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客栈内,花植噔噔噔地跟着严辞上楼,红色下摆随风扬起。
严辞找到正确的房间后,推门进去。花植跟在他的屁股后头进入。
严辞环顾四周,一张大床,一张相对的木榻,木榻上面放着一张小木几。住得下两个人了,他心里想道:花植那细皮嫩肉的睡床,把木榻上的小木几挪开,也够睡得下了。
“哎,为什么我们不开两间房啊?”花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顺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独自啜饮。
严辞巡视完房间,回头看到花植自己在那儿品茶,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注意到自己的面前没有一杯茶,抬手敲了敲桌面。花植垂眸瞧着严辞的手,严辞指了指茶壶。
花植心领神会地提壶斟茶,将茶杯平稳推到严辞面前。
严辞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放下茶杯,说道:“花植,在人类社会生存时,若是你和朋友家人,抑或是长辈同坐一张桌子,倒茶之时,记得帮他们也倒一杯。”
花植不解地问道:“那他们不会自己倒吗?”
严辞剜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是为人处事之道,这是礼仪。不过也算了,没准儿你除了我,不会再碰见别人了。”
花植一听,觉得严辞看低自己,立马拍了怕胸膛,自信地说道:“在下如此诚实守信的一只荷花妖,怎么会有人不乐意和在下交朋友呢?严辞,你这话不对,不对啊。”
严辞嗤笑一声,没料到这人对自己如此抱有信心,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行,既对自己有自信,刚刚我所说的话,你可记清了?不可能刚认识别人,便让别人自己倒茶吧?”
花植稍微一思索,觉得严辞说得有几分道理,与人初识,怎么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善意,倒杯茶也可以当作一个表达善意的手段哎。
他认真点点头,说道:“嗯,在下记住了。”
“哎,不过在下想问一下,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不开两间房呢?在下看沈府的人除了夫妻和下人,都是一人一间房。我们又不是夫妻,也不是下人。”花植突然问道。
严辞被他这一问,伸出去够茶壶的手呆滞住了。他缩回手,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们不是夫妻,是下人。”
“啊?”花植吃惊,继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下人了?是谁的下人?严辞你不是通缉犯,我不是荷花妖吗?在下不想当下人!”
严辞扶额苦笑,无奈摇了摇头,答道:“我们不是谁的下人,只是因为咱们现在没有富裕的钱,只能是下人的待遇,两个人一间房挤挤了。”
花植这才理解严辞,原来是他们没钱了。但花植不太理解人类的物价,追问道:“刚刚在下看你丢给衣铺老板一条金色的链子,我们再没有了吗?不行,我们再去买?”
严辞叹了一口气,慢慢解释道:“花植,你听我说。人类生存需要银钱。刚才我扔给衣铺老板的链子是金链子,相当于黄金,黄金价值高,所以可以买衣服并且还有富裕。但剩下这些银子。”
说着,严辞从袖口掏出剩下的碎银子,摊开在桌面上,接着说道:“这些便是银子。碎银子的价值没有刚才金链子高,我们将这些银子花出去之后,便再没有了。此外,人类社会赚钱也是不容易的。你看刚刚的店小二,一年的工钱还抵不上一条金链子呢。”
花植皱眉,问道:“那该如何是好?幸好山洞之时,区益大夫没多收银子,我当时还想着不管多贵的药都给你用上,不行我们再去赚,但现在看来在下想得过于简单了。”
严辞将碎银子收拢,收回怀里,说道:“也不用过于悲观,剩余的银两还够我们撑几天。”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的是店小二的喊声。“客官,饭菜送来了。”
严辞抬了抬下巴,花植心领神会地起身开门,从店小二手里接过托盘。当稳稳将托盘放在桌子中央之后,花植突然起手,朝严辞的脸上施了一道妖法。
严辞伸手将饭菜从托盘里端出来,看着花植施法,问道:“你是把我的脸恢复成原样了?”
