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乱停止。
作答停止。
陆稚道:“每个人都给我好好走路,不要撞到任何一个人,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和他们都不是行人。”
陆沉懿好奇问:“那我们是什么?”
陆稚翻了个白眼:“刚那只诡异异变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陆沉懿觉得这位漂亮少年的脾气是真的很不好,但谁让漂亮人鱼少年脾气不好,却拥有可以拯救他们所有人的力量,于是只好忍着性子,低声下气问:“看见了,但…不是所有诡异都长那么恐怖的吗?”
陆稚:“…你真的是陆沉舟的家人吗?”
陆沉懿一听见自己的英雄表哥,当即声音大了点:“那当然,不过你这么喊他,你又能变…你应该也是异能者,你有22岁了吗?你和我表哥熟吗?”
陆稚想,他怎么那么多问题…
陆稚道:“十八岁,熟,还有,那只诡异刚刚变成车的模样了,如果你眼睛没瞎的话应该看得出来。”
“那是伪装成人形,实际上在这个世界属于车辆的诡异,你撞了他,算不算追尾?”
陆沉懿,“………”
陆沉懿,“wok,还能这么玩的?”
车撞车,人撞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只不过人撞人好像没那么容易死一点。
陆稚抱着活跃起来的五妈妈往前走,五妈妈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直找水生诡异,最后无奈的发现压根没有什么她能吃的。
陆稚只好安慰五妈妈,这也正常,食物嘛,都是要努力靠运气找出来的,哪里是随时能碰上的。
五妈妈对其他诡异又提不起太大兴趣,按她所说肉质不好,吃起来味同嚼蜡。
已经吃过美味的五妈妈,绝不可能再碰一口蜡烛。
当然,保护陆稚除外。
陆稚只担忧一件事,陆沉舟…从分开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按陆沉舟的实力,绝不可能被困在狭小脆弱的禁闭室里,但如果出来了,为什么不来找陆稚,更何况…陆稚看了眼陆沉懿还有小萝卜头们,觉得陆沉舟不可能放着这么多人不管。
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们,陆沉舟要么被绊住了,要么出事了。
陆稚觉得只是被绊住了,毕竟陆沉舟很强。
五妈妈盖棺论定的强。
陆稚不是真的完全出于信任陆沉舟,而是因为完全信赖五妈妈。
五妈妈蹭了蹭陆稚,嫌弃地抹掉三妈妈留在陆稚身上的气息,呸了好几声,说了好几句三妈妈的闲话。
说她出来不肯回去,让五妈妈在黑暗里郁闷了好久好久。
说到这里,五妈妈又十分庆幸,陆稚率先现于人前的是她的人鱼形态,以至于三妈妈暂时只能退居二线,不能与五妈妈同样居于人前。
陆沉舟那个烦人的还不在。
她一个人可以独占陆稚。
五妈妈开心地捏了捏陆稚的小手指,充分表达出雀跃。
陆稚哄了哄它,突然前方人头涌动,一个接一个被截停在半路上,人头涌动间,陆稚看见最中央站上了一只穿着制服的小黑猫,它动作有序地指挥人群,手势和陆稚在177交通教育片上一致无二。
只不过那双毛茸茸的小短手看上去很是滑稽可爱。
黑猫表情严肃,嘴里吹着口哨,人头按它的手势有条不紊地行动着。
陆稚怀里的五妈妈浑身皮肤一紧,灵魂都有点抗拒,然后一溜烟跑了,让三妈妈重新顶号。
人鱼也怕猫?不应当啊?
陆沉懿问:“陆哥,它让我们去哪?”
陆稚:“我不知道。”
陆沉懿:“我们要拐了,这方向,等等,它要把我们分开!”
