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臆想爱人 第17章 臆想的影子

暮色沉沉坠落，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的暖光透过诊室的落地窗洒进来，铺满整洁的桌面与地板，将室内氛围烘得柔软又安静。

几日来堵在楚栀心口乱糟糟的郁结，在漫长的对峙与倾诉里，慢慢松了缝隙。

她懒懒窝在真皮沙发里，后背轻轻靠着软垫，姿态松弛又随意，完全没了最初进门时的紧绷拘谨。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边缘细腻的纹路，脸上挂着一副鲜活又苦恼的纠结模样，少女感十足。

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沈砚，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自我吐槽。

“我真的要被我自己的脑子搞疯了。”

沈砚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身姿松弛随性，没有半分医生的刻板严肃。他单手随意搭在桌沿，墨黑的眼眸映着暖黄灯光，盛满浅浅温柔的笑意，耐心听她往下说。

楚栀也不憋着，干脆把自己所有拧巴的心思全盘托出，直白又坦诚。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这几天真的不是冷淡你，更不是讨厌跟你相处。”她坐直了身体，认真解释，生怕他误会，“纯粹是我自己脑子太乱，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我心里很多年，一直住着一个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算是我年少时候的执念吧。”楚栀挠了挠眉心，语气带着无奈，“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和我想象里的那个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就这一点点相似，让我第一眼就对你格外留意。”

这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此刻坦荡说出口，反倒轻松了不少。

沈砚眸光微晃，依旧安静听着，没有插话打断。

“但是！重点来了。”楚栀立刻抬抬手，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眼神清亮，分得格外清楚，“我从头到尾都分得特别明白，你是你，那个虚影是虚影。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性格、气质、待人接物，全都不一样，我没瞎。”

她可从来不会真的把眼前活生生的人，和自己凭空臆想的影子混为一谈。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明明分得清，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瞎想。”楚栀垮下小脸，满脑子无解的纠结，“后来跟你接触多了，我慢慢对你有好感、会在意你、会下意识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可每次心动的瞬间，我脑子里就会瞬间弹出一个疑问。”

她微微顿住，看着沈砚，语气带着点自我怀疑的无措：

“我就会疯狂问自己，我此刻的心动，到底是真的喜欢你沈砚本人？还是我潜意识里，把对年少虚影的所有期待和偏爱，全都转移、投射到了你身上？”

“我怕我分不清，怕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一场自我脑补，怕我只是借着你的相似，圆自己年少没结果的遗憾。”

说到这儿，楚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自嘲：“别人是甜甜的心动，到我这儿倒好，谈个心跟做高难度辨析题一样，每天自我复盘、自我排查，快把自己逼出强迫症了。”

生怕自己一时糊涂，错把真人当替身，最后稀里糊涂耽误了别人、辜负了别人。

这才是她这几天刻意收敛情绪、刻意保持距离、不敢坦然靠近的真正原因。不是疏离，是太负责、太拧巴。

沈砚听完她一长串鲜活又真实的内心独白，低低笑出了声，音色清润悦耳，温柔又松弛，彻底褪去了诊疗时的沉稳克制，多了几分轻快。

“所以这几天刻意拉开距离，不怎么主动找我、不敢坦然相处，不是抵触我，是在自我排查，对吗？”

楚栀狠狠点头，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真的不是故意冷暴力你，也不是端架子。”她急忙为自己辩解，模样真诚，“我只要跟你多说两句话、多见一次面，脑子就自动开启辨析模式，来回拉扯，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暂时保持距离，让自己冷静捋清楚。”

她可太怕了。

怕自己一时糊涂，错付真心，最后落得一场“错认真心、错爱他人”的尴尬结局，不仅自己难堪，更是对不起眼前这个温柔待她的人。

沈砚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看着眼前纠结得认真、幼稚又坦率的小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太多矫情纠结、故作深沉的人，偏偏楚栀的拧巴，纯粹又干净，可爱得让人没办法苛责半分。

“你啊，太喜欢提前焦虑，提前给自己预设所有最坏的结果。”沈砚无奈摇头，语气温柔又宠溺，“给自己找了一堆没必要的压力。”

“这怎么是没必要的压力呢！”楚栀立刻反驳，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这是人品问题好吧？我要是真把你当替身动心了，那我不就变相等于渣了？我可干不出这种事。”

她三观正得很，绝对不允许自己带着错位的心意，去消耗别人的真心。

沈砚看着她一本正经较真的模样，眸色温柔澄澈，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却格外治愈：

