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你 第16章 哥哥你为什么哭呢

敲定约定后，陆星辞不再多做逗留，拉开房门快步溜了出去，轻手轻脚合上房门。

屋内恢复一片静谧，陆迟寒放下手中钢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情书已然送出，匿名的心意悄然递到了许迟手中，眼下最关键的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份，循序渐进拉近两人距离。方才和弟弟针锋相对的戏谑褪去，眼底添了几分内敛的认真，暗暗盘算着接下来该制造怎样合理的碰面机会。

走廊上的陆星辞背靠着墙壁小声碎碎念，吐槽自家哥哥腹黑算计人，嘴上百般不情愿，心里却悄悄规划起各种助攻小点子，打算不动声色给两人创造相处契机。夜色笼罩整栋宅邸，一桩不能宣之于口的暗恋，连同兄弟俩私底下的约定，一同藏在了安静的夜里。

等门外陆星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整栋别墅彻底陷入沉寂。陆迟寒缓缓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打开书桌最内侧带锁的抽屉，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垫，安放着一只做工细腻的丝绒小盒子。他轻轻掀开盒盖，一枚朴素的银戒指静静躺在其中，戒身一侧錾着一小朵玫瑰，另一侧刻着纤细的彼岸花纹路，这是还没转入圣樱贵族学校、两人尚在初中念书时，许迟专门找匠人亲手为二人打造的定情信物。

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冰凉的纹路，尘封多年的心事轰然翻涌。当初率先萌生情愫、鼓足勇气开口告白的人是许迟，少年一腔热忱撞进他心底，两人悄悄定下这枚戒指，许下过隐秘的约定。可一场毫无头绪的变故过后，许迟彻底失忆，关于他的所有点滴尽数清零。

如今许迟的记忆里牢牢定格着七个人：新环境第一天结识的林舒，F5五位同伴，还有他的亲生父母。这七个人清晰完整地留存于脑海，唯独陆迟寒，被彻底抹除得一干二净。更让人心沉的是，许迟失忆的缘由从头到尾都是谜团，没有任何人查出端倪，就连许迟的父母，也不清楚儿子当初究竟遭遇了什么才突然丢失一段重要记忆。

陆迟寒捏着戒指，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极低的呢喃，音量轻得几乎融进窗外的晚风里：“许迟当年的失忆无人知道，就连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失忆了。也许都是这样吧。”

话音落下，一向冷静自持、惯于算计布局的男人眼尾慢慢泛起一层薄红，克制许久的酸涩终于冲破防线。他将戒指抵在胸口，望着漆黑的窗景，心口堵着翻涌的委屈与不甘，在空旷的房间里低声自问，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明明先动心的是你，为什么你反而把我忘了？我就这么不重要是吗，许迟？”

这么多年他守着只有自己记得的过往，看着昔日满心奔向自己的少年如今形同初识，客气疏离，连一点残存的印象都没有。匿名寄出紫色情书不敢表露真身，步步小心翼翼不敢逼对方回忆过往，看似从容谋划一切，内里早已被这份单方面封存的回忆反复拉扯。

他缓缓敛去眼底泛红的湿意，将银戒从盒子里取出，低调套在左手无名指内侧贴身藏好，重新压下翻涌的情绪。既然从前的回忆被彻底封存，那就借着圣樱校园这片全新的天地重新开始，他不急着逼许迟想起一切，只想一点点重新走进对方的生活，让这朵中断在过去的情愫，再度慢慢生根发芽。而隔壁还在偷偷谋划助攻的陆星辞，全然不知兄长独自背负着这样一段心酸的旧事。第二天一行人约好前往专属私人海边散心，整片海域安静僻静，偌大的沙滩只有F5全员：沈聿、陆星辞、季燃、江野，还有许迟。彩色遮阳伞撑开，野餐垫上堆满零食、汽水与甜品，四人松散地围坐闲谈，海风卷着咸湿气缓缓吹过来。许迟独自靠着帆布躺椅玩手机，神色闲适淡然，陆迟寒并没有加入这群人的热闹圈子，独自停留在不远处的礁石边，看似眺望海面，目光却长久地落在许迟的方向。

