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容回到办公室留言约何向宇下班一起去咖啡店,何向宇收到留言痛快地答应。那天何向宇在咖啡店里犹豫良久决定对樊容坦白,当年直播间里的榜一真实姓名确实叫做高世江。
樊友礼起初想通过何向宇要走榜一的资料,何向宇以保护用户**之名回绝,樊友礼第二次去找何向宇的时候带上了魏淑贤,两个人提着一大堆礼品千恩万谢地找他要走了榜一的资料,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何向宇并不了解。
那天临分别前何向宇又主动告诉樊容一件过往发生的事情,当年樊友礼因为治病开销过大负债累累,他为了得到更好的治疗以及尽快还债还主动上门去找过一次何向宇。
樊友礼让何向宇劝大女儿樊容做直播替家里还债,他对何向宇说大家都是老邻居,樊容的乖巧孝顺有口皆碑,她为了这个家一定会答应何向宇的建议,同时还要求何向宇对樊容保密。
樊容犹记得樊友礼那年得知自己用直播这种方式赚钱还债气得在家里大发一顿脾气,樊友礼一边用那种失望地眼神看着她,一边痛心疾首地说他宁可病死,也不希望女儿用这种方式来赚钱。樊友礼接下来针对直播行业大谈特谈一番,他言词激烈地表示打心底看不起这种赚钱方式,魏淑贤也对直播行业表达出同等的厌恶。
那阵子樊容情绪一直陷入低落状态,她觉得自己愧对父母的养育,可是除此以外,她实在找寻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帮助家里解决实际问题。如果债务得不到解决,接下来两个妹妹势必会面临退学,退学就意味着她们失去了一条相对平稳的人生旅途,转而要面对一系列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抉择。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的,她只不过是樊友礼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难怪债务还清过后,父母得知樊容彻底退出网络世界脸色那样难看,樊容本以为那么厌恶直播行业的父母会因此得到精神解脱。
樊容执意退出直播行业一方面是因为本身对其没有任何热爱,她讨厌在直播过程中被一些欲求不满的低等生物频繁骚扰,另一方面是觉得父母好像都不怎么认同这种赚钱方式,她不希望思想保守的父母看轻自己,毕竟那时她在父母眼里是乖巧懂事的代名词。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父母只是单纯地不想领她的情而已,所以他们为了划清责任才一边暗戳戳地把女儿送进直播行业,一边对那份工作表示强烈嫌弃,那种行为就仿佛是在对樊容申明,是你自己要做,和我们没关系!
樊友礼千方百计地想要利用家中大女儿这个女性资源将养育利益最大化,他不仅用这种方式把女儿送入了一个新兴行业,同时还费尽心机把女儿推到了房地产老板高世江面前。
樊容至今还记得那阵子父亲总是在她耳边反复念叨,高世江那间公司的售楼员待遇还不错,劝樊容去那里应聘试试,他朋友的女儿在那里工作很开心,樊容也没多想就听从了樊友礼的安排,那时二十岁出头的她对未来也很迷茫。
樊友礼或许早已料到,高世江总有一天会在公司遇到樊容,毕竟他不会忘记那张脸,那张让他在网络世界里一掷千金的脸。高世江与樊容在一起的第二年曾经短暂动过结婚的心思,他甚至曾经还送给樊容一枚价格高昂的钻戒。
樊友礼见到那枚钻戒欣喜得一连几夜辗转难眠,他竟然有一次酒后对高家司机大林偷偷打探,高世江手里究竟能有几个亿,大林笑着揶揄了他一句,我们老板有几个亿都和你没有关系。
大抵是因为大林转告了高世江这件事情,高世江送过那枚钻戒以后便没有了下文,樊容也没有多问,她依旧如从前那样和高世江这个酗酒的“室友”平平淡淡地相处下去,命运的浪涛把她推向哪里她就驻足在哪里。
樊友礼一步一步策划了这个棋局,却因为太过心急亲手把自己的路堵死。樊容甚至觉得高世江之所以要把兑现那两千万的时间放在十年以后,不只是为了高宝塔,还有一部分也是为了保护她。
“阿容,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那晚梅霖躺在床上搂着樊容的肩膀。
“我今天得知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樊容犹豫着是不是要把今天从何向宇嘴里知晓的真相告诉梅霖。
“我可以知道吗?”梅霖抬手将樊容几缕垂落的长发掖在耳后。
“那你可不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樊容忽然想到高世江几乎与梅霖无话不谈,两个人之间的友情不仅仅是因为高世江曾经对梅霖有所提携,也因为他们在彼此生意遇到低谷时都曾慷慨地帮助对方。
“问吧。”梅霖闻言一只手托着下巴平静地等待樊容的提问。
“梅霖,你知道我以前曾经做过网络直播吗?”樊容决定趁着今晚这个机会对梅霖摊牌一切。
“知道。”梅霖点头,随后又道,“我有一次去高家办事,五姨正在刷手机视频,她把手机递到江子面前,问江子画面里的人像不像周海棠,江子一看到你的脸激动得像是一只大猩猩,他以前从来都不用智能手机,那次特意让下属买来两部手机,一部送给塔塔,一部留给自己。”
“你竟然知道得这么仔细?”樊容虽然已经料到有这种可能,但是听梅霖亲口说起依旧难免心惊,她也终于知道身为高家保姆的五姨当初为何要那样打量自己,五姨不止再掂她的斤两,也在确认她是不是视频里的那个姑娘。
“江子和我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他家里的事也不想让生意场上的其他朋友们了解太多,所以得空就时常和我念叨念叨。”梅霖笑着向樊容解释。
