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不准玩游戏,回去写作业去。”
陈少枫吸了口奶茶,向旁边的小男孩驱了驱手。明明自己寒假作业一个字没动,还敢在这里教训别人。
小男孩盯着他的手机,撇了撇嘴:“难道你就成年了?我听我妈说你才上高二,为什么你能天天玩手机?”
“因为我爸妈不管我啊。”
陈少枫接着说:“我这个年纪,别说打游戏,就算谈恋爱也是很正常的。”
“佳佳,你在那边干什么,还不滚回来写作业!”女人在吧台里来回走动,时不时朝这边嚷嚷。
这家奶茶店的老板娘是个90后,几年前跟老公离婚,盘了这家店,同时拉扯着两个半大小子长大,是个很干练的漂亮女人。
见吧台那老板娘气凶凶,陈少枫无奈劝道:“你回去写作业吧,下次过来手机借你玩。”
佳佳瞅了眼自己老妈,委屈巴巴地滚回去。
“陈哥,快来救我!快过来救我!”那边,李圆规被一个匿名玩家打得满屏乱窜,不停嗷嗷乱叫。
“等着,我来了。”
说着,陈少枫操控着游戏人物前来救援,结果两人双双领了盒饭。
两人不信邪,又重新复活了一次,然而,再次领了盒饭,杀他们的人,还是同一个玩家。
空气瞬间安静。
陈少枫蹙眉,率先开口:“这人什么来头?”
“我哪知道。”
李圆规也是一脸懵逼,划了几下屏幕,退出游戏地图:“对方的积分好高,难怪杀伤力那么强。”
话音刚落,陈少枫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那是他自己设置的三点半的闹钟。
他看了眼时间,干脆把几口奶茶喝干净,说:“先走了,那边的奶茶钱我已经结了。”
李圆规知道他这个点要回家干活,倒也没挽留,直接挥了挥手,自己重新开了局游戏,然而一局游戏结束,发现刚说要走的兄弟,还杵在奶茶店面。
男生正蹲在自行车旁边,时不时用手转着脚踏板,看样子,大概是链子掉了。
那厮自己会修自行车,李圆规也没太在意,低头又打了把王者,然而王者结束,门口那位还在修。
李圆规刚准备出去瞧瞧,结果,那哥们已经慢悠悠骑上车,歪歪扭扭地走了。
单车来到满是绿化的十字路口,陈少枫微微刹车,随即拐进另一条不大的街。
这条街名叫“三街”,第一家店门口,挂着几个土到掉渣的名字,“大家超市”。
大家超市的老板姓“陈”,他小儿子就叫陈少枫。这小子长得俊,三庭五眼十分英气,小小年纪就挺拔如松。
可能家里做生意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痛点,他们从小就得帮忙干活,不管是愿不愿意,活是少不了。
陈少枫把单车丢进仓库,随后骑上另外一辆三轮车,熟练地拐去了批发市场,准备去进货。
这边的批发市场分成好几个区,有水果区,海鲜区,百货零食区……
陈家是开超市的,自然是去百货区。
一箱箱货搬上三轮。
陈少枫将外套丢上车把,用指甲盖划掉最后几行,问:“刘叔,还有五箱洗衣液,还有两批纸巾,又没货了?”
“洗衣液晚上补货,你明天再过来拿,抽纸等下搬过来,你小子先等等哈。”
刘叔长得有些微胖,下巴留着一圈胡子,看着十分喜庆。
相反,刘叔的老婆则凶悍很多,不知因为什么,又跟人吵了起来。一口蹩脚的白话,讲得比陈少枫这个本地人还利索,连气都不带喘,轰炮似的,怼得对面那大哥连连结巴。
听话里的意思,大概是货车司机压到门口的货物,两人在闹赔钱。
批发市场每天都很繁忙,一条不大的街车水马龙,有些货物直接摆到街道,大货车不断进进出出,偶尔刮蹭在所难免。
周围的喇叭声,和吵架声此起彼伏,听得人耳朵疼。
看此情形,陈少枫无奈坐上三轮,只得等他们吵完,再过去搬货。
最近阴雨连绵,天暗得很快,渐渐的,一条繁杂的街变得灯火通明,无数车灯晕染成模糊的颜色。
陈少枫刷了几下手机,觉得无趣,视线扫向前方,忽地看到红绿灯路口,闯出一个人。
汽车纷纷在马路上刷过,发出车轮压过减速带的声音,而那人仍旧一步步往前走。
“喂喂!!”
陈少枫狂拍了几下喇叭,妄图提醒:“喂前面那小哥!停,停下!”
可那人似乎听不见,还在往前走。
“靠,这人耳聋了吧!”
陈少枫唾骂一声,着急忙慌从车上跳下来,把那人从马路牙子拽回来。
“你疯了,前面是红灯!你没有看见吗?”
“想死也该找一个利人利己的死法,撞你的司机赔得倾家荡产,而你自己呢,死大马路上多难看!”
那人被这股蛮力拽得一个趔趄,上半身往后栽,脚底仿佛踩上了棉花,随时随刻都可能摔倒。
男生扭过头,开始剧烈咳嗽,他哑着嗓子:“你离我远点。”
见那人不道谢就算了,反而推了自己胸口一把,陈少枫有些怒:“离你远点?要不是我拽你,你他妈现在就被车撞了。”
“咳咳……”
那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虚弱地开口:“放开,我刚去医院开了药,你没戴口罩离我远点,免得传染给你。”
说完,那人又继续呛,仿佛要把心脏一起呛出来。
陈少枫蹙起眉,听着他话里的意思,看向远处一所人民医院,十多层的楼高,楼顶上几个大字赫然亮着。
男生口罩上的眼睛很黑,细看有些浑浊,动作间也泛着虚弱的病态。
陈少枫的手擒得对方胳膊肉有些疼,男生想扯开他,可拽了老半天,愣是没扯开。
反而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
陈少枫前段时间,听他妈说过,最近流行起一种新病毒,名字好像叫什么“非蚊”,是毒蚊子咬了人后,慢慢传染起来的。
被传染的人会高烧不退,恶心呕吐,头晕咳嗽等等,虽然目前不会死人,但生病也挺难受。
见那人现在头晕着,身体估计也难受,不然,也不会傻到闯马路。
陈少枫并不想多管闲事,可见对方垂着脑袋,昏昏沉沉的样子,还是问道:“你得流感了?”