“楚栀，你要分清楚一件事。”

“初见的相似，是你注意我的契机，仅此而已。”

“真正让你心绪大乱、让你纠结内耗、让你忍不住在意的，从来不是多年前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是这段时间实实在在陪着你、跟你聊天、跟你相处的我。”

“影子不会让你纠结对错，不会让你害怕辜负，更不会让你心甘情愿困住自己内耗这么久。”

他说得通透又轻松，没有半点说教的生硬感，完全是平等聊天的语气。

楚栀怔怔看着他，闻言微微愣住，心里乱糟糟的思绪，好像被人轻轻梳理了一遍。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纠结的从来不是臆想的故人，是眼前的沈砚。

“道理我都懂。”楚栀小声嘟囔，眉眼间还是带着点过不去的小纠结，“可心理那道坎就是跨不过去。我总觉得，开端不够纯粹，后续的心动，好像也算不上干净。”

“感情里哪有百分百从零开始的纯粹。”沈砚轻笑，语气松弛又坦然，“所有的遇见，都需要一个契机。契机只是开端，真心才是后续。”

“就算起点是相似又如何？往后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忐忑，都是你对着我产生的，和过去的影子无关。”

楚栀咬了咬唇，忍不住抬眼试探，带着点少女小小的调皮与忐忑：“那万一，我真的要很久很久才能想明白呢？万一我磨个一年半载，还是分不清怎么办？你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陪我内耗？”

她可不想耽误人家。

沈砚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温柔泛滥，语气笃定又轻松，没有半分沉重：

“那就慢慢想。”

“我不急着要答案，不急着要你的回应，更不急着逼你立刻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坦荡又真诚：“我愿意等，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不用你背负任何心理压力，也不用你愧疚。”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因为害怕出错，就一直逃避、一直自我困住。”

短短几句话，温柔又有力量，瞬间抚平了楚栀心里所有的愧疚。

她纠结了好几晚、失眠了好几次的天大难题，被他轻轻松松一句话化解。

楚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她耸了耸肩膀，脸上纠结的神色褪去大半，换上一副坦然又轻快的模样：“行吧，我认输。”

“我不刻意躲着你了，也不刻意拉开距离自我内耗了。”

她抬眼看向沈砚，眼神清亮坦荡，认真许诺：“我以后正常跟你相处、正常跟你聊天，不再自己瞎脑补。但我提前声明啊，我不能保证立刻就彻底通透，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慢慢分清执念和真心。”

慢慢来，总比一直逃避要好。

“足够了。”沈砚眉眼弯弯，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只要她愿意直面本心，不再逃避，一切就都来得及。

楚栀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猛地坐直身子，一脸严肃：“还有！我们从今天开始，彻底不算医患关系了啊！”

她可太在意这个了。

“我以后跟你相处，绝对不要再有‘我在看心理医生、我在复诊’的诡异氛围感，太别扭了！严重影响我正常社交！”

看着她一本正经较真的可爱模样，沈砚忍俊不禁，低笑着点头：

“放心，你的疗程早已结束。今天不算复诊，不算诊疗，就是普通朋友闲聊谈心。”

“往后，我们只是普通人的相处，无身份、无隔阂、无束缚。”

“这还差不多。”

楚栀彻底放下所有心结，整个人瞬间轻松通透，浑身轻飘飘的，连日来的压抑内耗一扫而空。

她抬手拿起沙发边的小包，利落背在肩上，站起身伸了个浅浅的懒腰，身姿灵动轻快，少女气息满满。

“时间不早啦，不耽误你下班休息，我先撤了！”

“路上小心。”沈砚也随之起身，语气温柔依旧，“以后再脑子打结、自己瞎纠结的时候，别一个人闷着内耗，直接来找我吐槽。”

“随时都可以。”

“收到收到！”

楚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俏皮，转身迈步走向诊室门口。

指尖推开诊室大门，走廊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拂而来，吹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郁结。

长廊灯光柔和细碎，落在她轻快的背影上。

她依旧没有彻底分清心底的执念与心动，依旧带着一点小小的忐忑与迷茫。

但她终于不再逃避，不再因为害怕出错，而错过眼前的人。

晚风簌簌，夜色温柔。

藏在心底的懵懂心动，穿过层层迷雾，终于不再被刻意压制，悄悄落满心怀。

属于他们的慢热温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