“梅霖,你不介意我进入过这个行业吗?”樊容担忧地问,毕竟如果是她,她一定介意。
“我不介意,网络主播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工作吗?现在从事这种新兴行业的年轻人很多,我只会认为你走在了时代的前沿,抽身而退时也很有魄力。如果换做一般人很有可能继续留在那个虚拟世界里继续直播,毕竟你在售楼处的薪水和你直播的收入相距甚远,可是你说走就走,消失得很彻底。”梅霖倒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戴有色眼镜看待这个行业。
“可是……我今天才知道,那个一直很瞧不起这份工作的父亲竟然在背后暗自推动我进入这个行业,今天我才知道,我进入高世江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处工作也是受父亲的反复心理暗示影响,我认识高世江并不是因为命中注定,而是因为我父亲一直都在费尽心思地策划,他想把我嫁给一个有钱人,他想利用我这个女儿达到咸鱼翻身的目的……
梅霖,我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感觉好羞耻,我觉得好愧对高世江,也好愧对塔塔,我怎么会生在这样一个可怕的家庭?我怎么会摊上这么贪心的父母。”樊容越是向梅霖诉说便越加感到痛苦,她没有料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被父母推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高世江知道这些,他在生意场上见多识广,你父亲的言行举止一刻不停地暴露出他的心机,他总是在高世江面前卖力表演真诚,可是一个眼神里面满是算计的人又怎么可能表演好真诚呢?
高世江曾对我说过,你是你,樊友礼是樊友礼。你在工作上既认真又正直,你和江子在一起之后既没有提出让他给你升职,又没有主动开口跟他索要过任何东西。高世江知道私下联系他的是工会工作人员,不是你……”梅霖风轻云淡地回答。
“你们竟然早就知道这些?”樊容抬起头再一次向梅霖确认。
“你父亲找到高世江这个企业家很容易,高世江调查你父亲更加容易,包括你,他对你们一家了如指掌,江子旧病复发之后还特地嘱咐过我,她让我盯着你一点,别让樊家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别让你成为第二个周海棠。
江子还说他看得出我很喜欢你,你们两个之间有名无实,你像根木头一样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江子让我以后大胆追求你,他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简单纯粹的女孩,他让我不要因为你的父母误会你的人品,他说自己不配……”梅霖将高世江的那些嘱托一五一十全部转述给樊容。
“他不配?”樊容对高世江使用这三个字形容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十分震惊。
“是的,他不配。”梅霖又重复一遍。
“难道不应该是我不配吗?”樊容一直都在心里这样认为。
“除去他比你有钱,比你会做生意之外,他还有哪点能比得上你呢?江子当年和周海棠在一起遭到周家人强烈反对,他一气之下跑到青城来闯荡,举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混出个人样就回金水镇娶周海棠。
周海棠怀孕之后周家的人见生米煮成熟饭便同意他们两个结婚,可是高世江这时候在青城已经搭上了一名同样姓高的女房地产商,他是老板的保镖,也是老板的情人。
周海棠含恨生下孩子撒手人寰,周家的人把塔塔送到高世江家门前,高世江又让他们把塔塔带了回去,他怕孩子影响他的新恋情,也怕孩子影响他的前途。
塔塔两岁时那个青城女房地产商踹了高世江,她想要个孩子,高世江却被查出因为长期大量抽烟、酗酒导致精子生产障碍。两个人分手之前女房地产商慷慨地分给他一大笔钱、一间公司,还有高家老宅,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房地产公司老板。
周家的人时隔一年再次把谁也不想接管的塔塔送上门,高世江这一次没有拒绝,他把孩子留在高家老宅抚养。高世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第二个孩子,塔塔就是他的唯一。
年幼的塔塔总是在梦里一边哭喊,一边一声又一声叫妈妈,高世江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触景生情地怀念死去的周海棠,高世江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为了追求功成名就错失了这辈子唯一一次的真正爱情,后来他不堪良心折磨索性加入了一个全国知名的禁欲组织。
樊容,你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当我们衡量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能仅仅去看他背后堆积的财富,高世江就是配不上你,而我们不一样,我们很相配……”梅霖言毕托起樊容面颊轻轻亲吻她的双唇,她很感激这段兜兜转转的迟来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