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枫现在的口袋,比脸都干净,好在,那些钱花得很值。
等待视频接通这几秒钟,他如坐针毡,桌子上的几只公仔被他换了又换。
美甲店二楼隔间,昨晚刚被陈少枫收拾出来,他晚上也在这里睡。
因为是他姐的美甲店,风格更像是女孩子的房间。房门上是古早歌手海报,天花板是纸质的千纸鹤和亮片星星,细闻还能闻到一楼淡淡的女人香。
如果单拍桌子,不拍别的,应该察觉不出来。
在他想东想西的空余,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一只修长骨感的手,随即那边的场景,轻微摇晃了几下,手机似乎被挎到了书边,拍的位置正好是学习桌的位置。
陈少枫盯着视频,见对方把书包挂在椅子后面,随后轻轻坐下来。
那人的学习桌很干净,只有几本课外辅导书,和角落一个魔方,再无其他。
“你准备写作业吗?”
说完,陈少枫立马捂住嘴,内心闪过几个“草草草”,这变声器的声音怎么那么嗲。好歹是1千多买的,虽声音嗲了点,但整体还不错,发出的女孩语调很正常,没有电流音。
听到这声音,那边的人同样蹙了下眉,表情十分奇怪,后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什么态度?怎么这么冷淡,还有点嫌弃是怎么回事?
“哥哥,你长得好好看,是我见过最帅的人,你是你们校的校草吗?”
这声音实在太夹,像被人捏着脖子发出来的,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路川眼皮狂跳,一把将手机往下拉,脸不再入境,镜头只剩下学习桌和他的喉结下半身。
他说:“不是。”
很多人夸过二中的校服好看,他们校的裤子是格子图案,版型像直筒裤,长的裤腿会堆积在鞋面,修得人身长腿直,上衣外套也是板正有型。
陈少枫明知故问:“你是二中的吗?我看你身上的校服好像。不是你,那你们学校的校草是谁呀?”
路川从书包抽出物理,说:“不知道。”
陈少枫刨根到底,咳了几声:“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什么陈……枫的,没错陈少枫。听说他不仅长得贼帅,身材曼妙,模样看着很顾家,是真的吗?”
什么时候身材曼妙,是形容你的?
这人还要脸吗?夸自己连眼皮都不眨。
“这种顾家的男人娶回家很不错的,还会做家务,也很会过日子,要是有这么一个男人,那日子不得过得井井有条。”
听完,路川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一般般吧,他不帅。”
陈少枫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操,什么叫一般般?
“不是要我教你做高二的物理题,哪些题不会?”路川手上的笔一直没停,他写字很快,应该是平常做题练出来的。
对方并没有要求看他的脸,陈少枫心里庆幸的同时又有些不爽。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个鸡毛。对方不在意自己的脸,不挺好的吗?这样自己就能一直隐瞒下去。
猛地,屏幕那边传来一阵小女孩的哭声,哭声断断续续,不停叫喊着: “哥哥,开门,哥哥快开门!”
“呜呜呜……圆圆好害怕……呜呜哥哥快出来!”
听到动静,陈少枫下意识出声询问:“你那边怎么了?”
只见,路川手下的笔停了,略有些无奈:“你先把不会的题列出来,我出去。”
“哦。”
陈少枫盯着空荡荡的屏幕,难得拿出在桌角吃灰的物理。
手机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没有门板隔着,小女孩的哭声震耳欲聋。
路川把门重新关上,盯着依在门边的丫头:“你怎么了?”
他妹光着脚站着,小姑娘看着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个子很矮,其实她已经六岁了,只是比同龄人看着更小,脸颊是胖的,也看不出哪里营养不良,就是矮。
见他出来,路圆连忙抱住他的腿,喉咙还在抽抽噎噎。
路川皱眉:“哭什么,回去睡觉。”
小姑娘张开双手:“哥哥抱,要哥哥抱。”
“抱什么抱自己走。”
看他妹又要吭唧,撒泼打滚没完没了。路川冷着一张脸,干脆蹲下身把人抱起来,他的抱姿并不正确,准确说是把人扛在手里。
路川经过客厅,立马闻到了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很浓烈的玫瑰味,不远处几双高跟鞋歪在墙角。
他无视客厅乱丢乱扔的烟头和啤酒罐,径直走到对面主卧,然而却没进去。
主卧的门大敞着,空气中浓重的香水混合着烟味,梳妆台上乱七八糟。
估计是那死婆娘又丢下人去打麻将了,而六岁的女儿,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便害怕地大喊大叫。
路川真是烦够了这对母子俩,他放下人,示意道:“去把玩偶拿出来。”
小姑娘声音怯怯:“那哥哥你别走,我害怕。”
“没走。”
路圆晚上睡觉,必须抱着她的小熊,不然睡不着。
丫头片子抱着玩偶,慢吞吞躺上他的床,即使眼睛眯着,嘴里还是会发出两声吭唧。
路川满脸无奈,给人掖了掖被子,看着对方那张皱巴巴的脸,忍不住又蹙起眉,实在……
其实,路圆长得并不好看,不仅皮肤黝黑,鼻梁扁塌,而且眼睛也特别小,远看有点像没有眉毛的黑卤蛋。
这小姑娘的长相,也不知道随了谁。路川看了一会,后走去浴室洗澡。
约莫,又过了十几分钟,路川过来拿手机,才发现那人的视频还通着。他本以为对方等太久,便会自己先挂。
而另一边,陈少枫等得太无聊,真的开始做起了物理题,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答案,大部分是错的。
陈少枫咬了咬笔杆,抬头扫向手机屏幕,然而这一眼,差点把笔帽吐出来。
可能是刚洗澡完,屏幕里的人,脸颊泛着健康的粉,不像平常那么苍白,连薄唇也有了血色。
路川有点近视,但度数不高,有时看人会下意识眯着眼,看起来莫名的让人心动。
“我先挂了。”
“哦哦…”陈少枫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直到屏幕黑了,他还在发怔。
那人并没露胳膊没露腿,就很正常的洗完澡,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衣。
可那天晚上,陈少枫还是做梦了。
这是他第一个春天的梦,这个春梦不早也不晚,正中他十七岁那个血气方刚,却懵懵懂懂的年纪。
梦里,他揽着哄着带着一个男生去了酒店,然后,他们一起倒在洁白柔软的大床上。
自己一边亲着人家,一边哄着人家,一边扒人家的衣服,一边鬼话连篇,简直就像个流氓。
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到,那人面部神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梦里,那男生眉头紧锁,能看出很痛苦,长长的睫毛一直在颤,对方这副清冷又**又痛苦的表情,落在陈少枫眼里自然是好看极了。
这个梦很长,很实感。陈少枫和对方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一个动作,停顿在男生跨在他身上。
陈少枫盯着对方那修长笔直的双腿,眼睛近乎要充血,喉咙更是要喷火。
忽地,那男生眼睛微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冷冷地落下一句:“陈少枫你在做梦呢?”
