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超市门前停了一辆车,车标一个圆圈包裹三叉星。
是辆落地百万起步的奔驰。
陈少枫顶了顶腮帮,正打量着门口那辆奔驰,忽地听见有人喊他。
“少枫?”
不远处,一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冲他微微一笑,同时向怀里的小孩示意。
“你看舅舅放学回来啦!”
见到她,陈少枫眸底瞬间亮了,把单车一丢,大喊道:“桐桐姐!你怎么过来了!”
眼前人是他二姐,叫陈芯桐。
陈芯桐长得温婉漂亮,说话声音轻且细,跟泼辣的陈恩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不过,细看她的相貌跟陈家人,一点都不像。
他二姐并不是陈家夫妇亲生的,是捡来的。
说“捡”其实也没错。
千纪那会重男轻女很严重,很多女婴一出生就被扔到路边,菜市场,垃圾桶……
当时他们家还不是开超市的,家庭条件没有现在好,陈家夫妇在东莞打工,看到被人遗弃在垃圾布料中的女孩,心生怜悯便捡回来养。
收养陈芯桐时,一系列手续很麻烦,两口子拖了很久,最后才合规登记成功。
陈芯桐来到陈家时已经八岁了,智力发育完全成熟,而且身体也没有什么毛病。
陈家两口子不懂女孩的父母,怎么忍心把这么大的孩子扔掉,就算再没钱再苦,熬熬也就过去了。
当时林美琳肚子已有身孕,是第二胎,为了安定下来,夫妻俩拿出打工存下的积蓄,开了第一家大家超市。
后面经济跟得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便开了第二家超市。
陈少枫还是个胎儿的时候,可谓是无声无息像只鬼。因为他妈怀他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孩子。
据林美琳自己说的:那会她食欲大增,足足胖了十来斤,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怀孕了,而且每个月的经期都很正常。直到,后面去医院体检,才知道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陈少枫出生刚好六斤重,个头刚刚好,哭声特别大,连医生也夸过,这孩子体质好精力足。
后面夫妻俩才知道,什么叫体质精力足,意思就是很调皮,很欠揍。
陈芯桐嫁得早,如今的女儿都会走路了。
小孩坐着摇摇车,本来自己玩得好好的,陈少枫非要挤上来,结果整只摇摇车瞬间熄火,五颜六色的灯全暗,也不会唱歌了,估计是坏了。
三人面面相觑,小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哈哈哈,咱们不玩这个,舅舅带你去玩别的。”陈少枫连忙把小孩抱起来,走进超市,不知又要去弄坏什么东西。
陈芯桐看得直摇头。
冷不丁,一只手从后拽住陈芯桐的胳膊,径直往楼上拖。
“跟我上来。”男人满脸烦躁。
陈芯桐看见男人,脸上淡淡的笑容瞬间凝固,轻声央求:“在这里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哪样!”
两人上了二楼,陈芯桐被一路拽进房间,门“嘭”了一声,房门结结实实合上。
今晚老二回家,陈恩秀同样早早关了美甲店。陈爸做好饭菜,一群人准备吃饭,而二姐和姐夫却不见人影。
陈博申拍着儿子的肩:“去看看你姐他们是不是在楼上。”
陈少枫应了一声:“我去看看。”
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隐隐约约的怒吼声:“把手机交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手机里是不是藏了别的男人!”
“宽泽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没有!在我家,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一整天怀疑这,怀疑那的。”
陈芯桐性子太温柔了,就算激动声音也不大,吼人也没气势。
“死娘们,你现在还敢顶嘴了?老子很久没打你了是不是?!”
陈少枫越听越不对劲,两三步冲向二楼,拍了几下房门:“姐,吃饭了!”