花植坐下来,嗯了一声,点点头说道:“是的,刚才那张脸还是看不习惯,还是现在这张脸看得顺眼,穿着这身衣服更显帅气。”
严辞听着花植的夸赞没答话,将筷子和勺子递给他。
花植接过去,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夹着筷子,想伸过去夹块肉,没料到一块也夹不起来。他不会使筷子,也没见着别人使过,根本不知道不会用。
严辞坐在对面,注视着花植一顿鼓捣,愣是没夹起一片菜,啧啧了两声,说道:“花植,你看我怎么使筷子的。”
花植闻声抬头,双目凝视着严辞的右手。
“你看,筷子固定在虎口内侧,搭到无名指前端,然后大拇指前端、食指和中指共同控制筷子,这样就能夹东西了。”严辞演示了一遍,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块肉,送入嘴里,边嚼边说道:“花植,你试试看。”
花植照着严辞的演示,自己将筷子夹在右手四指里,然后脑海里控制食指和中指去动筷,伸到盘子上,尝试着夹肉,但试验了好几次,不是将肉拨到桌面上,便是筷子直接掉在了菜盘子上。
严辞看不下去了,举起旁边的勺子,无可奈何地说道:“你用勺子吃。”说完,伸勺子剜了一勺菜放在自己碗里,合着饭,挖了勺饭菜吃。
“这下你该会了吧?”
花植拿起勺子,模仿严辞的样子,成功吃到了肉,嘴角翘起,“这个着实简单。”
“不过你后头还是得练习如何使用筷子。”严辞补充道。
花植忙不迭的点点头,嘴里塞满了肉菜,“在下会的。”
吃完饭之后,两人打算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床去打探一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严辞让花植去睡。
花植犟妖一个,认为严辞是凡人弱不禁风的,理当睡床,自己一个年轻力壮的荷花妖,睡木榻不在话下。
争执之下,严辞以命令要求花植去睡床,花植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严辞的指示。
严辞躺在木榻上,视线望向花植那边,看见花植大咧咧地张开四肢,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嗤笑一声,心想:刚才还谦逊推辞呢,这不睡得也挺香的嘛。
第二天一大早,花植给严辞换了样貌,两人去街上打听赵府的事情。
毕竟齐嫣和赵府的事情过了将近一百年了,现在不可能有人会认识当时赵府的人,只能尝试着寻找赵府的后人。
齐州主街道,行人络绎不绝。严辞买了两个馒头,他和花植一人一个充当早餐。花植啃着大馒头,抓着一个路人就上去问赵府之事,不出意外地,全都是“不晓得”、“不知道”和“不清楚”之类的回答。
严辞站在路边盯着花植骚扰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盘算着这样问人肯定没什么作用。
花植被拒多次之后,手里的馒头也吃不下了,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到严辞呆呆地站着,却没有任何的行动。
“严辞,你怎么可以只让在下一个人去打听?你却什么都不干?”花植大步走到严辞的跟前,双手叉腰,仰着头质问道。
“你个蠢妖,也不想想,齐嫣都是一百年的河妖了,赵府那些人肯定现在尸骨都化成灰了。”严辞伸食指点了点花植的额头,说道:“现在活着的人怎么可能认识或者知道赵府之事?”
花植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戳疼的地方,瘪着嘴,辩驳道:“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在下不蠢,只是没想到。”
严辞抬眼张望四周,想着有没有县志史或者家族流传下来的口述相传,但四周既没有书摊,又没有孩童嬉耍。
“走罢,我们先到处逛逛。”严辞抬腿往街东边走去。
花植此时盯着不远处的告示板,发现了同云州一模一样的画像,嘴巴紧抿,明亮的双眼似是遮了一块灰纱,在听到严辞说走之后,才回过神来,立马跟上他的脚步。
花植快步跟上严辞,并肩前行。
走了好一阵子,两人注意到前面围了一群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到达两人的耳中。
“早在一百年前,一女子名为齐嫣,嫁给赵府大公子赵淇为妻,两人举案齐眉,日子幸福美满。不过……”
听到齐嫣二字,严辞和花植对视一眼,眼睛发亮,异口同声地说道:“找到了!”
两人围在人群外头,静静地听着说书人将妒女河的故事讲完。
“齐嫣妒嫉妾室美貌投河自尽,原本是齐州的云河,后来被人称为‘妒女河’。现在妒女河的下游还不时发生河妖伤人的怪事,大家都说那是齐嫣幻化成的河妖。”
“好了,妒女河的故事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候,还在此地,希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明天在下给大家带来荆州的完能神的故事。”
听完,人群四散离去,严辞和花植两人上前,站在收拾东西的说书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