没错,他在做梦。
陈少枫猛地从床上趴起来,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六点的天泛着鱼肚白,自己身处的地方,还是美甲店二楼的隔间。
他做梦了,还是春梦,而对象竟然是昨晚跟他打视频的人,路川!男的!
陈少枫吓傻了,他慌慌张张抓起被子,往自己身下一看。
刹那间,脸就黑了,不仅黑还有点绿,有点紫,简直是五颜六色,五彩缤纷。
-
周五早上第一节课是物理,许凡一会盯着讲台,一会又偷偷瞥向陈少枫。
没错,那厮正把手机藏在桌边一堆书里,看起了直播,手机开了静音,只能看到屏幕里打打杀杀的MPC。
今天的物理课,格外的轻松惬意,下面的同学小声说话,甚至是传纸条,物理都没空管。
几个班干部围在讲台,好像在解一道物理大题。全班同学难得想法一致,都希望讲台那几人能讨论到下课。
陈少枫懒懒散散地撑着下巴,手指在屏幕上乱划着,挑选自己爱看的直播,美女跳舞不看,猛男露腹肌他也不看,因为他自己有。
换作平时,他绝对不敢这么光明正大,把手机拿出来玩。只能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跟过年一样。
倏地,一片冰凉的衣摆刮过他的脸颊,同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像落在积雪上的柠檬青。
陈少枫冷不防抬头,只见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从他身边擦过,径直走向讲台。
班里女生小声惊呼:“这不是5班的班长吗,他怎么下来了?”
“应该是物理喊他下来的,你刚刚没看见物理叫课代表去上面叫人吗?题解不出来,开始搬救兵了。”
“看来我们潇洒到下课不是梦。”
陈少枫表情呆愣,手还支在脸颊上,刚刚被那人擦过的皮肤,似乎有点痒,仿佛还有电流在皮肤上窜。
他抹了几把脸,眼神有点飘忽不定,自从做了那个梦,这几天他有意躲着这个人,连视频都很少给对方打了。
主要是那个梦对他冲击力很大,而且肖想的对象还是同性,他感觉自己特别变/态,同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眼神乱飘了一会,又不由自主地落到讲台那个人身上。路川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给他平添了几丝斯文气。
他近视吗?
陈少枫用自己5.2的视力,判定对方的度数不会太高,镜片轻薄一片,他觉得戴眼镜的路川,脸部线条特别柔和好看。
上半节课不知怎么了,陈少枫彻底没了玩手机的兴致,下巴懒懒地枕在手肘,就这么无声无息消磨着他的宝贝时光。
远处的李圆规探着身子,往他这边丢了张纸条,纸条:「陈哥,我的充电宝是不是在你那?我手机关机了。」
「没有。」写完,陈少枫重新把纸条搓成狗屎丢回去。
李圆规回头看他一眼,连比带划:“不是在你那吗?……”
多媒体前那几人还在讨论着。
李圆规胡乱写了几个字,刚想把纸条丢过去,讲台几人突然散开了,吓得他连忙坐回原位。
物理:“李睿熙你很忙是不是?还有陈少枫趁我不注意又想干嘛?椅子坐着那么难受,可以站起来。一天天就你俩小动作最多。”
全班纷纷扭过头,陈少枫还保持着接纸条的姿势,看着像在接空气,特别的傻。
路川好似随着其他人的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但很快又挪开了。
物理拍了两下手心:“大家的心思都收一收,接着上课。”
班里发出一阵唉声叹气,同学们只能重新坐正。
李娜看向路川:“你先回去吧。对了,顺便把老师办公桌,那捆卷子发下去,捆红色小皮筋那个。”
路川点了点头,随即走向教室前门。
为什么走前面的门,后面没有门吗?而且后门更近楼梯不是?
陈少枫盯着对方从窗户走过去,这才不情不愿把眼睛转回物理脸上。
后半节课,忽然变得枯燥而无味,知识本来就是枯燥无味的。
物理讲了什么,陈少枫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好像物理讲的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晦涩难懂的外星语言。
四月份了,教学楼外的木棉花开始结果,一颗颗长圆形蒴果?挂在凄风中摇曳,要不了多久,果实就会结出棉花,向雪一样飘落满地。
到时,打扫操场有得他们愁,毕竟这种花打扫起来很费劲。
陈少枫盯着树上未成熟的果实,他但愿下去扫操场,洗厕所,也不想在这里听课。
读书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陈少枫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苦逼经历,不是被竹竿儿揪着耳朵训,就是被其他老师拎到走廊罚站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