房门没关紧,被他这么一拍,缝隙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抬起的手,和女人躲避的动作。
看到到门外的人,宽泽连忙把手收回去,随即从他肩膀上撞过去,两人身高差不多,擦肩而过时,互相凝视着对方,那是同性之间才懂的眼神。
要不是在家,估计这两人就打起来了。
陈少枫气疯了,指向楼梯口:“姐,他打过你吗?”
陈芯桐眼神躲躲闪闪,声音发颤:“没……没有,我们下去吃饭吧。”
厨房里,宽泽大摇大摆坐在餐桌,几乎是陈芯桐刚坐下来,就听他使唤道:“去外面冰箱给我拿瓶酒,要百威的。”
“自己去拿,不然就喝空气。”
陈少枫按着他姐的肩膀。陈芯桐刚起身又被按回去,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你…”
宽泽一把拍下筷子,刚想站起来对峙。
可这是女方家,全是姓陈的,唯一一个姓宽的还没断奶,这里就他一个外人。
宽泽故意踢了把陈芯桐的椅子,女人扶着桌子差点摔到地上。
陈家夫妇见状同样一脸阴色。
夫妻俩本不想让女儿那么早嫁,可没办法,人是陈芯桐自己选的,还未婚先孕。
宽泽这人会装,家里有几个钱,没娶到人之前,对他们家百般讨好,对陈芯桐呵护有佳。
谁知道嫁过去后,会是这样?
好在,女儿嫁得近,否则嫁给这种人,陈家夫妻得操心死。
本来一顿饭圆圆满满,搞得大家都吃得不开心。
后面,宽泽满脸不爽走去开车,没错门口那辆奔驰就是他的,前阵子刚提的新车,提了新车,必须得开过来娘家显摆。
不然,还能去哪里秀优越感?
论陈家这群穷酸鬼,肯定是没见过这种豪车的,可惜那一家人注意力全在女儿和孙女身上,没人在意豪不豪车。
陈芯桐抱着小女儿坐进后座,一边跟几人挥别:“跟外婆外公说再见。”
小姑娘瘪着嘴,说话还不太利索:“不要回家,我要住这里。”
陈芯桐尴尬地笑了笑:“那爸妈我们就先回去了。”
黑色豪车早已经拐上公路,林美琳仍站在门口张望,转眼见陈少枫又骑上山地车:“喂?你这个又要去哪?”
“去药店买两条药膏。”话音刚落,人就跑没影了。
药业大门敞开着,陈少枫停好车直接走进去,店员立马跟了过来:“需要什么?”
陈少枫两手撑在玻璃柜,抬头看了看药架:“有没有消淤青红肿的药膏?”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要上脸的。”
“有。”
店员点头走去里面:“这两条都可以涂,上脸也温和。”
“小弟弟,要不要办个会员卡,会员可以打折哦……”
见店员又要给他推销一些有的没的,陈少枫干脆一个摆手,扫了玻璃上的二维码。
走出药业,陈少枫呆怔了片刻,说不定,人家自己早就买了药,用不着他操那个心。
可药买都买了,陈少枫抓耳挠腮,要不,明天送过去?她爹的,舔狗也不过如此。
不送了,最终袋子被他提回了家。不知他买这两条药膏的意义何在?
可能是真的闲得慌。
这次的月考成绩出来了,陈少枫又因这事,被竹竿儿拎到办公室训。
竹竿儿喝了口菊花茶,不喝菊花茶,心口那团火压不下去:“每天跟着别人背个书包上学放学,别人考几分,你考几分?”
陈少枫站得还算笔直,他指了指自己的分数:“我看见了35分,已经很不错了,比上次足足高了1分。”
办公室几个老师忍不住偷笑,时不时抬头看向这边。
“对!满分卷子150,你考个35,亏你还有脸说,我都没脸看。”
陈少枫瞥向门口,物理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后面还跟着个人。
男生扫了他一眼,两人短暂对视片刻,又分开了。
现在正属五月末尾,办公室开了五台风扇,空调开了24度。
二中职教大多是中年人,受不了太冷的空调,像卢英鹏这种年纪的,连夏天都随身携带保温杯。
风吹过纸张发出沙沙得声音,饮水机底下的光圈,不断在天花板上放大缩小。
竹竿儿翻开几张题卷:“还有上次罚你们几个,在走廊做的那张试卷,答案是抄谁的?”