这手势,明显是要陆稚往左,陆沉懿往右,而且还要把所有小孩都划分给陆沉懿。
陆沉懿一下子就慌了,失去陆稚这个唯一战斗力,他带着这些小孩要如何在这里存活,但让陆稚违背环境诡异里的规则,无异是让陆稚承担风险。
陆沉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说让陆稚留下来吧,良心过不去,让陆稚走吧,他又放不下这群小孩。
世纪难题,在十几岁的半大少年面前展开,直到被黑猫指向另一个方向,他都没有做出决定。
最后,他看了眼抱着布偶什么话都没说的冷清少年,在对方那张养出了点肉感的脸上凝视了一会,陆稚长得漂亮,是那种女气的漂亮,明明没有化妆,偏偏却有浓妆艳抹的感觉。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和陆沉懿一样,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可陆稚却已经可以觉醒异能保护自己了,还保护了他们,而陆沉懿,却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按理说,陆沉懿应该还处于要被监护人保护的年纪,可不知为何,他的监护人并没有陪护在他身边。
而这群小孩更是无妄之灾,在距离监护人一条人行道的距离被诡异掳走了。
新海城从未如此高频发地爆发过诡异。
或许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突然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些事,新海城的居民早已在连年的安逸中变得懒散。
如今这连续不断的诡异频发,还都是高级的环境诡异,也算是一记重击。
诡异从未离开人的生活,它如影随形。
陆沉懿心事重重地走着,心里惴惴不安,一直在自己要如何在没有陆稚的帮助下保住这群孩子,突然,陈远树抬起脑袋,问陆沉懿:“沉懿哥哥,你很担心他们吗?”
陆沉懿勉强笑了笑:“小树,没事的,沉懿哥哥会努力把你们带出去的。”
陈远树十分认真地盯着陆沉懿,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写满好奇,唯独没有孩童该有的稚嫩。
陆沉懿觉得哪里怪怪等等。
陈远树咧嘴一笑:“沉懿哥哥,你这么好,难怪我哥哥那么喜欢你,说什么都要我不能对你不好。”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陆沉懿却没有多想,他揉了揉陈远树的脑袋,道:“陈远嘉那么不爱说话的人居然也当你面夸过我啊,真难得,我还以为他闷葫芦一个,半天打不出一句话来呢,不过也是,我是什么人啊,顺德高中远近有名的小太阳,温暖你哥哥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陈远树,“……”
他嘴角抽了抽,“是吗?”
陆沉懿似乎是想找点事转移注意力,于是说起陈远树哥哥来变有些没完没了。
“话说,我第一次遇见你哥哥的时候,他浑身泥土,好像从什么深山老林里跑出来一样,瞧着跟坏人一样,我去拉他,他就掐我脖子,掐人可疼了,我差点晕过去…欸,好像应该晕了吧?不过后来,我又想,他这么戒备,肯定是被人伤害过,我怎么能放着他不管呢,所以我就买吃的喝的照顾他,结果他原来是我们顺德高中的人,不早说,同学欸!我肯定会对他更好!”
“小树?你为什么跟看傻子一样看我?”
陈远树:“…我有吗?”
陈远树的眼神十分明确,陆沉懿就是个傻子。
谁会对来路不明,尤其是诡异世界里的陌生人送温暖,先不说怎么会有人满身泥土的出现在新海城,光是掐人这一条,就足以让人远离。
好端端的,掐人脖子,听着多吓人。
也就陆沉懿这个脑子缺根筋的,还眼巴巴地凑上去。
陈远树有些可怜陆沉懿,难得良心发现,于是道:“我哥其实不是什么好人,沉懿哥哥,你还是…”
陆沉懿却不爱听这话,他一下子打断陈远树道:“小树,虽然我知道你很有自己的主意,但你也不能这么说你哥哥,他一个人,无父无母,还要拉扯你,还要上学,很不容易的。”
陈远树:“…你猜我哥为什么要你来接我?”
因为要钓陆沉舟。
陆沉懿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因为他信任我啊,所以才连弟弟都放心交给我了。”
陈远树彻底无话可说。
被这么一打岔,陆沉懿的紧张少了很多,他长呼一口气,带着孩子们继续往黑猫指着的方向走,他喃喃道:“没有异能者,没有陆稚我也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没有陆稚我也…”
“喂,叽里咕噜说啥呢?”
