胎不敢冒犯天威神明。”花尘行至一旁,道:“这有什么好谦虚。有本领便是有,没本领就是别人吹出花来,也是废物一个。只可惜雷公电母现世当年,我还没出生,没那个福分欣赏,不然我一定为左仙师著录撰写。要是能让在下再看一眼《八方引雷掌》,哪怕就是一眼,小小在下也不枉此生了。”
左华行摇头道:“不敢当。贫道深居不夷山多年,早就孤陋寡闻,未能听说过花少侠的名号,请少侠莫怪。引雷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少侠别再见笑。”
花尘早已嘱咐左辩,不对外透露他柳玄庄的来历。江湖四大门派,大江、齐天、浩天、坚仙,名震江湖,可柳庄并不参与江湖争斗,却与四大派齐名相当,只是因为它富,别人扬鞭也追不上的富。更何况柳玄庄本就有通天本领,不过低调罢了,与他人又有什么好争。
花尘摇手道:“好说好说,不怪不怪。我一介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哪敢当左仙师的孤陋寡闻。”左华行道:“花少侠医术高明,仁义臻善,自当是江湖名杰。”
花尘大笑,他与左华行初次相见,怎地知道他便医术高明仁义臻善了,定是左辩告知,可论医术,他在他们面前又有什么可夸,不过左仙师客气,却也听得舒心,道:“妙手回春长春门,我在仙师面前不过班门弄斧。”
左华行道:“少侠不必自谦。左辩在陈府与路上幸蒙少侠照料。”花尘心道“不枉他们十几年交情,左辩够意思,知道给他长脸”,道:“应该应该。左大哥是您的徒弟,光是左大哥的才能人品都如此叫人钦佩,遑论做人师父的您呢?我帮左大哥,就是帮长春门帮您了,再与有荣焉不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从刚才就没什么表情的左华行此刻终于露出笑脸。
花尘心道“笑了便好,笑了小爷就方便向你讨《八方引雷掌》了,我帮了你,救了你长春门一条命,那是大大一个人情。”
花尘望一眼一直站在左华行身后,该是奉师命行待客之礼故一直站立的左辩,看起来难受已极,却在强撑,道:“呀!仙师,左大哥像是不行了。”
左华行道:“少侠与左辩一同赶来,路途遥远,难免疲惫,先作休息,其他不急。”
忽地,堂上一声大叫,竟是左辩肺腑又遭剧痛呕出血来,即身子摇晃,跌倒在地,幸得花尘接下。这变故叫他心中大骇,怀中托住左辩,望向左华行道:“大师,这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