男生淡淡“嗯”了一声。
“你自己过来看病,你的家人呢?为什么没跟你一起?”
陈少枫浓眉紧皱:“真是的,生病还乱走。”
不知听没听见,又或者被烧昏头了,男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盯着大马路发呆。
远处的刘叔正朝这边喊:“喂?陈家小子?陈家小子?抽纸送过来了,快过来帮忙搬上车。”
陈少枫回头应了一声,半拖半拽把人推上三轮,他这人动作粗鲁,更谈不上温柔。
“你家是不是在这附近?我待会顺路烧你回去,在车上好好给我坐着,别乱走。”
吼完,他头也不回走近批发市场。
男生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视线里的灯仿佛蒙上一层灰色,变得无比模糊,他感觉背后的车厢一沉一沉的,不断有人把货搬上来,发出纸箱拖拽的声响。
不久,陈少枫拍了拍手坐上车,少年身上干净的气味扑过来,参杂着雨的味道,不难闻。
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小雨,雨丝在灯泡下是苍白的颜色,三轮前座有挡雨板,驾驶座淋不到。
陈少枫拧了把钥匙,鞋底在踩踏板蹭了蹭,随即扭过身,把旁边的病号扶正。
过了一会,他又把头扭回来,将男生手边的药挂在钉子上,紧接着夺过那人的手机,连带着耳机线缠了几圈,塞进他的羽绒服里。
要是半途把那人的手机弄掉了,他可赔不起,本来就已经够穷了。
口罩上的眼睛淡淡地俯视着他,因为陈少枫某些动作,那人的脑袋跟着轻微摇晃,看着十分憔悴。
陈少枫一个抬头,猛地对上那人的眼睛。
“手机给你放兜里,丢了别来找我。坐稳,我开车了。”
下了雨,巷口的小吃,只剩下零星几家。
三轮车拐进小巷,这个时间大多家里都在做饭,一阵阵放香飘来,能闻出是炒青椒的味道。
但有些人闻到这个味道,却想吐。
“是这里拐进去吗?”陈少枫停止吹口哨,顺口问了一嘴。
“嗯。”男生压着喉间那股恶心,点了点头。
最终,三轮车停在一个半圆形的石门前,这是一片没有保安亭,也没有门禁的老小区,大门上挂了几个字「蓬花单元」。
小区的设计十分有年代感,风格很欧式复古,楼龄看着应该有二十来年了,二十多年前能买这样的房子,经济应该算小康。
陈少枫将车靠边停稳。
男生愣了一会,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家了,他慢吞吞抓着座位下车。
陈少枫将那人背后的帽子拽上,干脆把药丢过去:“这个记得拿。”
那人笨拙地接过袋子:“谢谢。”
毕竟,都把人送到家了,剩下的,陈少枫就没那个闲心管了,开着三轮掉了个头。
“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卸完所有货,陈少枫第一时间冲上二楼洗澡。
洗澡期间,外面的手机就一直响,他甩了甩脑袋,随便抓了几下头发,便出来了。
微信足足有五六条未读短信,备注名【李圆规】
是下午跟他喝奶茶那兄弟,这人原名叫李睿熙,而“圆规”则是别人给他取的外号。
李圆规第三个语音通话,他接了:“打那么多电话做什么,你被人堵了?”
“怎么可能。不对,陈哥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能听到那边在敲键盘,李圆规说:“陈哥,你知道我发现到了什么?!你知道今早玩A战队,那个积分很高的兄弟是谁吗!”
陈少枫用毛巾抓了几下头,随后扔进洗衣机里: “我不知道。”
“路川你认识吗?今个游戏里坑我们的人,就是他。”
这名字从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什么很出名的人物。
“不认识。”
陈少枫拉了把椅子坐到电脑前,他百无聊赖登上A战队。
经李圆规这么一说,陈少枫鬼使神差点进游戏页面,死亡记录显示他今天死了n次,杀他的人叫【Hearts】,好几次,都是死在这个Hearts手里。
看着掉的那些积分,陈少枫眉头一皱:“你怎么查到人的,那个什么川?”
“我初二和他在同个班,查他不简单,他都躺在我Q/Q上好几年了。”
李圆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不过路川这个人,不怎么样,整天冷冰冰的。”
“那会期中考,我忘记带笔,他恰好坐在我前面,我找他借笔。”
李圆规道:“他当时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直接把笔扔在我桌上,他妈,我们好歹一年同班同学,就这态度。”
陈少枫表情抽搐: “他借你的笔,你还了?”
李圆规噎了一下,抓着脑袋:“我不知道,不记得了。学霸记忆力没那么好,估计人家早忘了。”
陈少枫敲了几下键盘:“学霸?他去了重点?”
“没有呀,在我们二中,我升国旗还见过他呢,在哪个班我不清楚。到时开学,我跟你说是哪个。”
陈少枫:“喂,病鬼,快下车。”
媒婆:怎么跟媳妇儿讲话的,你还要不要老婆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