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搭档是锦衣卫 第76章 第 76 章

两人刚上甲板，便陷入重围。

汪汝贤的手下确实悍勇，且人数占优，虽然清月、清宁牵制了大部分高手，但余下的普通水手、倭寇，也如潮水般涌来。

元汴、沈月英、文若、老何背靠背结阵，将朱载堃兄弟和周嬷嬷、翠儿护在中间，拼死抵挡。

元汴肩伤崩裂，血染半身，刀势已不如先前凌厉，全凭一股狠劲支撑。

沈月英短刀如电，专攻下盘，招式毫无花巧，却招招见血，已有数人倒在她刀下。文若和老何也都带伤，浑身浴血。

甲板另一端，清月、清宁与疤脸汉子等人战得难解难分。疤脸汉子一双分水刺诡异狠辣，加上手下配合，竟将两位武功高强的道士死死缠住。

汪汝贤退到船楼高处，冷眼俯瞰着甲板上的厮杀，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他身边还站着两人，一左一右护着他。

左边是个矮壮汉子，肤色黝黑，手持倭刀，眼神凶戾，一看便是倭寇头目。右边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白微须，神色阴鸷，正是那日与陈文远接头的南京兵部孙师爷！

“孙先生，你看这局，如何？”汪汝贤忽然开口，问那文士。

孙师爷盯着甲板上苦战的元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低声道：“汪公，此人不能留。还有那沈月英，皆是祸根。至于那两位朱家公子……最好也一并处理干净，以免后患。”

“处理干净？”汪汝贤笑了笑，“孙先生，杀人容易，可杀了之后呢？朝廷若知三位宗室皆死于我手，那便是不死不休了。鄙人要的是活路，是一条能带着弟兄们远走高飞、在海外另立基业的活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们若活着落到陆炳手中……”

“那也得陆炳有命来拿。”汪汝贤淡淡道，目光投向远处江面，水天一色，空旷苍茫。

“孙先生，你以为，汪某在此与这几只小虾米纠缠，真是为了他们？”

孙师爷一怔。

汪汝贤不再解释，只对那倭寇头目道：“岛津君，让你的人准备好。客人该到了。”

倭寇头目嗨了一声，转身吩咐下去。

甲板上的战斗已近尾声。元汴等人虽勇，奈何寡不敌众，又都带伤，渐渐被分割包围。

清月、清宁被疤脸汉子和数名好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老何力竭，被一刀砍中后背，惨叫着倒地。文若目眦欲裂，拼死护住周嬷嬷和翠儿，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沈月英短刀卷刃，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她喘息着，看向身旁的元汴。他脸色白得吓人，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正温和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皆没说话。千言万语，皆在无言。看来，今日他们真要死在此处了。

沈月英忽然笑了笑，低声道：“元汴，遇到你挺好……”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远处江面上，忽然传来隆隆炮声！连绵不绝的泡声如夏日闷雷，滚过天际！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下游方向，水天相接处，帆影幢幢，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破浪而来！看旗号，当先的竟是朝廷水师的旗帜！当中一艘高大的楼船上，赫然立着一人，绯袍玉带，正是陆炳！

援兵！真正的援兵到了！

绝境之中，忽见生机！元汴等人精神大振。汪汝贤的手下则一阵骚动，攻势为之一缓。

汪汝贤站在船楼，望着那支迅速逼近的朝廷水师船队，脸上却无多少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

“终于来了。”他喃喃道，随后转头对孙师爷和倭寇头目说了句什么。两人点头，迅速退下。

“元小旗！”汪汝贤忽然朗声开口，声音压过了江风炮声，“鄙人改主意了。朱家三公子，还给你！”

说罢，他一挥手。只见几名手下推搡着一个被黑布蒙头、绳索捆绑的少年来到船头，正是失踪的三公子朱载垕！只是他脚步虚浮，似乎极为虚弱。

“三弟！”朱载堃、朱载埙失声惊呼。

汪汝贤不理，对元汴道：“人，我可以放。但有个条件，让陆炳的船队停在一里之外。你，元汴，独自上船来接人。接了人，你们坐小船离开，鄙人绝不阻拦。如何？”

对方怎会突然改变了主意？而且这条件处处透着诡异，元汴心念急转。汪汝贤已占据上风，为何突然主动放人？还要他单独上船？想来必有阴谋！

“不可！”沈月英急道，“他定有诡计！”

