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你可算能下地了!”
“可不是嘛,再不下地,裤衩子都得沤烂了。”
“哈哈哈,你这嘴损的,二牛才刚起来,你就笑话他。”
“我说的是实话,你看他那身子骨,细胳膊细腿的,风吹就倒,搁以前,下地干点活都费劲,这回病了这么久,不得更虚?”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怕啥?谁不知道李家的二小子是个病秧子,从小就没个正经,愣头愣脑的,现在好了,这回可不光是愣,是真病了,要不是李老根两口子护着,早就被人说成傻子了。”
李二牛刚推开自家西屋的门,一阵七嘴八舌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他抬头一看,好家伙,门口站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像是看猴戏一样,全都盯着他。
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叼着旱烟袋的汉子,还有几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怜悯,更多的,是**裸的幸灾乐祸。
李青山,哦不,现在应该叫李二牛了。他站在门槛上,看着眼前这群熟悉的陌生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些人,都是他前世记忆里,那个窝囊废“李二牛”的邻居、同村人。前世,他因为病恹恹的,加上脑子不太灵光,没少受这些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他记得,自己每次走在街上,都会引来指指点点。那些人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鄙夷和嫌弃,他都能感受到。
而现在,他们又来了,带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
“二牛?”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敢置信。
李二牛,或者说,带着李青山灵魂的李二牛,缓缓点了点头。
“是我。”
这声音,这语调,让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对啊,怎么听着……有点不一样?”
“就是,平时二牛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像蚊子哼哼,今天这嗓门,挺敞亮啊!”
“而且,你看他站的那姿势,腰板多直溜,哪像以前那个怂样儿?”
“拉倒吧,许是病糊涂了,一会儿就好了。”
“就是,没病才怪呢,你看他眼神,愣愣的,肯定还不太明白事儿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李二牛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众,俯视着这场闹剧。
“二牛,二牛!”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这人,李二牛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国强,村长李大柱的儿子,前世那个没少给他找麻烦的“小霸王”。
李国强在村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爸是村长,有权有势,他自己又会来事儿,嘴巴甜,人缘好,在村里的年轻人中间很有号召力。关键是,他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个子高,长得帅,学习成绩也好,是村里的“天之骄子”。
前世的李二牛,没少被他欺负。有时候是抢了李二牛的零食,有时候是指使李二牛干这干那,还美其名曰“兄弟义气”,有一次,李国强甚至当着一群人的面,把李二牛按在地上,让他“认错”,原因是李二牛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当时的李二牛,懦弱,不敢反抗,只会哭,只会求饶。那副窝囊样,不知道让多少人看了笑话。
“二牛,你可好些了?听说你病了好久,我们都替你担心呢!”李国强走到李二牛面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拍李二牛的肩膀。
李二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神微微一闪。
前世,这只手,不是用来拉他一把,而是用来羞辱他的。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像以前一样,怯生生地回应,李国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二牛啊,你这病好了,可得补补身子,你看你,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这样吧,明天跟我一起去山上砍点柴,锻炼锻炼,男人嘛,总得有点力气不是?”
然后,他就会被李国强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一顿拳打脚踢,最后还得自己把柴火扛回家。
“二牛?二牛?”李国强见李二牛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李二牛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李国强,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这种眼神,让李国强一愣。
这还是那个见到他就绕着走,眼神躲闪,唯唯诺诺的李二牛吗?
“嗯,好多了,谢谢关心。”李二牛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语气平和,但听在李国强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二牛,咱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哥说,哥一定帮你。”李国强赶紧又套近乎,他觉得李二牛可能还在恢复期,脑子不太清楚,得趁机把关系拉近。
“是吗?”李二牛笑了笑,笑得很淡,但笑得李国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那是当然!对了,听说你家最近日子不太好过,你爹的病……”李国强试探性地说道,他想看看李二牛的反应,顺便在众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仗义”。
“我家的日子好不好过,我自己心里有数。”李二牛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和,但意思却很明确,“不劳您费心。”
“诶?这……”李国强没想到李二牛会这么直接地怼回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围观的村民们也愣住了。
“这二牛,今天是吃了啥药?胆儿肥了?敢这么跟国强说话?”
“就是啊,平时见了国强哥,腿都软,今天怎么这么硬气?”
“莫不是病把脑子烧坏了?”
“嘘,都别说了,看国强哥的脸色,不大好看。”
果然,李国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李二牛,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沉。
“二牛,你这话说的……有点不合适吧?我是看你病了这么久,好心关心关心你,你怎么还……”他顿了顿,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怒火。
“没什么不合适的,事实就是事实。”李二牛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国强的“关心”,不过是猫逗耗子,是想借机羞辱他,顺便在村里人面前显摆自己的“大度”和“威风”。前世的他,就是被这种虚假的善意所麻痹,才会一次次地被欺负。
但现在的他,不会再上当了。
“好,很好。”李国强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看来你是彻底好了,那改天咱们再好好聊聊。”
“随时欢迎。”李二牛点点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李国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小弟,也赶紧跟上,人群也随之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并没有停止。
“国强哥今天怎么没收拾他?”
