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摄政王瑾王,是从前的卫家独子,天煞孤星的命格,八岁贪玩纵火克死爹娘,皇帝感念忠臣贤良,将其收养与皇子无二。
这位命带七杀的王爷自小冷漠无情,性格阴鸷古怪,比之谢岁安的邪门,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帝重病,这位本就不受待见的养子去了战场,厮杀七载,可以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样的命格成了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利器。
本应是有功之臣,可因为这闻风丧胆的名声,谁也不敢把女儿嫁去瑾王府。
何况瑾王殿下得胜归来,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献无数美人入府,可这位浸润了战场血腥煞气的王爷比七年前更心狠手辣,送去的多少红颜都成了枯骨,令人胆寒。
京城一东一西,谢家与瑾王府,可以说是京城两大最少人光顾之地,如今强强联手,京城人人津津乐道。
毕竟皇帝美其名曰赐婚,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举意味深长,但是也无人发声。
除了之前崩溃的谢岁安和现在穿越而来的岁安。
她,岁安,二十多年来运气好到像开挂,做什么都像是玩无敌版那么轻松简单,年纪轻轻彩票中奖财富自由,想着做个好事入股公司当个挂件锦鲤,睡了一觉来到地狱模式。
谢岁安有些生无可恋的看看天,老天爷最后给她的优待,大概就是无痛穿越了。
说多歇斯底里倒是谈不上,只是说无波无澜是假的。
毕竟这位谢三小姐的丰功伟绩,可以称得上一句传奇。
谢三小姐虽然倒霉,但也不想去瑾王府送死,赐婚到现在几个月不知道闹了多少次,但每次都因为太过倒霉失败,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出逃成功。
只是好景不长,出门走了不到一条街就撞了驴车,人没事,驴子发了狂,横冲直撞,撞倒了谢岁安,也撞翻了临近的摊位,最后把自己也撞死了。
......
这足以说明原主倒霉到了什么地步。
碧溪是个天真烂漫的主,大概也是因为一直伺候谢岁安,一般也没什么人跟她说话,因此说起来滔滔不绝:“还有呢小姐,你十岁那年......”
叹为观止的谢岁安看看天,不得不打断这小姑娘过于高涨的分享欲:“好了好了,碧溪。”
我已经知道自己多倒霉了,真的。
谢岁安心中默默伤感,道:“你看我是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能否劳烦你告诉我爹和两位哥哥一声?”
碧溪已经完全相信了谢岁安失忆的事情,闻言还有些惆怅:“是,奴婢这就去。”
失忆的小姐温柔可亲,她都有点不想让郎中治好了!
碧溪虽然这样想,但也不敢真的这样干,很快去告诉了谢家人。
“真的?”跟谢亦辞在书房交谈的谢行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焦急之色明晃晃摆在脸上:“我得去看看。”
谢亦辞对这个与他并不算亲近的小妹也是无可奈何,看着父亲着急,温声安慰:“父亲别急,先请管家去请来郎中看看,看着小妹行动如常,想来没什么大事。”
谢行止住谢亦辞要起身的动作,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吧,婚期在即,这丫头......不见得到底是什么情况。”
想到三日后的婚期,谢行更加头疼,总归是没再多言,跟着碧溪匆匆离去。
谢岁安等了片刻,就见便宜老爹谢行带着个郎中打扮的人匆匆进来。
那郎中看见谢岁安,仿佛看见什么牛鬼蛇神般缩了缩脖子,而后咬了咬牙,在谢行的催促下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为谢岁安把脉。
谢行有些忐忑:“如何?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老郭你可千万治好岁岁啊!”
郭郎中皱眉不语,看得谢岁安提心吊胆:“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可是撞到了头?”
谢岁安忙不迭点点头,看得谢行更加内疚:“怪我怪我,这真是......”
“想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老谢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那郭郎中认真端详片刻,下了定论:“想来是撞到了头,瘀血内停所致的失忆症。老夫开两幅活血化瘀的方子,黄酒煎煮,先观察两日吧。”
谢行不放心的追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这失忆症何时能好?”
