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 第24章 二牛的“土味”浪漫

李二牛从集市上回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那物体有些沉，让他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二牛，你这是买的啥？”王翠花一见儿子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帮着他把那东西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娘，您先别拆，等晚上再说。”李二牛神秘兮兮地说道，脸上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有些羞涩的笑容。他把棉被的四个角仔细地掖好，确保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保护一件珍宝。

“啥玩意儿还神神秘秘的？看你这表情，肯定不是啥好东西！”王翠花打趣道，伸手想去摸，被李二牛轻轻拦住。

“娘，您就别好奇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李二牛说道，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把这件礼物送到韩文琦手中。

“二牛，二牛！”

李二蛋也凑了过来，他比谁都好奇，踮着脚尖，想从缝隙里偷看。

“二蛋，别乱动！”李二牛呵斥道。

“哥，你到底买的是啥啊？这么神秘？”李二蛋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二牛说道。

夜深了，一家人都睡下后，李二牛悄悄地起了床。他点亮了油灯，把那个包裹拿到昏黄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解开棉被。

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物件——一台崭新的“牡丹牌”收录机。

李二牛将收录机轻轻放在桌子上，打开电源开关。收录机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亮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崭新的空白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录音槽里。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收录机的麦克风口，开始了他的“独白”。

“文琦，是我，二牛。”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一丝颤抖，“那天，你父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得对，我不够格，我配不上你。但我心里，真的很喜欢你。我不知道该咋说，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我只会用行动告诉你我的心意。”

他按下录音键，房间里立刻响起了他朴实无华的声音。

“我知道，你喜欢听歌，你总是在集市上卖东西的时候，用那个小收音机听。我猜，你一定喜欢听那些新歌，那些还没有在广播里播的歌。所以，我录了一些，你听听看，喜不喜欢。”

说完，他暂停了录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这些天来，偷偷记录下来的歌词和旋律。他将本子放在收录机旁边，对照着，一首一首地，哼唱起来。

他哼唱的，是他那个年代，未来才会流行的歌曲。

《月亮代表我的心》、《甜蜜蜜》、《小城故事》……一首首旋律优美、歌词动人的歌曲，从他那略显粗糙的嗓子里流淌出来。他的歌声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沙哑，有些跑调，但其中蕴含的真诚和深情，却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内心。

他一首一首地唱，一首一首地录。唱累了，就停下来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继续。从晚上一直忙到深夜，直到磁带录满，他才满意地关上收录机。

第二天一早，李二牛就起床了。

他把收录机重新用棉被包好，又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水果，一起装进一个竹篮里，扛在肩上。

“二牛，你这是要去哪？”王翠花看到儿子这副打扮，有些奇怪。

“娘，我去趟赵家村。”李二牛说道。

“赵家村？你去赵家村干嘛？”王翠花问道。

“去看看。”李二牛说道。

“去看看？去看谁？”王翠花追问道。

“去看看文琦。”李二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二牛……”王翠花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知道，儿子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姑娘。昨天受到的打击，似乎并没有让他放弃。

“二牛，你有啥计划吗？”王翠花问道。

“娘，我……”李二牛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我得让她知道我的心意。我不像李大宝那样会说好听的话，我只会用行动。”

“那就好好表现。”王翠花鼓励道。

“二牛，二牛！”

李二牛扛着竹篮，来到了赵家村。

他没有直接去韩家，而是绕了个弯，来到了村口那条小河边。他知道，韩文琦每天都会来这里洗衣服，这是一个偶遇的好地方。

果然，他刚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没多久，就看到韩文琦提着一个木盆走了过来。

“文琦。”李二牛站起身来，叫了一声。

“二牛？”韩文琦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但随即又变成了复杂的表情。她想起了上次父亲的那些话，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文琦，你来了。”李二牛走过去，将竹篮放在地上。

“二牛，你……你怎么来了？”韩文琦问道。

“我来看看你。”李二牛说道。

“看我？”韩文琦有些意外。

“对，看看你。”李二牛点点头，然后从竹篮里拿出了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收录机，“文琦，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韩文琦看着那个包裹，有些疑惑。

