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半生 第5章 晓宇回来了

晓宇失踪的第三天，林志远请了假。

公司那边他让周雅琪盯着，说自己家里有事。周雅琪没多问，只说"林总你忙，有事随时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桌子上摊着晓宇的课本、练习册、一支用了一半的蓝色圆珠笔。书包靠在椅腿旁边，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半包纸巾和一个卷了边的笔记本。

一切都像是他随时会回来接着用。

林志远伸手摸了摸那个笔记本。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林晓宇初二（3）班"，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是刚上初中那会儿写的。

他把笔记本放回去，站起来。

李念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她眼睛肿得厉害，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的家居服皱巴巴的。三天了，她几乎没怎么睡。

"你吃点东西。"她把粥放在桌上，"多少吃一点。"

"我不饿。"

"林志远。"李念的声音沙哑，"你不吃怎么找孩子？"

林志远看了她一眼。

这三天，李念变了个人。

第一天她还哭，还喊，还到处打电话。第二天她开始沉默，坐在沙发上盯着晓宇的房门发呆。第三天，她不哭了，也不喊了，只是机械地做饭、洗衣、打电话、出门找人。

像一个被抽空了的人，只剩下一副壳子在运转。

"我出去再找一圈。"林志远拿起外套。

"昨天你不是把周边都找遍了吗？"李念说。

"再找找，万一他去了远的地方。"

"他能去哪？他身上没带钱。"

"也许同学借了他。"

李念没再说话。

林志远出了门。

九月的早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他骑着电动车，沿着晓宇可能走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学校、同学家、附近的公园、商场、网吧、图书馆。

每个地方他都去过至少两遍。

网吧的老板都认识他了。"林哥，又来了？真没有，我帮你问了所有 machines，这两天没看到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孩子。"

"谢谢。"

"林哥，你别太着急。现在的孩子，有时候就是赌气跑出去住两天，过两天就回来了。"

"嗯。"

林志远没多说。他心里没底。

晓宇不是那种赌气出走的孩子。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十五岁。赌气出走的孩子会发朋友圈、会给同学发消息、会在某个地方留下痕迹。

但晓宇什么都没有。

手机关机，微信没更新，QQ没上线。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志远骑着电动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个骑着旧电动车、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

他想起晓宇小时候。

那时候晓宇才四五岁，特别黏他。林志远下班回家，晓宇就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喊"爸爸爸爸"。林志远把他举起来，转一圈，晓宇笑得咯咯的。

那时候多好啊。

林志远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坐在台阶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晓宇的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他问晓宇"晚上想吃什么"，晓宇回了一个"随便"。

就这两个字。

林志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收起来，揉了揉眼睛。

不能慌。他告诉自己。

晓宇会回来的。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的。

下午四点，林志远回到家。

李念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怎么样？"她问。

"没有。"

林志远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念说："志远，你说……晓宇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林志远的声音很硬。

"可是三天了——"

"我说不会就不会。"

李念低下头，手揪着衣角。

林志远伸手握住她的手。

"念念，"他说，"晓宇不会有事的。他要是出了事，我——"

他没说完。

李念突然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志远，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李念重复了一遍，声音在抖，"都是我的错。"

林志远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李念咬着嘴唇，没说话。

"李念，"林志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念摇头。

"你不知道晓宇为什么走？"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李念还是不说话。

林志远看着她。

他突然意识到，李念可能真的知道什么。但她不说。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

"李念，"他说，"如果晓宇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活了。"

李念浑身一颤。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志远，我……"

"叮——"

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林志远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有点乱，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晓宇。

林志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拉开门。

"晓宇——"

晓宇站在门口，低着头，没看他。

"爸。"

林志远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这三天去哪了？！"

晓宇没说话。

"说话！"林志远的声音提高了。

"爸，我没事。"晓宇的声音很轻，"我就是……出去待了几天。"

"待了几天？！你知不知道你妈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我——"

林志远说不下去了。

他抓住晓宇肩膀的手在抖。

晓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林志远一辈子都忘不了。

十五岁的眼睛，里面有恐惧，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但最让林志远心痛的，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小心翼翼。

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

"爸，对不起！"晓宇说。

林志远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李念站在客厅里，看到晓宇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晓宇！"她冲上去，一把抱住他，"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快急死了？！"

晓宇被她抱住了，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背。

"妈，我没事。"

"你没事？！你三天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你——"李念哭着，说不下去了。

林志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

"晓宇，"他说，"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完饭，我们聊聊。"

晓宇点了点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林志远和李念站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念擦了擦眼泪，说："我去给他煮碗面。他小时候最爱吃我煮的面。"

林志远看着她走进厨房。

他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晓宇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坐在餐桌前。

李念端着一碗面条放在他面前，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吧。"

晓宇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他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林志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三天不见，晓宇瘦了一圈。脸颊凹进去了，眼窝也深了。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三天，你住哪？"林志远问。

"同学家。"

"哪个同学？"

"张浩。"

"张浩家？"林志远皱眉，"张浩他爸妈不管你？"

"他爸妈出差了。他跟他奶奶住。他奶奶眼睛不好，不怎么管我们。"

林志远没再问。

他知道晓宇在撒谎。

张浩是他儿子最好的朋友，但张浩家他去过，张浩的妈妈是个很细心的女人，不可能三天不知道一个陌生孩子在家。

但林志远没有戳穿。

他看着晓宇把面吃完，把汤也喝了。

"还饿不饿？"李念问。

"不饿了。"

"那你去休息吧。"

晓宇站起来，往房间走。

"晓宇。"林志远叫住他。

晓宇停住，没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林志远说，"你记住——你都是我们的儿子。"

晓宇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林志远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空了的面碗。

李念走过来，把碗收走。

"志远，"她轻声说，"晓宇他……"

"我知道他没说真话。"林志远说。

"那你——"

"让他自己待会儿吧。"林志远站起来，"今晚别去敲他门，让他睡一觉。"

"好。"

林志远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夜色已经深了，远处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他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晓宇回来了。

但他知道，有些问题，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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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晓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