“这......”郭郎中欲言又止,看看谢岁安,跟着谢行出去后,才开口:“谢兄,咱们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我就有话直说了。这失忆症古往今来都让郎中无能为力,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只能看命。不过就如今这个情形,或许失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谢行好生送走了郭郎中,按照惯例塞了五倍的诊费,又匆匆回到谢岁安房内。
谢岁安正捂着脑袋演好最后一班岗,看的谢行心疼又焦急,小心翼翼开口:“都是爹不好,岁岁别怕,很快你就会想起来了。”
这半日,能看得出来这位父亲对女儿的关心真心实意,谢岁安叹了口气,乖巧应是。
平日谢岁安总是因为自己的体质郁郁寡欢,对谢家人也不冷不热,看着果然和平时大不一样的女儿,谢行更加心疼内疚:“你且好生养伤,只是皇命实在难为......爹没本事,实在无法救我女儿。”
岁安一直是佛系单身族,不过对于三天后的已婚身份倒也没那么大的排斥,反过来安慰谢行:“没事的爹,皇上要我嫁,我嫁就是了。”
反正在哪对于岁安来说都是一个新环境,没什么差别。
谢行显然不这么想,只是觉得谢岁安如今懵懂无知,心中更觉得亏欠谢夫人,也顾不得会被谢岁安“传染”倒霉,眼圈红红的跟谢岁安说了许多话,又陪着谢岁安用了个晚膳才离开。
有了失忆做幌子,谢岁安打听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很多,也算是搞懂了自己现在的所有处境。
这应该算个盛世,当今皇上也算得上明君,在内政通人和,在外战事已平,起码谢岁安不会因为乱世随时有可能丢掉小命。
盲婚哑嫁的那位瑾王殿下虽然名声十分不好听,但总归是个功臣,岁安嫁过去就是王妃,皇帝赐婚,岁安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翘翘。
或许是因为岁安从小过的就顺风顺水,导致她面对任何事情都下意识乐观松弛,就算是穿越到这样一个天崩开局也并不怎么担心,新奇的翻弄原身的梳妆台。
碧溪偷听到了郭郎中失忆症恢复看命的说法,现在高兴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如今的谢岁安又是格外的好说话,两人很快就熟络开来。
这个小侍女纯然天真,而且也会随她去瑾王府,对她也是真心实意,对于这个唯一的搭子,谢岁安十分珍惜。
谢岁安的院子十分清净,虽然每日隐约也能听到谢家门厅有来往的声音,但是谢岁安这里除了谢行来过两次嘘寒问暖,也就再无人光顾了。
因为倒霉体质加上受伤,谢岁安也没法出门溜达,对于外界的一切事情都只能通过碧溪得知,好在碧溪古灵精怪,谢岁安对于出去也没什么执念,每日吃吃喝喝睡睡玩玩,也算十分惬意。
古代没有什么太多的娱乐游戏,在蹴鞠第三次磕到膝盖第五次把球踢坏后,谢岁安果断放弃了这项活动。投壶谢岁安倒是挺有兴趣,只是对于这种概率**,谢岁安绝望地承认一件事。
自己在这种活动上,根本不可能赢。
不管谢岁安怎样瞄准,总会有一阵莫名其妙的小风,不是迷了她的眼睛就是吹歪了箭,摆明了不让谢岁安赢。
不仅如此,打牌投骰子她永远是最小的点数,抽到的永远是最烂的牌,就连放风筝也总是断线。
怪不得原主郁郁寡欢,非酋的日子原来是这样的!