“对，给你的。”李二牛将包裹递给她。

韩文琦接过包裹，有些笨拙地解开棉被。

“收录机？”她看到那台崭新的收录机，眼睛瞬间亮了。在那个年代，收录机是非常稀罕的物件，比电视机还要贵重，是许多家庭的梦想。

“二牛，这……这太贵重了……”她有些不敢相信。

“不贵重，你拿着。”李二牛说道。

“二牛，我不能要，你留着吧。”韩文琦想把收录机还给他。

“文琦，你听我说。”李二牛按住她的手，“这收录机，不是买给你的，是我想让你听点东西。”

“听东西？”韩文琦问道。

“对，你打开听听。”李二牛说道。

韩文琦将信将疑地打开收录机，将电源插头插入岸边的电闸（村里通了电），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收录机立刻发出嗡鸣声，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文琦，是我，二牛。”

韩文琦听到这个声音，身子瞬间僵住了。是二牛！是他在说话！

“那天，你父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得对，我不够格，我配不上你。但我心里，真的很喜欢你。我不知道该咋说，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我只会用行动告诉你我的心意。”

收录机里，李二牛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带着一丝真诚，也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韩文琦听着，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知道，你喜欢听歌，你总是在集市上卖东西的时候，用那个小收音机听。我猜，你一定喜欢听那些新歌，那些还没有在广播里播的歌。所以，我录了一些，你听听看，喜不喜欢。”

紧接着，收录机里响起了李二牛那略显沙哑，却饱含深情的歌声。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韩文琦听着，听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她从未想过，那个憨厚、朴实、甚至有些木讷的李二牛，会用这种方式向她表达爱意。他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你是我的唯一”，他只是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唱着一首首她从未听过的、旋律优美的歌，诉说着他最真挚的情感。

“文琦，文琦！”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韩老实的声音。

韩老实看到女儿和李二牛在一起，手里还抱着一台收录机，立刻怒不可遏。

“李二牛！你又来纠缠我闺女！”他大步走了过来。

“韩叔，您好。”李二牛看到韩老实，没有躲避，而是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李二牛，你给我听着！我闺女不稀罕你这些东西！你赶紧走！别再来了！”韩老实指着李二牛，怒声说道。

“韩叔，我……”李二牛刚想解释。

“你不用解释！你就是想用钱来收买我闺女的心！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滚！赶紧滚！”韩老实吼道。

“爹，您别这样！”韩文琦站起身来，护在收录机前面，“二牛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有用吗？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一个体面的身份吗？他能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吗？”韩老实指着李二牛，“你看看他！一个倒腾鸡蛋的‘倒爷’！一个没文化的农民！他能给你什么？！”

“爹……”韩文琦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收录机，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矛盾。

“二牛，二牛！”

这时，李大宝也赶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心中嫉妒得要命。

“哟，李二牛，你这是在搞什么花样？给文琦送收音机？想学我，用钱来收买人心？”他冷笑道。

“李大宝，你别胡说！”韩文琦怒道。

“我没胡说，事实就是事实！文琦，你别被他骗了！”李大宝说道。

“二牛，二牛！”

围观的村民也赶了过来。

“二牛，你这是干嘛？”

“二牛，你别痴心妄想了！”

“二牛，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众人纷纷议论，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李二牛。

李二牛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感。他以为，自己用尽心思录制的歌曲，能打动韩文琦的心，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诚。但他没想到，韩老实的阻挠，李大宝的挑衅，以及村民们的议论，会形成一股强大的阻力。

他看着韩文琦，看着她那张因为哭泣而红肿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文琦，你听完了。”他说道。

“二牛……”韩文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无奈。

“文琦，我知道你父亲不答应。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得告诉你，我的心意，是真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李二牛说道，语气坚定。

“二牛……”韩文琦看着他，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二牛，二牛！”

李二牛最终还是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挺拔但略显孤单的背影。

是的，这就是他的浪漫。

不是花前月下，不是海誓山盟，而是用一台收录机，一首一首地唱着歌，诉说着他最真挚的情感。

虽然失败了，但李二牛并不后悔。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直到有一天，没有人再能质疑他的诚意和能力。

“二牛，二牛！”

韩文琦看着李二牛远去的背影，听着收录机里还在循环播放的歌声，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酸楚。

“二牛，你等着我……”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