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副本能打赏 第3章 压力测试与第一个满分

陆悦可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不是真正的哭声，是系统面板里传出的、类似收音机杂音一样的呜咽。断断续续，像老式录音机快没电时播放的磁带，声音又尖又扁，拖着长长的尾音。

她睁开眼。倒计时：29:14:03。

面板右下角多了一个小窗口，里面是一个像素风格的Q版头像——就是昨晚接收的那个“小白”。头像在哭，像素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窗口底边，溅成更小的像素点。

“你哭什么？”陆悦可嗓子还有点哑。

小白的头像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像素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然后弹出一行字：

【你昨晚没跟我说晚安。】

陆悦可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你睡觉的时候打呼噜了。我在数据流里听得一清二楚。那种声音让我想起我以前住的那个病房，隔壁床的老太太也打呼噜。但我不记得老太太的脸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只是记得我记得她打呼噜这件事本身。】

陆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昨晚太累了。晚安——虽然晚了。还有，我没打呼噜。”

【你打了。】

“没有。”

【打了。】

“行。打了。”

小白的头像安静下来。像素眼泪不掉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陆悦可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电脑一直没关，屏幕上是昨晚保存的副本设计。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打开了系统编辑器里的“预览模式”。

全息界面展开，废弃病院的3D模型出现在眼前。不是那种精装修的3A大作画质，更像是二十年前的电脑游戏，墙面的贴图有明显的重复纹理，物品的棱角太多，阴影的锯齿清晰可见。但整体能看，能走，能感受到空间的压迫感。

小白的声音（应该说是文字气泡）从面板里冒出来：【这个药柜的位置不对。我在的时候，药柜是靠西墙放的，不在东墙。护士长说靠东墙会受潮。】

陆悦可看着她。靠西墙？她画的平面图里，配药室的药柜在东墙。

她没问“你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小白不记得具体时间，只知道“我在的时候”。那个“在”可能是活着的时候，也可能是死了之后被困在医院里的时候。不重要。

她把药柜从东墙拖到了西墙。

【还有轮椅。走廊里的轮椅不应该放在拐角，会挡路。护士长会骂的。】

“你们护士长很凶？”

小白的头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我不记得她凶不凶。我只记得她姓林。跟我一个姓。但她说我不配跟她姓。】

陆悦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拖轮椅。从拐角挪到了走廊中段，靠墙，不挡路。

改完之后，她又跑了一次压力测试。100次模拟，通关率78%，沉浸感预估评分84-90。比昨晚高了一点，但还不够稳。85分是生死线，差一分就是抹杀。她需要一个能让评分稳稳超过85的东西。

不是更多的惊吓，不是更复杂的谜题。

是情感。

小白突然又弹出一条消息：【我刚才在你睡觉的时候看完了整个副本设计。你觉得最吓人的是哪一段？】

陆悦可想了一下。是那行刻在墙上的字——“我不知道我死了没有。”

【我觉得不是。最吓人的是配药室里那面镜子。不是因为里面有鬼。是因为玩家进去的时候，镜子里映出的是他们自己。但等他们拿了瓶子转身再回头，镜子里的人还在。没有跟着转身。】

陆悦可愣住了。

她没设计过这个。

小白接着说：【我帮你加了一个小功能。不占用系统资源，不违反规则，就是一个很小的脚本。镜子里的人会慢半拍。玩家转身，镜子里的影像延迟0.3秒再转。大部分玩家不会注意到这个延迟，但他们的潜意识会捕捉到。他们会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上来。】

【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对”，比任何jump scare都持久。】

陆悦可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这个灵体——这个丧失了自己全部记忆、只剩恐怖文本数据库的鬼魂——她不只是资料库。她在设计。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恐惧，然后把它变成代码。

“小白。”

【嗯？】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设计师？”

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悦可以为她掉线了。

然后一行字慢慢弹出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数据流里的时候，看过很多很多副本的设计图纸。有些好看，有些不好看。好看的我就记住了。不好看的我也记住了，但我知道为什么不好看。】

