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实在是太冷了。
陆稚感觉身上的被子似乎变成了寒冰,厚重的冰层压在他身上,直接将他冷得仿若置身冰窖。
陆稚睁开迷茫的眼睛揉了揉,掀开硬邦邦的被子,从床上坐起,抱着布娃娃盯着墙角的红点发呆。
那点红已经消失了,好像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力。
陆稚眨了眨眼睛,看见关着他的铁栅栏被撬开,开了一道口子,正充满诱惑力地推移着,似乎在诱惑着他上前推开。
陆稚抱紧五妈妈,小声嘟囔:“无名村三岁小孩都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我不动。”
陆稚固执地抱着布偶待在床上,哪怕冷得像在冰窖里也绝不挪窝。
监控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穿着白大褂,只有一个穿着休闲的家居服,一双拖鞋,手里还捧着一杯珍珠奶茶,他吸溜了一口,听见坐最前面的郑德明嘶了一声道:“这小孩挺犟的。”
陆沉舟在心里道,能把自己主动塞诡异鱼肚子里的人能不是犟种吗?
郑德明举起通讯器道:“吩咐下去,环境模拟的温度再冷上十度,务必把他给我逼出来。”
陆沉舟插嘴:“你干脆冷死他得了。”
郑德明摆摆手:“不可能,异能者的身体素质都会跟着被增进,这点温度冷不死··”
异能者的身体会自动调节体温,如果他真有异能,极端环境下应该会触发体温自动调节。
但···
“不好了!郑教授,他好像冻晕了!”
小宋指着躺在床上闭眼一动不动的陆稚道。
郑德明一下子站了起来,盯着显示屏里的陆稚瞧,发现对方确实一动不动,陆稚的牙齿开始打颤,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布偶,但他依然没有动,郑德明对着通讯器道:“让环境模拟里的机器人感应一下对象生命体征还有体温。”
“报告,生命体征和体表温度正在逐步下降。”
郑德明:“······”
他捏着通讯器无奈道:“把温度调回去。”
“好的,郑教授。”
郑德明突然道:“不不,给我调高三十度,既然冷不出来他,那就热出来他。”
“好的,郑教授。”
过了一会,小宋又擦着汗道:“郑教授,他好像热晕了。”
郑德明:“······”
“报告,对象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陆沉舟嗤笑:“郑教授,你想要他死直说,不必搞这些弯弯绕绕的,还不如一刀给人家个痛快。”
郑德明拍着大腿想不通:“冷不行,热也不行,他要怎么样才肯出来?”
他转向陆沉舟道:“你想个办法。”
陆沉舟指了指自己:“我有什么好处?”
郑德明沉默了一会,道:“你要是能让他出来,我给你在喜呵呵奶茶店办卡,月卡。”
陆沉舟坐地起价:“季卡。”
郑德明忍气吞声:“成交。”
陆沉舟心情不错:“成交。”
他随手扯下一张纸好像写了点什么,揉成团,对小宋道:“把这个给他。”
郑德明想看,却被陆沉舟一个眼神瞥了回去,他嘟囔着什么放下想拿过纸条的手,让小宋去投放。
陆稚半睁开眼,瞬间的冷热交替让他十分难受,好不容易挨了一会,室内的温度调整到适宜状态。
好不容易挨到温度调回正常,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陆稚抿唇,这时候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有人企图逼他出去了,他正思考着如果他不踏出这道门还会被人怎么逼迫时,一张纸条不知从什么地方被投了进来,恰好落在陆稚的床边。
他翻下床,狐疑地盯着纸条看了一会,接着毫不犹疑地越过它,起身拉开栅栏门走了出去。
监控室里的郑德明不理解:“又冷又热的时候他不出去,一张纸条他看也不看一眼他就出来了?”
郑德明回头问吸着奶茶心情愉悦的陆沉舟道:“你用的什么**计?”
陆沉舟吸了口奶茶:“他本来就想出去了,我只是帮他下了个决心。”
“那纸条上写了什么?”
“什么都没写。”
郑德明:“……”
陆稚本来就被又冷又热的环境给惊扰到了,事不过三,他既已知晓无论如何背后的人都想把他从这间看顾室逼出去,那这个时候反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轻轻地惊动一下陆稚,让他早点下定决心即可。
一张小小的纸团,足以。
郑德明觉得自己很亏,但他就像哑巴吃了黄莲,有亏也说不出口。
陆稚离开看顾室,进入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端全是和他一样的看顾室,只是都没有人。
走廊里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两排铁栅栏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交错的条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隐隐约约还有血腥味,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好奇地推了推其中一间铁栏,没推动,他垂了垂眼睛,悄悄问五妈妈:“他们是不是发现你了?”