“就是,平时二牛见了国强哥,大气都不敢出,今天倒是敢顶嘴了,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
“嘿,你们没发现吗?二牛今天看着……不太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不还是那个二牛吗?”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眼神不对,以前那眼神,怂得很,现在……挺吓人的。”
“拉倒吧,你都被他吓怕了,一个病秧子,能吓唬谁?”
村民们一边走,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们就像一群兴奋的麻雀,叽叽喳喳,把刚才发生的事当成了当天最有趣的谈资。
李二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二牛,你这孩子,怎么跟国强说话呢?他是好心关心你。”王翠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盆,显然刚才一直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她脸上有些担忧,生怕儿子又惹了祸。
“娘,他不是关心我,是在看我的笑话。”李二牛回过头,对王翠花说道。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国强是你爸的好朋友的儿子,能害你吗?”王翠花有些着急,她一辈子老实巴交,最怕的就是和人结仇。
“娘,您不懂。”李二牛叹了口气,上前扶住王翠花的胳膊,“您先进去吧,我没事的,真的。”
王翠花狐疑地看着儿子,总觉得他今天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儿子既然说没事,她也只好先回屋。
李二牛独自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院落,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方形,中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个小石桌和两个小石凳。角落里堆着柴火和农具。
这院子,承载着李二牛(原身)的记忆,也即将承载他(李青山)的未来。
“看戏的都走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他自言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今天自己的表现,一定会很快传遍整个村子。那些人,会怎么看他?是觉得他病糊涂了,还是觉得他真的变了?
不管他们怎么看,他都无所谓。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把前世那些欺负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李国强,只是一个开始。
他回到西屋,坐在土炕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重生到1992年,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钱吗?不是。他现在身无分文,家里还穷得叮当响。是人脉吗?也不是。他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他在这个村子里,除了爹娘,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反倒是敌人一大堆。
他最大的优势,是“先知”!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东西会涨价,哪些行业会兴起。这就足够了。
要赚钱,就得从最容易的地方开始。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年代文,主角们通常是从倒卖开始的。
倒卖什么呢?
鸡蛋?对,鸡蛋不错。在1992年,鸡蛋还不是标准化养殖,价格波动很大。他记得,在未来几年,因为禽流感或者节日需求,鸡蛋价格会出现暴涨的情况。
服装?也可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衣着的要求会越来越高,特别是那种从大城市进的时髦衣服,在村里会非常受欢迎。
还有……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可能是未来的财富密码。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摇了摇头,“我得先养好身体,了解清楚现在的情况,再做打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胸口,肌肉虽然结实,但毕竟“躺”了这么久,体力肯定不如从前。而且,他现在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被人说闲话,甚至被恶意阻挠。
“得先立威,先让他们知道,李二牛,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李二牛了。”
他想起了刚才李国强那阴沉的眼神。这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对方想玩,那他就陪对方玩到底。
“李国强,我们之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李二牛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他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前世,他在这里,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物,一事无成,郁郁而终。
今生,他还要在这里,但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里,曾经走出过一个传奇。
“青山,不,李二牛。”他对着窗外,轻声说道,“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就还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窗外,春风轻拂,柳絮飞舞。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李二牛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不知道,就在他思考计划的时候,村子里关于他的议论,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李家的二牛,今天可有意思了!”
“怎么了?”
“他今天下地了,好多人都去看热闹。结果,他不仅没像以前那样怂,还敢跟国强哥顶嘴呢!”
“真的假的?二牛敢顶嘴?”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国强哥当时脸色都变了,要不是碍于那么多人在场,估计当场就得教训他!”
“我的乖乖,这二牛是吃了豹子胆了?以前见了国强哥,腿都软,今天怎么这么大胆?”
“就是啊,我看他是病糊涂了,以为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国强哥那脾气,能容得了他?”
“这下有好戏看了,国强哥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可不是嘛,这回李家怕是要倒霉了。”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让李家的人听见,不然,李老根两口子非得吓破胆不可。”
“怕什么?李家还能翻天?一个病秧子,一个愣头青,能翻出什么浪来?”
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像风一样,无孔不入。它传到每家每户,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同情,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李二牛,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李国强坐在自己家宽敞明亮的堂屋里,把玩着手里的一个弹弓,眼神里满是阴狠。
“二哥,那个李二牛,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坐在一旁的小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对劲?”李国强冷笑一声,“就是病糊涂了而已。一个从小被我踩在脚下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抬起头来?哼,他以为自己是谁?”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着瞧吧。他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村子里,真正的话事人。”李国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场围绕着李二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