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你 第26章 讨厌

大洋彼岸美国私立医院的ICU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终年不散，呼吸机规律地发出轻微嗡鸣。陆迟寒半靠在病床上，右腿还固定着厚重的康复支具，粉碎性骨折的伤还没完全养好，脸色苍白单薄，往日冷硬凌厉的轮廓因为长期静养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起伏。

陆星辞刚结束跨洋长途飞行，拎着简单的文件袋走进病房，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将国内传来的近况慢慢说给他听，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哥，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许迟定下婚约了，家里已经和对方敲定了所有流程，最近就要办订婚仪式。”

原本安静垂着眼看向窗外灰白天空的陆迟寒，指尖轻轻顿了一下，放在腿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短短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带着长期静养带来的沙哑，听不出嫉妒、不甘或是委屈，只剩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淡然：“订婚了吗？挺快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依旧行动不便的腿上，想起当初仓库那场惊险逃亡，想起自己刻意隐瞒生还的消息，默默放许迟往前走，轻声补上后半句，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希望他幸福吧，往后安稳顺遂，再也不用卷入从前那些糟心事里就好。”

陆星辞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明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落寞，却硬是半点不肯外露，忍不住低声劝了两句，问他要不要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国内。陆迟寒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合上眼，神色又恢复成一贯刻板冷淡的样子。

他当初选择隐匿踪迹远赴海外治疗，本就是为了让许迟彻底斩断过往的牵绊，安心开启全新的人生。如今对方定下婚约，拥有了安稳的归宿，便是最好的结果。自己困在异国病房养伤蛰伏，本就不该再贸然闯入许迟崭新的生活，遥遥祝福，便是唯一得体的收场。陆星辞望着自家哥哥苍白平静的侧脸，心里憋着几分不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打破病房里沉闷的寂静：“你真打算一直瞒着他？当初仓促出逃、腿骨骨折远赴美国治疗，整整这么久，连一点消息都不让我往国内递。现在他都要订婚了，再不说，等婚礼办完，一切就彻底定下来了。”

陆迟寒微微掀开眼皮，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淡的阴影，原本就没什么情绪的脸愈发淡漠，右腿支具牢牢固定着不能随意挪动，他轻轻抬了抬完好的左手，端起床边温水抿了一小口，嗓音依旧带着久病静养后的沙哑：“当初选择销声匿迹，本来就是为了让他放下所有包袱。他以为我葬身爆炸，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跟许渊员彻底割裂，安心跟着江野考警校，重新搭建属于自己的人生。现在他有了可以托付的人，安稳订婚，目的也算达到了。”

“可这对他不公平。”陆星辞皱起眉，语气添了几分急切，“当年那场绑架爆炸本就是许渊员一手策划，你拼着断腿逃出来，独自躲在异国养病吃苦，反倒让他抱着对你的愧疚过日子这么久，靠着执念投身警队。万一往后他哪天得知你活着，知道你眼睁睁看着他订婚却一言不发，难免会心生隔阂。”

“隔阂也好，遗憾也罢，总比打乱他现在的生活要强。”陆迟寒垂落目光，落在缠着层层康复绷带的小腿上，想起当初从通风口仓皇逃离时，碎石划破皮肉、骨头撕裂的剧痛，还有身后仓库轰然炸开的巨响，语气淡然得近乎狠心，“我露面之后，过往所有恩怨又会被重新翻出来，许家旧势力、当年绑架案遗留的琐碎事端都会再次缠上他。他现在前路安稳，有家室牵绊，没必要再被我拉回泥潭里。”

陆星辞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放缓语气：“那你打算一辈子都藏在这里？腿伤慢慢养好之后也不回国？陆家在国内的产业、人脉总不能一直搁置，你早晚要回去的。”

“等伤势彻底康复，我会先在这边打理海外分部的事务，短期之内不会踏回故土。”陆迟寒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快得让人难以捕捉，“远远看着他平安顺遂就够了。那句祝福不是客套话，我是真心希望他往后日子无忧无虑，没有算计，没有阴影，不必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你向来嘴硬，心里明明放不下，偏偏装得这么无所谓。”陆星辞无奈地摇摇头，“要是以后我忍不住偷偷给他透露一点线索，你也拦不住我。”

陆迟寒闻言浅浅扯了一下唇角，算不上笑意，只是几分疲惫的松弛：“随你，只是别在他订婚、结婚这种关键节点打扰。至少让他安安稳稳把眼下的喜事走完，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他重新闭上双眼，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示意护士过来更换输液。密闭安静的ICU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陆星辞看着他独自蜷缩在病床上的孤寂模样，心知哥哥态度已定，再多劝说也无用，只能默默收好带来的资料，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