【你是第一个让我改的。】

陆悦可没说话。她重新打开副本设计界面，把配药室镜子旁边加了一行注释：镜子影像延迟0.3秒。然后她在设计者那一栏的名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主设计师：陆悦可

助理设计师：小白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副本助手“小白”忠诚度：60→78。】

她没点开看。继续改下一个地方。

小白提了很多建议：标本室的器官不要同时转动，要一个一个转，间隔0.5秒，像多米诺骨牌。BOSS出场前的金属拖拽声不要太规律，第一次响之后等七秒，第二次等三秒，第三次等十一秒。不规律的间隔比规律的间隔更让人紧张，因为大脑无法预测。

陆悦可一条一条改。有些她认可，有些她觉得不合适——比如小白提议在停尸间的每个冷藏柜里都放一具尸体，陆悦可否决了。太满了。恐惧需要留白。十个冷藏柜，七个是空的，三个有尸体。而且有尸体的那三个不能全部拉出来给玩家看到，只能拉开一条缝，透出一股冷气和福尔马林的味道。玩家自己决定要不要全拉开。

小白接受了。没有争执，没有坚持。只是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这让陆悦可有点意外。她前世在诡异游戏里见过的那些“老员工”，没有一个这么好说话的。小白像一张白纸——不，像一张写满了恐怖故事的纸，但纸本身是空白的。她没有自我，只有在被允许的时候才会填进去一点颜色。

改完所有细节，已经是下午两点。陆悦可饿得前胸贴后背，又煮了一碗泡面。这次没加蛋，冰箱里的鸡蛋吃完了。

她端着碗，站在电脑前，点了最后一次压力测试。

100次模拟。

通关率：82%。

沉浸感预估评分：87-93。

平均90。

比85分高了整整5分。

她放下碗，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那个数字。87-93。最低87，就算运气差到极点，也有87。不会掉到85以下。

她通过了吗？不。任务还没提交。但她知道，这个副本——这个她用两天时间、一碗泡面加一个鬼魂助手拼出来的废弃病院——已经够了。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消息，不是红字也不是绿字，是金色。

【副本“废弃病院”当前评分预估：S-（87-93）。是否提交最终版本？注：提交后不可修改，72小时倒计时将停止，系统将安排第一批真实玩家进入测试。】

陆悦可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

小白：【你会提交吗？】

“会。”陆悦可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着他们玩。”

小白沉默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笑脸——不是像素的那种，是文字拼的：

【: )】

陆悦可点了“提交”。

倒计时停了。29:14:03变成了一个凝固的数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秒表。

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副本“废弃病院”已提交。第一批玩家匹配中……预计到达时间：2小时34分钟。】

【在此期间，宿主可开启“实况直播”功能，观看玩家实时体验。直播过程中，宿主可使用“微调”工具进行不超过5处的小幅修改（不影响整体评分）。】

【是否开启直播？】

陆悦可点开了。

画面出现在全息界面上。不是她之前跑压力测试的那种灰蒙蒙的模拟画面，而是真实的、鲜活的、带着毛边的实时影像。视角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的，能看见整个候诊大厅的全貌。

大厅里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是“玩家”。系统给出的信息显示：第一个是来自修真位面的见习散修，男，筑基期，脸上写满了“我什么没见过”；第二个是来自灵异位面的初级怨灵，女，死因车祸，身上还穿着碎花裙子；第三个——第三个让陆悦可多看了两眼——来自现代位面的大学生，男，据说是在网上看到了一个神秘链接点进来的。

三个人站在候诊大厅里，面面相觑。

修真散修率先开口：“这就是所谓的最新一代恐怖副本？破破烂烂的，连个灵气波动都没有。”

