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水族馆内幽蓝的灯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将四周映照得宛如深海。
钱欢愉坐在水族馆边沿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记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备注,她目光有些呆滞地数着游来游去的鱼,记录着枯燥的数据。
她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想找点什么让自己从这阵沉默里抽出身来的事。
钱欢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张啸她们失踪之后,基地里就安静得不像话,连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都会显得过分清晰。
就在这时,基地的监控屏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基地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的机械声。
钱欢愉抬起头来,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疲倦。
她以为是出去找人的一行人又回来了,但听着外面死一般的安静,她的心又沉了下去——估计又是空手而归,没有找到人。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本子,按下电梯,朝着大门的方向过去。
电梯平稳地下降,直到“叮”的一声,一楼的门还没完全打开,钱欢愉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逐渐变宽的电梯门缝——
门后站着的人,手指搭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刚赶了一段很长的路,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是张啸!
张啸和贺羿竟然自己找回来了!
钱欢愉先是愣了会神,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连滚带爬地冲出电梯,一把扑了上去。
“姐姐!”
“……我不是在做梦吧!”
钱欢愉一把抱住她,张啸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手想要拍拍钱欢愉的后背安抚一下,结果手刚一动,就一不小心扯到了手上包扎的伤口。
“嘶——”
一阵钻心的疼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张啸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钱欢愉正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听到这声细微的抽气声,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松开手,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张啸手上缠着的厚厚绷带,上面还隐隐透着点血迹。
“你的手怎么了?!”钱欢愉的声音瞬间拔高,满脸的焦急和心疼。
“没事,就是被划了一道,小伤。”张啸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试图把那只手往回缩。
钱欢愉哪里肯信,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贺羿,眼神里满是询问。
贺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先把假肢脱了吧。”贺羿叹了口气。走了这么久的路,腿肯定不舒服。
她走上前,先让张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朝钱欢愉使了个眼色。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地帮张啸把假肢给脱了下来。
脱离了假肢的束缚,张啸那条残肢的接口处已经被磨得红肿不堪,甚至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
钱欢愉眉头紧锁,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张啸的腿,用指腹轻轻地在接口周围按揉着,试图帮她缓解肌肉的酸痛和紧绷。
按了一会儿,钱欢愉又赶紧转身跑去储物室,拿来了一根拐杖,塞进张啸的手里。
“怎么搞的……”钱欢愉红着眼眶,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张啸握着拐杖,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笑了笑,点了点头:“回家了就是舒服。”
钱欢愉含混不清了几句,也听不出具体在说什么,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好歹算是稳住了声音。
“……你们到底去哪了啊?”
张啸笑了笑,眼底也闪过一丝疲惫的温情,说:
“这就有点一言难尽了,等会慢慢说吧。先吃饭行不行?我和贺羿都快饿死了。”
“哦,对!吃饭!”
钱欢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贺羿,这才猛然发现两人都瘦了太多太多。刚才抱上去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张啸身上的肉少了好多,硌得她心里疼。
钱欢愉二话不说,拉着两人的手就往储物室里跑,翻出了一些饼干和肉干塞进她们手里垫肚子,然后急切地说:
“你们先吃着,我这就去水族馆那里捞两条大鱼出来,给你们好好补一补!”
张啸和贺羿接过吃的,靠在墙边默不作声地啃着。
她们本来想找个地方坐着歇一会儿,结果钱欢愉非要拉着她们,就算是去水族馆捕鱼,也要让她们两个人紧紧跟着。
大概是自己在空荡荡的基地里待得太久了,那种焦虑不安让她再也不想和她们分开,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着她们才安心。
三人走到水族馆,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张啸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其他人呢?怎么都不在?”
钱欢愉一边熟练地准备渔网,一边解释道:“你们俩不见了,其他人肯定都出去找你们了,她们让我守在这里,万一你们带伤回来了……都急得不行,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说到这,钱欢愉突然一拍脑袋:
“哎呀!我得赶紧通知一下姐姐们,说你们回来了,不用找了!这下大家总算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她赶紧从腰间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结果里面只传来一阵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她皱了皱眉,又调了几个频段,发现其他几人都还不在信号范围内。
钱欢愉无奈地放下对讲机,决定先等一会,看看信号好一点了再说。
张啸看着她的举动,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道:“难不成黎明那个小家伙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是啊!”钱欢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捞到了鱼,钱欢愉迫不及待地拎着还在活蹦乱跳的战利品,兴冲冲地往厨房跑去。
张啸见状,拄着拐杖也准备跟过去帮忙烧点水。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钱欢愉和贺羿一左一右地按回了椅子上。
“你手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碰水?”钱欢愉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赞同。
贺羿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脸色不容置疑。
于是,张啸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在基地里慢慢走了一圈。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管还是那几根灯管,拐角处墙皮脱落的形状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植物仓的门半掩着,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几排整齐的架子。水族馆的水面还在微微晃动,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她和贺羿在外面提心吊胆的这几天,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还是她们离开时的老样子,安静得让人安心。
张啸走完一圈,回到厨房门口,里面的鱼已经下了锅,没过多久,里面就飘出了浓郁的鱼汤香气。
贺羿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鱼汤走了出来,钱欢愉则像个陀螺一样,又赶紧跑去医务室拿来了消炎药和干净的绷带。
“坐下,手伸出来。”钱欢愉按着张啸的肩膀让她坐好,小心翼翼地拆开她手上已经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伤口露出来时钱欢愉的动作一顿,那是一条深深的口子,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但在她拆掉绷带的时候又有几丝新血渗了出来。
钱欢愉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地涂在伤口边缘,动作很轻很轻:“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怎么伤得这么重……”
张啸依旧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轻声说:“没事,皮外伤而已。”
这时,厨房里的贺羿喊了一声:“鱼煮好了。”
钱欢愉立刻放下手里的绷带,起身去盛鱼汤。她们在渔村还有老孟那里的时候,鱼是没少吃,但后来赶路的那几天,身上带的干粮实在是勉强,确实是饿狠了。
还好她们在小渔村里顺手开了一辆车走,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撑到弹尽粮绝之前赶回这里。
张啸捧着眼前的碗,大口大口地啃咬着鲜嫩的鱼肉,感受着热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来的暖意。
贺羿坐在她对面,也端起了碗,低头喝着汤。
钱欢愉坐在桌子的一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自己也低下头开始喝汤。
张啸啃着啃着,忽然感觉有谁轻轻地踩了她左脚一下。其实与其说是踩,倒不如说是极其暧昧地蹭了一下。
她微微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贺羿,贺羿正低头喝汤,也正低着头喝碗里的汤,神色平静,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桌子底下的动静。
张啸以为是她不小心蹭到的,便没怎么在意,低下头继续喝汤。
然而那触感很快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鞋面被轻轻压住,张啸低头看了一眼桌下,看到贺羿的黑色徒步靴正轻轻压着自己的鞋面。
她抬起头来,贺羿依然低着头,神情无波无澜。
于是张啸重新端起碗,不动声色地移了一下脚,然后狠狠地踩了回去。
被踩回去之后,对面的人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连带着桌子上贺羿的气压也跟着低沉了下来,连喝汤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张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没办法,这也是她自己之前约定好的,现在人就在眼前,承诺也该兑现了。
于是,她只能先放下手里的碗,清了清嗓子,然后支支吾吾地朝钱欢愉看了过去。
钱欢愉刚把绷带收好,还不知道桌子底下发生了什么暗流涌动,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张啸,眨了眨眼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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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Chapter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