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握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烁,最后实在没办法,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那个……小鱼啊,你之前养在植物仓里的那盆番茄怎么样了?我挺想看看的,你帮我端过来瞧瞧好不好呀?”
“番茄?”钱欢愉愣了一下,完全没察觉到这拙劣的借口,只当是张啸在外面受了苦想看点绿色的东西换换心情,立刻乖巧地点点头,“好呀!你等我一下,它长得可好了!”
看着钱欢愉毫无防备地转身跑向植物仓的背影,张啸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趁着钱欢愉不在,张啸立刻压低了声音,看向贺羿:
“要不……先别跟钱欢愉说吧?至少现在不能。”
贺羿微微抬眼,神色依旧平静。
“你又不是不知道钱欢愉的性子。”张啸道。
上次她和简长宁也就是亲了一下,还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她那眼神就像要杀人一样,跟疯了一样。
张啸当时是真的被吓到了……尤其是当钱欢愉硬拉着自己去看她口中的“宝贝”时。
虽然当时是有失忆的成分加持,但那种后怕的感觉可是实打实的。要是让她知道她和贺羿……她不得把贺羿给杀了啊?
“没关系。”贺羿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我保护你。”
“你保护我?”张啸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肯定不是在担心我自己,我是在担心你吧?我是怕欢愉把你给打死!”
贺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自信:“我对我的身手很有自信,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啊……”张啸叹了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钱欢愉发飙时的恐怖模样,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她终究还是不敢说。
直到钱欢愉端着那盆红彤彤的番茄高高兴兴地跑回来,张啸依然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迟迟犹豫着,连那盆番茄都看不进去了。
钱欢愉把那盆番茄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献宝似的凑到张啸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看!长得特别好!”她指着上面挂着的几颗红彤彤的果子,语气里满是雀跃,“你上次带回来的那盆土真的绝了,肥力特别足。不过因为暂时没时间再去弄,那点土也只够养这一盆的,你看,多亏了你……”
“嗯,长得真好,我们小鱼最厉害了。”张啸干巴巴地夸了两句。
钱欢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歪了歪头,狐疑地看着张啸:“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张啸犹豫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硬着头皮开口——
“滋——”
走廊外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扬声器里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机械提示音:
“叮——基地正门已开启,检测到人员进入。”
钱欢愉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姐姐们回来了!”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狂喜,一把将张啸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兴冲冲地就往门外冲,“我们去找她们!”
然而,她刚抱着张啸迈出两步,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从侧面袭来。
钱欢愉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怀里一空,张啸竟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抢了过去。
她错愕地回过头——
只见贺羿不知何时已经拦在了她面前。她面无表情地单手将张啸紧紧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穿过张啸的膝弯,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贺……贺羿?!”张啸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伸手勾住贺羿的脖子,惊呼出声:“你干嘛?!”
贺羿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宣誓主权般的姿态,冷冷地扫了钱欢愉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随后,她抱着张啸,转身径直走向电梯。
“你放开我!放我下来!”张啸在贺羿怀里拼命挣扎,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你疯了吗?!钱欢愉还在看着呢!”
贺羿充耳不闻。她抱着张啸走进电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羿垂眸看着她,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微微低头,凑到张啸耳边:
“现在,她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叮——”
电梯门打开,张啸被贺羿抱在怀里,只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急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控诉:“你刚刚那个样子,那个举动实在是太明显了吧?!钱欢愉肯定会生气的啊!”
“那又怎样。”贺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揽着张啸腰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即将完全闭合的那一刹那,张啸回头看了钱欢愉一眼。
那人低着头,额前的刘海抵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钱欢愉的表情。
下一秒,一只纤细却带着恐怖怪力的手“咔”地一下,硬生生从即将闭合的电梯门缝里伸了进来,死死扒住了门框。
“啊——!!”
张啸被吓得尖叫出声,电梯门在遇到阻力后立刻触发了安全机制,猛地弹开。
……
与此同时,基地一楼的大门外,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只剩下门框上方一盏应急灯发着惨白的灯光。
当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伴随着轰鸣声缓缓向两侧退开时,一股夹杂着腥热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陆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靴子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巴和暗红色的血污,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唉……”郑秋池深吸一口气。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地望着基地内惨白的走廊。
高叶走在她身侧,手里紧紧攥着那台信号接收器。屏幕上只有刺眼的雪花点和微弱的电流声。
她也低垂着眼,将接收器塞进口袋:“河水太急了,下游的暗礁区我们也用无人机探了三遍……什么都没有。”
跟在后面的蒋悦和林敏同样垂头丧气,两人的肩膀垮着。
“阿笑……”郑秋池欲哭无泪。
“闭嘴。”简长宁摘下帽子,任由已经长长了一点的头发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没看到人,就是没看到人。不允许你们在这里说丧气话。”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几人每天带着满腔的希望出去,最终却只能带着一身的死寂回来。这种空手而归的挫败感,深深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蒋悦尤其不安,在沉闷的空气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基地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股濒临失控的戾气。
她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焦躁。
蒋悦怕极了。她生怕到时候基地散伙了,自己会被毫不留情地赶出这个庇护所。
这时,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朝她靠了过来。
林敏默默走到她身旁,静静地站定。
蒋悦一抬头,正好撞进林敏眼睛里。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往上爬。
要是张啸真的回不来了……她不会又要被迫跟着这人一起当流浪汉吧。
蒋悦越想越觉得可怕,所以她祈求着,张啸千万不能有事啊……赶紧回来吧。
“快点回来吧……”她在心里喃喃自语。
几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基地深处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只有她们杂乱而疲惫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然而就在这时,
“叮——”
众人猛地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然而,当看清电梯里的景象时,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石化,集体傻在了原地。
只见电梯里,钱欢愉正死死掐着贺羿的脖子,那张平时乖巧可爱的瓷娃娃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眼底满是疯狂的戾气。
而贺羿则单手死死钳住钱欢愉的手腕,另一只手护着张啸,两人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道僵持着。
而被护在中间的张啸,正双手死死抱住贺羿的脖子,吓得脸色惨白,欲哭无泪。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简长宁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郑秋池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
“是什么情况?!”
“张……张啸?!贺羿?!你们……你们回来啦?!”陆离率先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扫过两人那副打架的架势,脑子彻底乱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别愣着了!!”
张啸看着门外这群呆若木鸡的众人,欲哭无泪地冲着她们大喊:“快来帮忙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
郑秋池和简长宁一左一右扑进电梯,死死抱住钱欢愉的腰往后拽;陆离和高叶则赶紧上前,试图掰开贺羿的手。
“钱欢愉!你松手!你冷静点!”陆离急得满头大汗。
“她抢我姐姐!我要杀了她!!”钱欢愉死死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你先松开她!你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郑秋池一边用力拉扯一边大喊。
另一边,贺羿也冷冷地看着试图拉开她的众人:“别碰我。”
“你快松手!你看看张啸都快被你勒断气了!”陆离急得直跳脚,好不容易才掰开了贺羿的手指。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拉扯中,钱欢愉和贺羿终于被强行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