怨灵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她似乎能感知到陆悦可的视线。

大学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没信号。预料之中。

电视开始播放宣传片。三个人的反应不一样：修真散修抱臂站着，嘴角带着一丝不屑；怨灵女孩歪着头，似乎在听背景音乐里的某个细节；大学生最正常，皱着眉，一脸警惕。

宣传片播到一半，雪花。

血字浮现：“第二次？那你的第一次呢？”

大厅的灯灭了。

修真散修没有动。他是修士，黑暗中视物不成问题。但下一秒，护士站的电话响了。他走过去，接起来。

陆悦可坐直了身体。

电话里的录音播放完毕，散修放下话筒，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怨灵女孩已经摸黑走到了楼梯口，大学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从护士站抽屉里翻出来的手电筒。

散修快步跟了上去。

上二楼。找花盆。拿钥匙。开配药室的门。

一切都很顺利。太顺利了。陆悦可开始紧张。压力测试里的模拟玩家都是AI，不会紧张不会害怕不会出错。但真人是会的。真人会做AI不会做的事。

配药室里，散修拿起玻璃瓶，转身。镜子里映出他的背影——不，映出的是他的正面。他在看镜子，镜子里的他也应该在看他，但镜子里的他，背对着他。

散修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眨眨眼，再看。镜子里的他已经转过了身，正面朝向他，表情平静。

“奇怪。”散修低声说了一句。

他走出配药室，去了标本室。怨灵女孩和大学生跟在后面。标本缸里的器官一个一个转动的时候，大学生的手电筒掉了。

咣当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得像鞭炮。

怨灵女孩弯腰捡起手电筒，递给大学生。她的手是半透明的，穿过手电筒的筒身，什么也没抓住。最后还是大学生自己捡起来的。

陆悦可在屏幕这边，屏住了呼吸。

标本室的流程走完了。钥匙拿到了。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金属拖拽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一声，隔了七秒，又一声，隔了三秒，又一声，隔了十秒。不规律的间隔，像有人拖着铁链，走了几步，停，再走，再停。

散修站在地下室的入口，没有进去。

怨灵女孩从他身后飘过去，消失在黑暗中。几秒后，金属拖拽声停了。又过了几秒，怨灵女孩飘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是BOSS身上的。

她在地下室里找到了BOSS，在BOSS还没出现之前。因为她不需要光源，不需要躲藏，她本身就是灵体。她用手术刀在BOSS的后颈划了一下，划得很浅，但足够了。

BOSS倒下了，没有触发QTE，没有战斗，甚至没有惊动另外两个人。

整个副本在七分钟之内被通关了。

陆悦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弹出了评分。

修真散修：72分。“不够刺激。镜子那块有点意思，但整体太暗了。”

怨灵女孩：98分。“我喜欢那个轮椅。它为什么一直对着我？”

大学生：91分。“那行字——“我不知道我死了没有”——我到现在还在想。我女朋友上个月出车祸走了。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死了没有。”

三个人，平均分87。

陆悦可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够了。

87分。

她过了。

系统弹出一条金色的通知：

【任务完成。评分：87。评价：良好。奖励发放中……】

【奖励：灵币×500。设计工坊等级 1。解锁新功能“跨界采购”。解锁新素材包“都市传说·卷一”。】

【下一阶段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请宿主注意休息。】

陆悦可看着那行“请注意休息”，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小白发来一条消息：【恭喜。】

“谢谢。”陆悦可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小白。”

【不用谢。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人。】

【我不记得以前有没有人跟我说过。但我记得，你是第一个。】

陆悦可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有鬼——在数据流的底层卡了不知道多少年，丧失了一切记忆，却在等一句谢谢。

她在手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每天都说。”

小白没有回复。

但面板右上角，忠诚度从78跳到了84。

窗外天又黑了。第二天的夜。倒计时停了，但时间还在走。母亲的消息又来了，问她吃没吃饭。她回了一句“吃了，不是泡面”，然后把冰箱里那袋排骨拿出来解冻。

她不会做饭。但明天可以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