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有心事 第8章 第 8 章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不要催我啦！”兰臻冲着双手环胸做状无声催促状的谢维衡大喊。

共同体借着军备演示秀完肌肉，少不得拿到几笔大订单，按规矩晚上还得搞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晚宴溜溜缝儿。谢维衡尽管对于兰臻的半路消失大为光火，也得耐着性子等今晚过去再说教。

兰臻把自己打扮好，拎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谢维衡的座驾，高喊：“开车，开车！”

“你忙活了三个小时就搞出这一身？”谢维衡看着兰臻身上勉强只能夸一句“极简”的穿搭不可置信地开口吐槽。

当然不是啊，兰臻心说，一大半时间都在纠结赫尔曼还有回N78要展开的后续业务哪有心思打扮。她嘴上一边说着技术有限预算有限，一边又双眉高挑扯着裙摆质问到底哪里不好看啦？

看看自己，又看看谢维衡，谢维衡穿着矜贵挺阔的高定西装，闲闲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一副慵懒斯文贵公子的做派。相比之下自己确实寒酸了些，兰臻佯装大怒：“明明我才是你的主人，你怎么不向着我说话。”

“好的，好的主人。”谢维衡哑然失笑，端正坐姿，又做低眉顺眼之态：“主人仪态万方，光彩照人，锦绣不过衬色，华服不过添彩…”

真是为难驾驶位的司机的耳朵，兰臻抬手打开前后车厢间的**屏障。

时至今日，自动驾驶早已成为主流，连兰臻也甚少自己开车，可谢维衡的座驾还是配了专职司机。兰臻上大学时蹭社会学的课，听老师说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炫耀型消费其实是一种身份的展示——谢大使这些年确实过得不错，自己倒是越混越回去。

“其实我刚刚见过军情防卫部的赫尔曼上将，我还问了他之前飞行器的事情有没有他们的手笔。”兰臻压低声音开口。

谢维衡一听果真来气，敛色出声：“不是说好我来调查吗？共同体的人难道会好心告诉你是谁做的？”

“我也没给他送人头！”兰臻一边辩解一边嗖嗖甩锅：“我多迂回啊，还不是他自曝案情引诱我。”

谢维衡眉头拧紧：“引诱你……他怎么引诱的？”

“他说飞行器出问题是因为拒绝执行指令，然后话里话外把事故往飞行器功能有问题上引。”兰臻一锤定音：“这人浓眉大眼的，就差把‘我是反派’写在脸上。我看他就是想套话，顺便赌一把我是不是傻子。”

谢维衡听到“我是傻子”几个字微微颔首，兰臻气地推了他一把。

四位上将作为宴会主角，比兰臻和谢维衡到的早一些。阿斯特一眼就看见谢维衡从赫利俄斯帝国派来的车上走下来，又回身扶住车门，另一只手递给兰臻。

兰臻有一双大眼睛，柔和的鹅蛋脸，肩背舒展，四肢修长。今晚她低低挽起的黑发有珍珠点缀，黑色的过膝裙也非常合身。但阿斯特心中兰臻的可爱更多是动态的，表情总是很多，生动又灵活。

比如现在，她正笑着挥手向自己走过来。

“真巧，兰臻小姐，很荣幸又能和您偶遇。”抢先开口的却是身旁一脸调笑的赫尔曼。他们什么时候偶遇过？

“不是偶遇，我是受邀参加的。”兰臻侧过脸不去看赫尔曼。

谢维衡业务熟练，拉着赫尔曼进入欢谈。兰臻警报解除，故作遗憾地跟阿斯特说起以为这次可以看到远域上将亲自指挥的大型战斗。

“我都准备好了给你加油，还带了望远镜，结果你都只有坐在一边当板凳队员。”

“不过会场发的杂志倒是挺有意思的，我认真研读了你的生平简历呢。”兰臻笑眼弯弯地提起《年刊》，“而且你们的证件照居然和本人一模一样，我的证件照简直就是对我本人的降维打击。”

阿斯特想起在后场休息区听到她对自己的副官像快乐小鸟一样的夸赞：“我知道您见到了赛勒斯，他的展示部分同样精彩。”

“内行看门道，我这个外行嘛……”兰臻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自己虚虚一点：“主要还是看热闹。”

“但真正的战争并不有趣，兰臻小姐，我不建议您期待它。”阿斯特正色道。

兰臻自觉失言，倏地闭紧嘴巴。她两腮微鼓，活像一只试图把说错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的生气河豚。

作为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军人，阿斯特是坚定的反战派，但兰臻目光飘忽的心虚样儿又让他觉得自己说了重话，放缓语气安抚道：“如果您只是想看我，我可以想办法。”

还没来得及挽回自己战争狂热分子一样的可怕形象，兰臻就被阿斯特的后半句哽住。

这怎么还撩起来了……

物种差异作祟，兰臻至今不能顺利读取阿斯特的情绪。

“你怎么总说这种话，在我们人类世界，这叫硬撩。”生气河豚又变回人形笑了起来：“那我想看！”

“您想看，自然什么时候都可以。”阿斯特从善如流：“军备都在远域，随时恭候阁下的检阅。”