“选择题全错,后面的大题,我不用看都知道你们是抄的。”
“……”
陈少枫摸着鼻子,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人。路川垂着眸没有看他,不知听见了,还是没有。
李娜的办公桌在竹竿儿左侧,正对着一格格小玻璃窗。斑斑点点的日光像星星,洒落在对方的白色校服上。
路川坐在李娜旁边,手里握着一支中性笔,不知在草稿纸上写什么。
这边,卢英鹏恨铁不成钢:“抄谁的?”
陈少枫看着他额头上的创可贴,感觉淤青还是很明显,早知道把昨天两条药膏带过来,路川显然没有擦药。
卢英鹏见他还有心思看别人,拍了两下桌子:“说,你们抄谁的?”
陈少枫说:“没抄谁的。”
路川手里的笔似乎停顿了一下,只是片刻,很快又翻开草稿纸继续写。
“没抄,那你们倒是自学成才,个个都是天才。陈少枫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才呢?”
卢英鹏抽了一张试卷和笔:“那你就在这里写,我看你写不写得出来。”
说着,她站起身:“位置给你坐,免得说站着不会写。要是下课你还写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给我抄十遍。”
至于另外几个,竹竿儿拿着三角尺去教室收拾。
陈少枫悠哉悠哉,一屁股坐上竹竿儿的软垫,没想到,卢英鹏椅子这个竟然是个水垫,坐着还挺舒服,比教室那些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
这人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陈少枫百无聊赖转了几下笔,把笔别在耳后,脑袋不由转向左侧。
他不用回教室上课吗?
还是说他们五班这节是体育课?连体育课都得被物理拉到办公室,陈少枫为他感到悲哀。
其他老师都有课,办公室只剩下物理一个老师,又过了一会,物理被别的老师叫走了。
陈少枫看四下无人,探出头:“你们这节课是体育吗?”
路川没有否认,应该就是了。
“别人都在下面打羽毛球,打乒乓,手牵手约会,你甘愿在这里做题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很惨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
陈少枫把试卷推到一边,挑了挑眉:“逃过课吗?朋友?”
路川冷笑了一声,即便是笑,声音听着也冷冰冰的,像在嗤笑,不知是佩服他的胆量,还是勇气…
没记错的话,这人刚被他们班主任训。
“你真不怕死。”
“反正现在是最后一节课了,竹竿儿要算账也得等到明天了嘛。说不定我明天就生病,或者请假了呢。”
遇到这种学生,是竹竿儿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能卢英鹏上辈子,做了什么感动上天的事。
好学生被带坏,只需要一个陈少枫。
“朋友我们走不走?”
路川抬头看向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手里的笔落了又停,断断续续。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实验楼那面矮墙。
说是矮墙,也有两米多高。
“你扶着我的肩膀跳出去,然后马上往左跑,尽量不要往右边,那边有一群大妈大爷磕瓜子聊天。”陈少枫频繁回头。
听他这一番专业的分析,已知这人不是第一次逃课。
大妈大爷那块区域,王主任常关顾。
在王主任眼里他是问题学生,如果就自己一个人,陈少枫当然不怕,可路川不是他这种问题学生,还是得谨慎点。
一片冰凉的衣摆擦过陈少枫的脸颊,若有若无的清香,裹挟着风刷过鼻尖,是清清凉凉的青柠味。
转眼间,那人已经干脆利落翻到墙外。
陈少枫紧随其后,他后退几步,一脚蹬上墙面,迅速抓住墙檐跳到外面。
脚刚着地,迎面就撞上,本该呆在办公室的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