陆星辞嚼着膨化零食，闲聊间一时口无遮拦，低声唏嘘起来：“说起来咱们许哥也是可怜，记不到那么多事情……”

话音刚落到“记不到”三个字，一旁的江野脸色骤然绷紧，迅雷不及掩耳抓起一大片薯片狠狠塞进陆星辞嘴里，硬生生截断后半句，手肘用力顶了下他的胳膊，眼底满是慌张，拼命朝他递警告的眼色，无声示意他立刻闭嘴。

陆星辞被噎得一缩脖子，瞬间幡然醒悟自己闯了祸，慌忙闷头咀嚼，不敢再多吐露半个字。沈聿和季燃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默契地扯开别的话题，试图抹平方才突兀的停顿，可气氛还是莫名沉了几分。

许迟敏锐捕捉到几人异样的小动作，放下手机抬眼，眉峰轻轻蹙起，嗓音清冷带着几分疑惑：“记不到什么？你们刚刚瞒着我聊什么？”

江野率先扯出随意的笑意打圆场：“没什么，星辞随口乱说呢，瞎感慨而已。”

几人面上刻意装作轻松，心底却各压着沉甸甸的遗憾。沈聿、江野、季燃、陆星辞四个人都清清楚楚记得初中那段过往，陆迟寒与许迟早就确定关系，是身边所有人都默认的一对。当年许迟凭空整整一周没来上学，没有人知道这七天里他遭遇了什么，等到周一重新返校时，他彻底抹去了关于陆迟寒的全部记忆。

没人查清失忆的根源，连许迟父母都毫无头绪，他们几个挚友虽无从得知真相，却私下无数次猜测，那一周许迟定然过得万分难熬。大家心里又心疼又无奈，早就达成默契，绝不能在许迟面前提起这段旧事。一旦强行勾起碎片回忆，极有可能给他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所以哪怕看着昔日亲密的两人如今形同陌路，满心惋惜，也只能死死守住这个秘密，半点不敢泄露。

远处礁石上的陆迟寒将这边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藏在袖口内侧戒指的边缘，海面风平浪静，他心底却是翻涌不休。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旁人无法触碰的高墙。许迟那段零碎的记忆里，除了纪念日、毕业照和送出戒指这件事，还牢牢定格着一个格外清晰的小片段。

那天街边站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仰着圆圆的小脸凑到他跟前，一连轻声问了好几句话：“哥哥你在干嘛呀？你在等谁呀？是很重要的人吗？哥哥为什么你哭了呀？”

孩童天真直白的追问一字不差刻在他脑子里，小男孩稚嫩的嗓音仿佛时不时就能在耳边响起。可他依旧想不起自己当时在街边等候的人是谁，想不起自己落泪的缘由，更记不得收下那枚银戒指的面孔。

他只知道那天自己情绪失控落了泪，满心珍重地送出一件很重要的礼物，怀揣着一场三周年的约定，其余核心的人和事全部凭空消散。长久以来，许迟偶尔放空时总会琢磨这段画面，只当是一场莫名的旧梦，从没和F5四人说起过。

沙滩上，江野几人好不容易用玩乐的话题糊弄过去许迟方才的疑问，表面说说笑笑，心里却沉甸甸的。他们清楚这段孩童问话的场景也是纪念日当天真实发生过的，只是许迟独独记得无关紧要的路人小孩，偏偏忘了自己落泪是因为满心珍视陆迟寒，忘了自己满心忐忑等待对方赴约。所有人都默契缄口，不敢提点半个字，生怕勾起更多细碎碎片，撕开当年空白一周背后潜藏的伤痛。

远处礁石上的陆迟寒身形微僵，海风掠起黑发，指腹用力攥紧袖中那枚银戒。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突然上前搭话的小朋友，记得彼时许迟红着眼眶站在街角等自己的模样。昔日之人如今连等候的对象都全然遗忘，只剩一段孤立无援的孩童问话留在记忆里，这份咫尺相隔的落空，压得他心口阵阵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