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市中心。
海市市中心是一片古建筑群,早就有要拆迁的打算,但是左看右看都不知往哪里开拆,古建筑群呈八卦阵布局,往前数几十年,海市一直有传闻说这片老房子是为了镇压冤魂而筑。
不过,近些年来大多数海市人基本把这当都市传说来说笑了,于是就有头铁命硬的人出现,把八卦阵中心的老房子先拆了盖了栋大厦,当时对外称要建海市地标,要建摩天大楼,结果地标修了一半便改不下去了。
入夜了本就有些凉,听着麟谪讲那些市中心的陈年往事,风不渡不自觉便把披肩往上提了提,他本就怕一些神鬼之说,现在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一只手拍上风不渡的左肩!
风不渡霎时噤声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动静,他定在原地不好回头看,心里把祖师爷在上,阿弥陀佛甚至是我主基督都念了一遍。
麟谪原本走在前头,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他回头望向呆愣原地的风不渡,露出满脸的不解,正要说什么时看到了风不渡的手势
——不要讲话!!
于是少年就这么抱臂看着狐狸,看他从双手合十到胸前划十字,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你求的到底是哪一路神仙啊,东方求完求西方,你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好了你别吓唬风不渡了,他不经吓。”
麟谪伸手指指他身后的杨瑞雪。
杨瑞雪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他只是想找风不渡搭个话,他夜盲不太看得清路,像找风不渡蹭个灯看路,却没想到他被吓成这样。谁承想他一个化形的白狐狸也怕甚至无法凝为实体的鬼怪,杨瑞雪扭头瞥向了四处张望的麟谪。
少年冷不丁来了一句:“你看不见吗?”
吓得风不渡登时挺直了腰背,他瞬间合上了双眼,嗷一声扑到不归的那件袈裟里,试图用佛法让鬼魂知难而退。
看见什么?
就连杨瑞雪也突然肃然起敬起来,自进入市中心后他就感觉浑身发寒,环顾四周后顿时头皮发麻:几道白影从几人身侧穿过,在看见如烟似雾的事物抚过他的胳膊,他差些要两眼一翻昏过去了,还得是碧玉青拽住了他的肩膀,才没让他双膝落地。
杨瑞雪像进冷藏室逛了一圈一样,被游魂的寒气冻得龇牙咧嘴。
几缕白魂绕过麟谪,向市中心出飘去,准确来说是被卷到市中心,不知何时起,废弃大厦上空凝聚起了漩涡,云涡旋转着席卷孤魂野鬼,其间冒出一丝红光,像转动的眼珠子。
麟谪感受到了什么,眉头狠狠一拧,回头打了一个响指示意,风不渡他们瞬间会意,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杨瑞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麟谪拽着他的衣领,顺手捂住了他的嘴。
一直有几只游魂围着他们打转,这种启了灵智游魂会借机钻进生灵的口鼻,在灵台扎根,来控制他们的意识,看来这次并不是仙界的人不愿意亲自动手封印,是他们对这样的能力根本无解,然后把烫手山芋甩给他们。
而麟谪恰好有应对游魂的办法,这些无实体的魑魅魍魉对他没辙,任何游魂钻进他的灵台后只有一个下场——魂飞魄散。
“不过没事。”
“我有符咒。”
麟谪凑兜里掏出一本订在一起黄纸,就这么蹲下开始翻阅符纸了,他挠挠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上面的符文,完蛋带错符咒本儿了。
这些符咒一看就是燕山寒的字迹,他也不知道燕山寒一个神仙为什么字能绕成这样,通体像一条一飞冲天的游龙一样。他往指尖抹了点唾沫,开始捻动晦涩的符咒。
点钞呢这是,还点的预制符咒。
在感慨麟谪年轻的外表下居然还有梦想当银行职员的心的同时,杨瑞雪差点要因为长时间憋气而昏厥。
终于,少年撕下四张朱砂符纸,与此同时黄纸燃起青绿色的火焰,烟灰顺着灼眼的法力融入几个人的眉心。泛着冰雾的游魂这才绕开他们,杨瑞雪感到眉心稍稍有些发烫。
停止憋气后,杨瑞雪摸向刺痛的脑门:“麟老师,眉心有点痛是正常的吗?”
麟谪斟酌了一番措辞,才不好意思地朝杨瑞雪笑了笑,有些心虚:“可能是眉心烫伤了,是不是还有些痒痒的…嗐,**凡胎触火会烧伤来的。”
但是,他拍了拍胸脯,移过头去,用力提着一口气:“我愿意提供免费的药膏和治疗服务,是不是很贴心…?”
喂,你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吧!杨瑞雪瞅着麟谪这副模样,无言怒吼。
“虽然大多数游魂都被卷入那个云涡了,但是有小部分钻进了……”风不渡眯着眼远眺去,细数着大厦的层数:“十八楼…不是个吉利的数字,应该是那一层的某个房间出了问题。”
碧玉青摩挲着下巴,视线恰好落在不归身上:“是因为十八层地狱吧,这次事件可能需要不归出手,驱魂法事你比我们都厉害,不过这么久的同事了,我还没见过你独自布阵施法。”
“欸,欸!再擦下去和尚的袈裟都黑了,你知不知道轮到我洗衣服了!”
风不渡露出得逞的坏笑,抽了一段雪白的袈裟用来擦拭他那块宝贝卦盘,他头也不抬地盯着自己的法器,直到那块金宝盘干净得能反光。呆子似的不归也啥也没说,只是在他擦干净的时候抽回了自己的袈裟。
碧玉青在跟风不渡拌完嘴后,又挂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是感慨了一声楼层真高,然后开始乒乒乓乓翻包里的物件。
看着其他人一副靠不上的模样,杨瑞雪决定求助他最靠谱的大哥麟谪:“瞧这大厦年久失修的样子,估计电梯也坐不了吧,咱们真的要爬十八层楼梯吗?”
麟谪略带奇怪的眼神望向杨瑞雪,他被看得有些发毛:“怎…怎么了?”
“啊,我只是在想……你好像不太了解恐怖片的剧情套路。”麟谪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杨瑞雪总觉得麟谪的眼睛在夜晚瞅着像黑洞,可能是因为没有光透进去,所以显得瘆人。
少年的声音再响起,飘在寂静深夜中:“因为在恐怖片里如果坐电梯是永远坐不到要去的楼层的,走楼梯是会被永远困在楼梯间的,这么经典的桥段,同事你平时不刷恐怖片解说小视频吗?那我这就不得不说了,我知道一个博主……”
得,他多余问这一嘴。
杨瑞雪瞬间回忆起这两天和麟谪相伴桥洞之下的日子了,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被少爷语言骚扰,麟谪的存在简直是在定义碎嘴子这个词。
他沉浸在深思和叹息中,直到抬头时视线撞上了麟谪惨白的脸,让杨瑞雪更是无语凝噎,他一把抢过麟谪放在脸下的手电筒。
“啧,吓你真没意思。”麟谪道。
“与其把手电筒放在你这种只想吓人的缺德鬼手里,还不如交给我。”杨瑞雪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向朝身后指去:“你还不如去吓他,风不渡再被吓到就要现原形了。”
麟谪疑惑地朝杨瑞雪身后望去,只见风不渡一手拽着袈裟,一手抢着碧玉青的书包,然后把两人护至身前。
直到碧玉青吓唬他在队尾的最容易被抓,他才尖叫一声窜到队伍中间。麟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按按眉心,抓着风不渡就朝着大厦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