谢岁安扔下风筝线,坐下叹了口气,见怪不怪的拂去爬过来的毛毛虫。
“小姐小姐,刘嬷嬷来了!”碧溪小跑进来,一脸紧张。
谢岁安眨眨眼,看向后面款款而来的刘嬷嬷,磕磕绊绊行了个礼。
嫁入王室,意味着以后要面圣,规矩当然是要好好学一学的。是以赐婚旨意下来后,太后特地派了身边的刘嬷嬷来教谢岁安规矩。
只是谢岁安孤僻敏感又不喜欢这门亲事,对刘嬷嬷也是横眉冷对,恶语相向,加上倒霉体质,不出半个月刘嬷嬷就不堪忍受回宫,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成婚在即,哪怕刘嬷嬷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咬着牙来教谢岁安一点成婚事宜。
看着寒酸的一如既往的谢家和依旧不成体统的谢岁安,刘嬷嬷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心中叹了口气。
她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人,太后与先帝对于瑾王殿下,那也是很疼爱的,说句大不敬的,她也是看着瑾王殿下长大的,虽然后来种种,瑾王与皇家早已没了当年亲密,但对于这婚事,刘嬷嬷和太后一样,都说不上满意。
单论相貌,这位谢三小姐倒还称得上倾国倾城,一眼看过去着实叫人惊艳,家世虽低,倒也清清白白,只是那扫把星转世的体质和其为人做派,实在叫刘嬷嬷喜欢不起来。
只是如今皇帝与瑾王的关系实在紧张,此举也是摆明了想给瑾王殿下难堪,是以刘嬷嬷也就是在心里这样腹诽两句,面上带着挑不出错的浅笑:“谢三小姐即将嫁入王府,此礼折煞奴婢。”
谢岁安示意碧溪奉上茶水,笑着道:“嬷嬷见笑,因我的体质原因,房内都是石桌石凳,对于这些易碎的茶盏也都是收起来随取随用,石凳凉,还请嬷嬷别嫌弃。”
刘嬷嬷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谢岁安,倒有些不适应,轻咳一声:“多谢。事不宜迟,那奴婢就开始了。”
谢岁安维持着微笑,对着听讲环节娴熟使用上课走神**。
美人顾盼生辉,态度谦和乖巧,叫人如沐春风,刘嬷嬷一高兴,贴心又多提点了一二,直到夕阳西下才停住话头离开。
婉拒了谢行再三邀请的用膳,刘嬷嬷头一次笑着走出谢府,虽然上马车时还是一个踉跄,不过心情还不错。
这谢家三小姐失忆后,性子倒是好了不少,比之前顺眼多了。
碧溪在一旁跟着听房事教导,听得脸红心跳,倒是谢岁安看着一脸淡定从容,碧溪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小姐,你怎么如此淡然啊?”
谢岁安正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看话本,闻言没反应过来:“什么?”
碧溪讷讷:“就是刚刚刘嬷嬷说的那些......”
“刘嬷嬷话太多了,我净走神了,明日大婚流程,你可要多多提点我啊。”谢岁安不在意道,打了个哈欠。
碧溪默了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咽下千言万语,没说话。
谢岁安是被吵醒的。
乌鸦盘旋,叫声凄厉刺耳,谢岁安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昨日她睡得早,本来打算养精蓄锐准备今天的大婚,结果早早就被吵醒了。
看时辰不过刚刚寅时,左右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宫中也就来人了,谢岁安索性坐起来发呆。
虽然天还没亮,但看样子今天大概率是个阴天了,没准还会下雨。
岁安在现代孤寡二十多年,来到这里三天内迅速嫁人,还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古代人,想想就觉得奇幻。
听碧溪说,这位王爷也就二十来岁,还十分年轻,一时半会谢岁安应该还熬不死他。
可惜了。
寅时末,香汤沐浴,谢岁安被七八个侍女里里外外洗了不知多少遍,又涂上香膏,筋疲力尽地梳妆。
原主年幼丧母,也没有什么女性长辈,昨日谢行左思右想,还是准备来叮嘱谢岁安些什么,结果谢岁安已经早早睡下。今日他作为岳丈事情也不少,顶着乌黑的眼圈过来,又碍于忙活的侍女欲言又止。
谢岁安打着哈欠,见状安抚道:“没事爹,真的。”
谢亦知臭着脸来叫父亲,看见新娘打扮的谢岁安也不由一顿,才对着谢行道:“前厅还有事宜,咱们不宜在这久待了。”
就算谢亦知不待见谢岁安,也不得不承认,抛开其他因素,谢岁安这张脸,当皇后也绰绰有余。。
希望这张明艳动人的脸,能让他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在王府活得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