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看了看张啸,挑了一下眉:“你怎么了?今天练得不太顺?”
张啸把腿上缠着的绷带松了松:“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离看了她两眼,没有追问。
张啸看了一眼客厅中央那片已经被铺开的被子和枕头——浅色的毯子、深色的床单、几个高矮不一的枕头散落着堆在一起,像一个临时搭建的巢。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撑着站起来,扶着墙走过去,在陆离旁边的一个空位坐下来,把背靠在了墙上。
“好了,”陆离拍了拍手,“人到齐了,那玩点什么?”
贺羿已经平躺在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正对着天花板放空:“都行。”
郑秋池从角落里翻出一支笔:“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简长宁应了一声,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朝中间的空地挪了挪:“行啊,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高叶把那支笔放在空地中央,用食指拨了一下,笔尖摇摇晃晃地转了一圈,落下来的时候指向了郑秋池的方向。
“第一个是你。”陆离说。
郑秋池看了一眼笔尖,往后面靠了靠:“我选真心话吧。”她现在身上还有伤,做不了太剧烈的动作。
她从放在中间的那叠自制纸牌里抽了一张,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在座的人里面,你最喜欢谁?”
郑秋池看着那行字,张口就说:“我喜欢张啸。”
陆离一听这话愣了一下。贺羿也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钱欢愉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接了一句:“我也喜欢张啸。”
“我也喜欢张啸。”
“我我也喜欢张啸。”
“我也喜欢张啸。”
众人根本没犹豫,异口同声地跟着喊了出来,生怕落后一步似的。
“没意思没意思!”简长宁带头抗议。这问题明显就是专门为张啸准备的,其他人问谁答案不都知道。
陆离重新把笔放在中间,“下一把!”
笔尖再次飞速旋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把,大家几乎都选了大冒险。
原因无他,那些真心话的卡牌里,十有**是问糗事的,谁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爆自己的黑历史,宁愿选择大冒险出点体力。
于是,客厅里变成了体能训练场。
“深蹲二十个!”
“跳绳五十个!”
“倒立一分钟!”
简长宁抽到了倒立。
她二话不说,走到墙边,双手撑地,双腿一蹬,稳稳地靠墙倒立了起来。
不得不说,简长宁的身体素质极好。
她倒立着的时候,手臂和腰腹的线条流畅而紧致,充满了力量感。
更绝的是,她一边保持着倒立的姿势,一边还不忘冲着坐在沙发上的张啸抛了个媚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张啸,我这样好看吗?”简长宁倒立着,声音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闷,但语气里的调侃却丝毫不减。
众人一看见简长宁那副倒立着还不忘朝张啸抛媚眼的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住?
陆离第一个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像墙一样挡在了简长宁和张啸之间。
她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倒立的简长宁。
“哎,你这不是倒立吗?要专心点啊。”
郑秋池紧随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小心点,别倒太久,脑充血。”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围成了一个圈,把简长宁和张啸之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简长宁原本还挂着那副坏笑的表情,被这群人一窝蜂围上来之后,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她倒立着维持平衡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群人还在她脚边晃来晃去,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一边保持着倒立的姿势,一边伸手扒拉那些挡在她面前的腿:“让一让,你们挡着我了。”
她手掌拍在陆离的小腿上,像拍一扇门板一样拍了两下。
陆离纹丝不动,反而还往前挪了挪膝盖,把最后那点视线缝隙也给堵上了。
钱欢愉在旁边笑出声来。简长宁倒立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她连忙另一只手撑稳地面。
一行人从一开始数数。过了一会,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滑,简长宁双脚从墙上滑下来,身体往前一翻,落回地面上。
陆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大冒险完成得很好。”
简长宁绕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靠着墙灌了一口水。
灯光在客厅的地板上落下一片柔和的亮光,把所有人都拢在同一片宁静的夜色里。
客厅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又安静下去。
除了个别睡姿豪放的人偶尔把胳膊腿搭到别人身上,被迷迷糊糊地踹开之外,大多数人都在这个临时的巢穴里睡得十分安稳。
只有张啸,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躺在自己的被子里,面朝着天花板,目光落在头顶那盏已经熄灭的灯上。
黑暗中那盏灯的形状还能依稀辨认,像一只残缺了翅膀的鸟。
她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周围那些均匀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地涌过来,却始终没有把她卷进去。
大半夜的,她终于放弃了挣扎,光着脚丫,悄无声息地从垫子上起身,借着微弱的夜灯环顾了一圈熟睡的众人。
张啸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绕过那些散落在不同位置的被子和枕头,穿过走廊。
她先是来到了水族馆。
巨大的玻璃缸散发着幽蓝的光,张啸静静地站在玻璃前,盯着水里那些游来游去的鱼。
它们在水里轻盈地穿梭,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仿佛这片水域天生就是属于它们的。
小鱼们偶尔摆一下尾巴,让水面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张啸站到脚底被地面冻得有些发麻了,才慢慢转过身离开,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旁边的室内游泳池。
池水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没有一丝波澜。
张啸在池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将左腿上的假肢卸了下来,放在一旁。
一开始她还以为会游得和以前一样顺利,水托住她身体的感觉还在。
然而,水的浮力并没有带来她渴望的自由。
但当她试图换气时,右腿传来的空荡荡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往一侧偏去,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倾斜。
她猛地栽进了水里,冰冷的水瞬间灌入鼻腔和口腔,呛得她肺里一阵刺痛。
张啸拼命在水里扑腾着,慌乱中死死抓住了池边的金属扶手,好不容易,才大口喘着气,狼狈地将自己拉回池边。
水滴顺着她的发梢和下巴往下淌,她抓着池沿喘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慢慢匀回来。
张啸靠在冰冷的池壁上,看着水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咬了咬牙,心想再试一次吧。
她松开池沿,身体重新没入水中,右腿那边传来的空荡感让她一启动就偏了方向,手臂划了几下,还没来得及换气,一口水就呛进了喉咙。
张啸猛地扑腾起来,手掌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胸口被呛得发疼,脚下怎么踩也踩不到底,身体正在往下滑。
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可手指在池壁边缘滑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就在这时,张啸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那边传来,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有人影从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那人稳稳地把她从水面上拉了起来,两人重重地摔在了池边的防滑垫上。
张啸趴在垫子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
她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模糊地抬起头,定睛一看——
是高叶。
高叶的眼镜上沾着水雾,镜片后面的眼睛正盯着她,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她一把抓住张啸的肩膀,问:“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