陆沉懿猛地抬头,看见面前冷清的少年愣住,不可置信道:“你!你!你!怎么…”
他猛地回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连做一团的人形诡异,没有陆稚的身影,也没有了指挥人群走向的黑猫诡异。
他再一回头想确认是不是幻觉,就看见陆稚的右手是自己常抱着的破布偶,左手胳膊窝里夹着一只生无可恋的黑色生物。
正是那只消失了的黑猫诡异。
陆沉懿:“你…你要杀它吗?”
陆稚不赞同道:“杀它做什么,我觉得它很有用啊,带回去放道路中间,又不怕热又不怕冷,还可爱,又懂交通指挥,正好帮交通队工作。”
压榨诡异工吗?!
陆沉懿还是第一次听。
陆沉懿咽了咽口水:“你不怕它出去伤人?”
诡异诶?!
大老,这可是诡异欸?!
陆稚歪了歪脑袋,对着黑猫龇了龇牙,道:“你敢?”
黑猫脚踝缠绕上一节绿藤,绿藤上冒出尖刺,一点点扎入黑猫的后腿。
黑猫,“………”
陆沉懿:“不是,你容我缓缓…等下,你不是鱼吗?你怎么不怕猫?”
陆稚还没回答,陆沉懿先回答了:“哦不对,你是人鱼,童话里才有的生物,不应该怕猫吧?”
陆稚摸了摸鼻子:“…我也觉得不应该怕。”
好可惜,五妈妈怕。
三妈妈闻言,在陆稚耳旁轻轻道,五妈妈小时候被野猫抓挠过,所以一直都很讨厌猫。
怕倒是不一定怕,怎么着一尾巴都能拍死,就是很不想面对。
见到就生烦,鱼鳞都要乱飞起来。
陆稚表示理解。
在陆稚不知道的地方,绿色的藤蔓在虚空之中蜷缩,复而伸展,卷成一个人形,看不清脸,浑身裹满绿叶枝丫,她脚步轻点,在黑暗的虚空中慢慢挪动,最后绿叶轻轻漂浮在荡漾开来的水平面。
看不清有水,却有波澜涟漪。
“小五,对着猫还是这么胆小,让阿稚看笑话了吧?”
黑暗中,一道湛蓝光辉一闪而过,好像有什么重物拍打水面,水声不断,绿叶被几道水花浇湿,生长得却更加茂密了。
三妈妈忍不住更加伸展开枝叶。
黑暗中,一条鱼尾从天空划过,一跃落入黑暗的水面,不见身影,却听见一道活泼的女声。
“要你管,阿稚那么乖,他才不会笑我,反而是你,仗着我对你有滋养副作用,第一个醒过来,不对我说谢谢就算了,一来就把我扔小黑屋,自己出去找阿稚贴贴。”
三妈妈轻轻笑了。
她柔声道:“这不是太久没见阿稚了吗?有点舍不得走了。”
“可惜,我能力没有恢复好,暂时还看不见阿稚身上裹上我的叶片,不然阿稚一定会比人鱼形态还好看。”
“呸!”
人鱼跃出水面,又落下,溅起水花。
五妈妈:“滚滚滚滚,别在这惹我烦心。”
三妈妈扭头就要走,却突然听见五妈妈道:“我能感受到,那个叫陆沉舟的小子不太对劲,整个环境诡异里除了污染和其他诡异以外,还有陆沉舟的力量波动,那波动很不寻常,闻上去很狂躁。”
三妈妈唔了一声,没作答。
五妈妈担忧道:“要告诉阿稚吗?他现在把陆沉舟这个外面人当作家人一样对待,我怕他…”
怕陆稚因为陆沉舟劳神伤力,却又怕陆沉舟真出什么事,陆稚会难过伤心。
五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很纠结。
三妈妈头也不回道:“暂时不说,他力量如果真狂乱了,陆稚过去也很危险,我们现在的力量哪里能硬抗陆沉舟?”
“小五,无法一击必杀的事,就得远远避开,你那鱼脑子该扩容扩容了。”
……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绿叶人三妈妈正要挪动走,就听见一道在水底下很是憋闷的声音。
“你满脑子都是草料的东西,也好意思说我。”
“你最好祈祷自己快点恢复力量,不然我真忍不住一尾巴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