元汴何尝不知？可朱载垕就在眼前，奄奄一息，且是三位宗室之一，是朝廷必须要保住的人。

陆炳的船队虽近，但汪汝贤若狗急跳墙，顷刻间便能杀了朱载垕。届时，即便剿灭汪贼，朝廷失了颜面，皇上震怒，他们这些办事的人也难逃罪责。

更不用说，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好，我答应。”元汴沉声道，将绣春刀归鞘。

“元汴！”沈月英抓住他手臂，眼中全是担忧。

元汴看着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低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带着载堃、载埙公子，还有周嬷嬷她们，先退到船边，准备接应。陆大人到了，一切便有转机。”

“我跟你去！”沈月英道。

“不行。”元汴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月英，听我一次。若我……若我有不测，你带着他们，一定要活下去。那些账册与证据，必须送到该送的地方。请你答应我。”

沈月英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恳求与决绝，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她咬牙重重点头。

元汴对她笑了笑，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船楼。

甲板上，汪汝贤的手下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步履坚定的年轻锦衣卫。

清月、清宁想要跟上，却被疤脸汉子带人拦住。

元汴走到船楼下，抬头看向汪汝贤。汪汝贤立在最高处，负手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元小旗，果然有胆色。”汪汝贤赞道，指了指被押着的朱载垕，“人就在这儿，你带走吧。”

元汴没有立刻上前，目光扫过朱载垕。少年微微颤抖，头还蒙着黑布，黑布底下传来压抑的啜泣。他看起来并无明显外伤，但状态很不对。

“解开他的绳索，取下黑布。”元汴道。

汪汝贤示意，手下照做。黑布取下，露出一张惨白如纸、满是泪痕的稚嫩脸庞，正是朱载垕。他看到元汴，眼中全是恳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三公子，能走么？”元汴问。

朱载垕想点头，却腿一软，几乎栽倒，被两旁的手下架住。

“他病了一场，体还虚着。”汪汝贤淡淡道，“元小旗，扶他下去吧。鄙人说话算话，你们可以走。”

元汴心中疑窦更甚。汪汝贤费尽心机抓人，又这般轻易放人，一切宛如儿戏。汪汝贤一代海上枭雄，怎会如此草率？

可他看不出哪里有诈。朱载垕看起来只是虚弱，并无异样。

他拾级而上，又上前两步，伸手去扶朱载垕。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朱载垕手臂的刹那，异变突起！

朱载垕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只见他猛地张口，一股带着腥甜气味的淡红色雾气，直喷元汴面门！

距离太近，且事出突然，元汴根本不及闪避，只下意识闭气偏头，可仍有少许雾气吸入鼻中。那气味甜腻怪异，一入鼻腔，他便觉头脑微微一晕。

与此同时，朱载垕袖中滑出一柄漆黑如墨、不过三寸的短刺，疾刺元汴心口！这一刺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是受过严格训练！

“小心！”下方传来沈月英撕心裂肺的惊呼。

元汴虽吸入毒雾，头晕目眩，可多年练就的本能还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后仰，短刺擦着胸前衣衫划过，将飞鱼服划开一道口子。

他顺势一脚踢出，正中朱载垕小腹。

朱载垕惨叫一声，被踢得倒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口中溢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那黑血溅在甲板上，滋滋作响，冒着白烟，显然剧毒无比。

“元汴！”沈月英不顾一切要冲上来，却被疤脸汉子带人死死拦住。

元汴踉跄后退，只觉那股甜腻气味在体内化开，所过之处，血液仿佛凝滞，心跳越来越慢，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住桅杆，才勉强站稳，看向汪汝贤，嘶声道：“他不是……朱载垕！”

“当然不是。”汪汝贤抚掌而笑，眼中满是得意与残忍，“真的朱载垕，早就病死了。这个不过是鄙人寻来的替身，自幼以毒饲喂，养了三年，就为今日。”

“你中的是百日眠，这毒不会立刻要你性命，但会慢慢封闭你的五感，冻结你的血脉，百日之后，你会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死去。”

汪汝贤顿了顿，继续得意道：“这期间，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废人，动弹不得，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最终在黑暗中沉沦。这滋味，可比一刀杀了你，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