五妈妈偷偷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陆稚叹了口气,虽然他对新世界的人口买卖条例很满意,但如果妈妈们的存在被打成诡异,要被新世界驱逐追杀的话,陆稚是绝对不接受的。
他一定会带着阿季的身体和妈妈们一起逃亡。
即便前路是死路,他也要和妈妈们一起。
他抱紧布娃娃,又顺着走廊往前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来了就用土给埋了,实在不行用水给淹了。
陆稚攥紧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里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周围那些墙面上的缝隙看似是门的东西都推不动,陆稚只能顺着唯一的通道走。
对方似乎有意将他引向某个地方。
陆稚只能跟着走,他别无选择。
暂时找不到其他出路。
越往里走就越感觉空气中的湿意很重。
最后连呼吸的空气里都裹挟着浓重的水汽。
陆稚皱了皱眉,除了湿气以外,他还闻到了奇怪的腥味。
像鱼···
又不太像,比鱼要淡一点。
他转过拐角,脚上漫上来冰凉的水,眼前竟是一片幽蓝的水池,深不见底,一条通体银白大胖鱼从水面上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优雅的弧线,带起的水花四溅,把陆稚浇了个透心凉,同时也点燃了五妈妈的口腹之欲。
布娃娃几乎下一秒就要从陆稚怀里飞出去了,只是陆稚死死把她摁下来,小声叮嘱道:“陷阱,是陷阱。”
布偶的纽扣眼十分真诚地和陆稚对视,满心满眼都透露着一个意思。
我真的很想吃。
求求了。
陆稚几乎要败阵下来了。
那条大胖鱼呲溜一下滑上岸,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稚瞧,下一秒,张嘴说话道:“小孩,你打哪来,知不知道大爷很久没吃人了,饿得要死,正好拿你打打牙祭。”
陆稚想起陆沉舟说的,b级诡异能说人话,a级诡异可以像人一样思考,不知道眼前的大胖鱼是b级还是a级。
他死死按住布偶,后退几步。
不能在这里暴露。
下一秒,大胖鱼一个神鱼摆尾,陆稚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水池里。水柱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拍来打去,像在拍一只不会飞的鸟。
“嘿嘿,好玩。”
大胖鱼潜入水底,吐出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把陆稚包了进去。泡泡壁冰凉而柔软,透过它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被扭曲成奇怪的弧度。
然后尾巴一甩,泡泡被拍到了墙壁上,弹回来,再拍过去。
陆稚在泡泡里翻滚,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总算体会到什么是乒乓球视角。
五妈妈紧紧贴着他的胸口,纽扣眼半闭着,似乎在忍耐什么。
她用毛茸茸的手握住陆稚,表达儿子可忍,妈妈不可忍的心情,大有大不了豁出去干死他们丫的想法在。
陆稚被拍得头晕脑花,一时间顾不上五妈妈,只来得及说一句:“它只是想试试我有没有特别的能力···”
陆稚想明白了,这a级诡异猫抓耗子一样戏弄他,也不弄死他,那无端打开的门和一通到底的走廊…如果研究所的这群人真觉得他是诡异,早该清除了他,但他们没有,反而大费周章搞了这些测试…那意味着他们把他当成了别的东西。
需要被测试的能力,但又不是诡异…那是什么?
他们大概率发现了百货诡异里莫名昏睡的大鱼,还有陷入休眠的费新…陆稚本来也没指望可以完全瞒过陆沉,但他依然完全只是凭本能在做事。
所以…他们是把他当成了…异能者吗?
五妈妈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两个发髻随之晃动,她似乎恍然大悟,于是一手拍在陆稚胸口,一阵蓝光闪过,陆稚眼前一片空白,有什么很温暖的东西源源不断地从五妈妈身上涌过来。
他似乎来到了一个蓝色的世界里,一只又一只看上去憨态可掬的鱼从他身上飘过,一只巨大的贝壳将他轻柔地托着,他要张口说话,却吐出了一圈水泡,紧接着是一阵歌声。
轻柔的,动听的,却让人忍不住想沉睡的···
泡泡碎裂,监控室里的人只能看见陆稚抱着布偶往下坠落,眼睛紧紧闭着,似乎已经意识不清醒了,直接砸进了水里,没有再浮起来。
郑德明叹了口气,对着通讯器道:“通知599号鱼型诡异,把人送上岸,答应他的玩具球马上送到它的养殖池···”
小宋嘀咕着:“看来这小孩没有异能···”
突然,监控室的屏幕被一阵耀眼的蓝光覆盖,众人除了陆沉舟外全部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屏幕上的蓝光褪去。
湛蓝色的鱼尾轻轻在水面拍打,少年坐在岸边,湿润的长发披在身后,浑身皮肤被鱼鳞到覆盖,只留下一节白皙的脖颈,和泛着冷意的脸。
怀里抱着裹满鱼鳞的布偶,一字一句道:“我要吃了你!”
紧接着,他们收容的那条可以和人类一样思考交易的a级银鱼就跟看见什么骇人的东西一样拼命地颤抖,边抖边朝着角落里的监视器大喊道:“这小子是人鱼啊!快救我啊,他对我有种族压制!”
“只说要配合演戏,没说真正要当口粮的人是本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