“对哦，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回N78。”兰臻心里还装着大事。

“如果您愿意，我明天就可以护送您回远域防卫站。”阿斯特以为兰臻担心测试进度，安抚道：“您不必急着考虑工作的事，谢大使审阅事故报告后，才会决定是否允许您复职。”

谢维衡耽误事儿！兰臻着急：“那不行，他是他，我是我，他又不是我爸，凭什么他上班我停工啊？我跟你走！”

我跟你走，听起来有点暧昧了。阿斯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兰臻想要，兰臻得到。

谢维衡横眉立目地将挎着大包小包的兰臻送上飞行器，又警告似得剜了她一眼，最终无奈驱车离开。

兰臻倒是乐呵呵地在飞行器上乱摸乱看：“这是你的私人飞行器啊，真的太荣幸啦！”

和上次出事的那种人类也可以驾驶的手自一体机不同，阿斯特的座驾只有机械生命专用的脑控系统。不能趁机精进一下自己的驾驶技术令她略感遗憾，兰臻只能浅浅参观一圈儿——这个人的飞行器和他本人一样无趣呢。

副驾驶的座位倒是安排地挺舒服，厚厚的软垫可以把她整个儿包裹进去。兰臻坐好，视野正对舷窗，窗外大大小小的星球反射着柔和的光。

机内缺乏娱乐设施，兰臻手边只有军备演示时发的《年刊》。看看阿斯特又看看证件照，兰臻促狭之心大起，对着四大上将的个人简介煞有介事地念起来：“‘环星所至，皆有守卫’，是你写的吗？”

阿斯特将飞行器调整为自动驾驶模式，转动主驾座椅朝向兰臻。他终于有时间可以认真看她：“那是伊萨克元帅选定的域外防卫宣言。”

“我博士毕业的时候也有毕业年刊，当时我写的是‘学术圈得到我就像鱼拥有了自行车’，哈哈哈哈。”兰臻哈哈大笑。

兰臻善于自得其乐，带着阿斯特心底也涌起一种陌生而充盈的愉悦。

“有机会请一定让我看看您的毕业年刊。”阿斯特语气轻松，无脑夸夸：“我看过您读书时的简历，是很优秀的。”

“啊？这是什么老底被看穿的感觉！”兰臻假装尴尬地捂住脸，从指缝里看他：“既然你已经掌握了我的全部情报，接下来进入反向调查环节！”

不等阿斯特反应，兰臻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行使质询权：“那你呢？机械生命也需要上学吗？”

阿斯特摇头：“如果您是说和人类一样的上学，我并没有那样的教育经历。”

“大多数机械生命在获得自我意识之前，本身就是高度成熟的人工智能，已经完成了基础知识的预存。学校对我们而言，并不是获取知识的必要场所。”

“真好啊，知识一键入脑！”兰臻羡慕地眼睛发亮：“我高中时一度想弃学。数学先给我当头一棒，物理嫌打得不够，拉着数学又回来补了一棒。”

兰臻伸手对着脑壳????两下，逗得阿斯特也轻轻笑起来。

“兰臻小姐，成为自己之后我们就需要学习了。音乐，绘画，文学……任何东西。”

从环星共同体的制度，到每个机械生命的权利与义务，从自我认知，到情感伦理，所有属于人的部分都需要在觉醒自我意识以后开始学习。

“而且兰臻小姐最后选择了艰深的理工类专业，数理一定没有打得过你。”阿斯特摸摸兰臻的头，不认同她对于自己的否定。

“嗯，研究跨文明人机协作是受我妈影响，我有时候也会想以后当个大科学家！”她志气昂扬地双手握拳，说到一半，又有点泄气：“可惜志向远大，能力微小，我连工作都是家里安排的……”

“您在我心目中非常勤奋，为什么总是强调自己不够努力？”阿斯特不解。

兰臻一路畅聊，忍不住冒出了心里话：“可能是怕自己的不优秀被大家看穿，所以就借摸鱼划水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平庸呗。”

她自嘲地笑了，又接着补充：“就好像学霸总说自己回家从来不学习，但其实上厕所都要带个单词本翻翻一样虚伪。”

“兰臻小姐，您很优秀。”阿斯特理所当然地陈述自己对她的了解：“您学习速度很快，判断准确，遇到陌生问题从不逃避……而且您比自己认为的更有好奇心。”

“谢谢你的夸奖，”听了一大段彩虹屁，兰臻不好意思地往座椅里钻了钻。

“我也想当个技术大能，但来了环星才发现，你们的高精尖科技也太多了。以前总觉得活着还有大把时间，但其实我这辈子可能都不够学的。”

她感叹道：“不瞒你说，我太想进步了。”

“知识不会因为您暂时没有掌握，就失去价值。您也不必因为还有许多未知，就否定已经走过的路。”阿斯特宽慰道。

“阿斯特你多大年纪了？”兰臻从座椅中探出身子打量他一番，“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已经退休了三百年的老头子才会说的台词。”

阿斯特没听懂人类的言外之意，如实回答自己的年龄：“如果按照第一次有清醒意识算起，今年是第157年。另外环星没有退休的概念，我们只有核心损毁才会停止工作。”

“工作狂你也太老了吧，比我大一百多岁！”兰臻惊奇道，算算年龄又有点好奇：“那你是环星共同体建国的亲历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