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觉 第9章 人海不相逢

深冬过后，寒意渐退，春风吹绿了校园的梧桐枝桠。

期末考落幕，紧接着就是仓促又盛大的毕业季。

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喧闹的笑声、离别的感慨交织在一起，到处都是青春落幕的气息。

谢可柠拿到了心仪公司的实习offer，毕业之后就要离开这座待了四年的城市，去往新的城市开始生活。

她早早收拾好了行李，清理掉宿舍所有旧物，包括从前和慕清尘有关的一切零碎痕迹，不留半点念想。

苏晓陪着她收拾行李，看着她利落打包的模样，轻声感慨：“马上就要离开了，真的一点都不遗憾吗？毕竟喜欢了他整整三年。”

谢可柠叠好衣服，指尖顿了顿，随后浅浅一笑，眼底坦荡无波：“不遗憾了。”

“遗憾的是当初执迷不悟的我，不是现在放下一切的我。”

遗憾的是那场自我感动的错觉，不是错过他这件事。

她看清了他不爱自己的事实，及时止损，找回了自信和快乐，这场暗恋，哪怕无疾而终，她也彻底释怀。

唯独遗憾，自己浪费了三年最好的青春，困在一场虚无的幻想里太久太久。

校园最后的毕业答辩，是全班最后一次全员齐聚。

答辩现场，谢可柠和慕清尘坐在同一个教室，隔着三排座位。

这是两人疏远之后，少有的全员同场。

慕清尘从进门开始，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开。

看着她从容上台答辩，条理清晰，谈吐大方，站在台上从容发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自卑怯懦的女孩。

她长大了，也彻底离开了他。

轮到慕清尘上台时，他下意识看向台下，目光精准锁定谢可柠。

可女孩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答辩资料，全程没有抬头，一眼都没有分给台上的他。

从前他站在万众中央，她永远是台下最专注、目光最炙热的观众。

如今他依旧耀眼，却再也等不到那束独属于他的目光。

答辩结束，人群四散，大家互相合影留念，拥抱告别。

不少同学过来和谢可柠合照，她笑着配合，眉眼温柔，状态轻松。

慕清尘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手机，好几次想要上前，想要和她拍一张毕业合照，想要好好和她道一声再见。

可他终究没有勇气迈步。

他没有资格了。

是他亲手推开了满心是他的女孩，是他漠视了她所有的真心，如今离别在即，他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资格索要。

傍晚，毕业晚会落幕，最后一批学生离开教学楼。

谢可柠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准备离校。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校园。

这里藏着她三年轰轰烈烈又无人知晓的暗恋，藏着她一整场荒唐又清醒的错觉，藏着她所有的心动、委屈、自愈与成长。

再见，我的青春。

再见，慕清尘。

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了校门口路灯下的慕清尘。

他孤身一人，站在暖黄的路灯光影里，身形清瘦，静静望着她的方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遗憾。

晚风卷起他的衣角，少年依旧是记忆里清冷耀眼的模样，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然。

四目相对，隔着整条人行道路。

这一次，谢可柠没有停留，没有迟疑，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最后的告别。

而后，她拉着行李箱，转身大步走向校门口的出租车，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也彻底隔绝了身后那个少年。

慕清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呼啸而过，吹得眼底发酸。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失去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喜欢他的女孩。

他失去的，是这辈子唯一一个毫无保留、满心满眼都是他、不求任何回报的真心。

后来他听同学说，谢可柠离开了这座城市，不会再回来。

没有告别，没有纠缠，悄无声息，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曾经她千方百计制造无数次偶遇，只为多看他一眼；

如今她不辞而别，往后人海茫茫，终生不复相见。

始于她的一厢情愿，终于他的后知后觉。

一场错觉，耗尽三年青春。

她梦醒远走，他余生念旧。

从此南北陌路，人海万千，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