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似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上面一轮玉盘斜挂,几点荧光点缀。
妒女河旁,花植盯着烤鱼,咽着口水,可怜巴巴地说道:“严辞,在下今天救人又烤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能不能让在下吃一口?”
严辞瞥了他一眼,故意咬了一大口鱼肉,嘴巴里嚼得吧唧作响,抬起食指在花植面前摇了摇,答道:“什么叫做惩罚?不认真执行的惩戒如何叫作惩罚?”
花植瞧见吃食无望,转身背过去,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严辞嘿笑一声,说道:“花植,你要不化成本体,往河边一站,不也可以充饥饱腹嘛?”
花植哼了一声,双手交叉,狠狠地跺了跺脚,说道:“那不一样!在淤泥里吸取养分和直接吃不一样!”
严辞扭头望着他的背影,又笑了笑,却注意到花植血肉模糊的后背,心脏一紧,将烤鱼木棍伸到花植的脸右侧,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下次胆敢再犯,定不饶恕。”
花植侧眼瞄到烤鱼,又听到严辞说的话,虽然没听太懂,但他点点头,欣喜地接过烤鱼,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囫囵地说道:“在下知道了,在下不会再犯了。”
严辞伸手去怀里摸了摸,发觉怀中治疗的小药瓶早已在落水时掉入了河里,只剩下一张湿透了的药方。他掏出药方一看,药方上的字迹全都模糊难辨。严辞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就是命运,自己的寿命就只是一年了,边想着边把手中的纸张揉搓成团,扔入了河里。
花植醉心于烤鱼的美味,根本没注意到成团纸张扑通一声,落入了河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休息至第二天中午,太阳十分刺眼的时候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花植率先醒过来,抬手遮挡住洒落的光线,坐起来,合上双眼,继续打坐调息,等待着严辞的苏醒。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严辞的睫毛轻颤,慢慢掀起眼皮,转头望见花植已经开始调息,便也爬起身。
花植感受到身旁严辞的动静,睁开双眼,转头正对上严辞的视线,眼睛眨巴眨巴,说道:“严辞,你醒啦,我们再休息会儿,然后去齐州吧。”
严辞点了点头,答道:“嗯。不过在进城之前,我需要去找个帏帽。不然凭借我现在这张脸,还没踏入城门便会被擒。”
花植觉得严辞说得有道理,现在严辞是通缉犯,若是不遮掩面庞,定会引来和昨天那般如此多人的围追堵截。乌黑的大眼珠子在眼眶骨碌骨碌地转了几转,他对严辞抬了抬眉毛,说道:“严辞,你看我的。”
严辞不知他说这句话是何意味,只是静静看着花植双手合十,随后旋转,两手分开,掌心朝上,一股红色法力跃然掌心上方。花植翻转手掌,将红色法力传输至严辞的脸上。
严辞抬眼注视着一道法力笼罩在自己脸上,心里头有点紧张,随后法力渐渐地渗入自己的皮肤之中。
“花植,你这是做了什么?”在法力消失之后,严辞不解地问道。
花植施完法,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严辞的脸颊,像是在观赏一件东西,但又紧抿嘴唇。
严辞不明所以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见花植不回答,继续追问道:“花植,你说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我的脸怎么了?”
花植站起身,上前将严辞扶起来,缓慢地走到河边,指着河里倒影说道:“严辞,你看,在下利用妖力,将你的脸庞幻化成了别的样子。”他左看右看,抬手摩挲了几下下巴,说道:“嗯,不过没有你原本好看,把你幻化得有点丑了,千万不要生气啊。”
严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额头,原本高耸的鼻梁变得有点踏,远山眉变成了大粗眉,眼睛也从原本的深邃垂眼幻化成三角眼。
“这是我?”严辞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心里佩服花植的法力,现在竟然可以幻化人脸了,接着说道:“虽然一时半会看起来有点奇怪,不过原本也不是经常照镜子的样子,这个新模样更方便到处行走。花植,你做得非常好!”
花植得到赞扬非常开心,嘴巴咧开,笑着说道:“严辞,虽然不常照镜子,你原本就是个帅气公子哥。”
严辞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答道:“样子不重要,方便才更重要。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发去齐州了。我倒想看看齐嫣口中的赵汾到底是什么模样。”
说完,两人沿着妒女河,并肩朝着齐州方向而去。
两人走了大半天,从正午走到晚上万家灯火亮起,终于来到了齐州的城门前。
严辞见天色已晚,明天再去打听赵汾和赵府之事也不迟,又看到自己和花植两人身上的伤口以及破烂的衣服,于是他决定先去药铺再去衣铺。
从药铺出来,旁边正好有一家开着的衣铺,严辞带着花植走进去。
衣铺老板注意到两人身上衣物不仅破烂,还都是伤和血迹,担忧来客是不良之徒,招引上祸端,便迎上来,毕恭毕敬地说道:“两位客人,抱歉,小店准备打烊了,要不请您二位去别地看看?”
严辞进店后,正在随意走动,挑看衣服,花植跟在严辞的后头,他并不会挑衣,打算让严辞随便给自己买一身。
花植听老板这么一说,望着严辞的侧脸,说道:“严辞,老板说要关门了,我们要不走罢?”
严辞侧目瞄了老板一眼,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金链子,扔到老板的怀中,冷淡地说道:“老板,这下不必打烊了吧?”
老板拿起金链子擦了擦,再咬了咬,确认是真金无疑,喜笑颜开地答道:“在下有眼无珠,唐突了贵客。请两位贵客随意挑选,有什么吩咐尽管提。”说完,老板猫着腰退到了一侧。
严辞不再看他,扫视了一圈之后,指了指店铺前头那身淡绿色的衣服和另一身红白衣服,说道:“老板,拿这两身合适的尺码给这位公子试试。”
老板哎了一声,转身去后头仓库搜寻。
花植先去换衣间换了第一套淡绿色的衣服,出来让严辞掌掌眼,旁边的老板一个劲儿地称赞道:“这套衣服穿在公子身上很是儒雅,尺码看着也很合适。”
严辞点了点头,示意花植去更换第二套红白相间的衣服。这套衣服外边是透明薄纱,里边是红色的内衬,红得像是傍晚燃烧的红霞。
花植换好出来,让人眼前一亮。原本淡绿色的衣服是看起来像一位世家小公子,这套红色衣服却突出花植的肤色极白,蛾眉桃花眼也相得益彰。
但是他扯了扯内衬,别别扭扭地站在严辞面前,说道:“这衣服穿在身上感觉怪怪的。在下从前旁看沈府之人成亲好像就是穿的红色衣服。”
老板瞪大了眼睛,真心实意地说道:“公子,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咱家这套衣服专门是配公子这种秀美的人,而且这套是常服,成亲的婚服和此套红衣不同,还另有别的设计呢。”
严辞凝视了一会儿,没多做考虑,直接说道:“老板,就这两套。此外,这两套相同款式的衣服,我刚刚看着好像还有黑色的,各给我拿一套,比他身上的这套大一码。”
老板嗯了一声,又转身朝店铺后头的仓库跑去。
花植见老板离开,才敢问道:“严辞,你觉得在下穿得好看吗?在下感觉穿在身上奇怪得很。莫不是老板为了售出衣服,净在这儿吹捧了?”
严辞上下扫视了他一会儿,挪开视线,咽了口口水,不自然地说道:“还行,不是很奇怪。”
“哦。”花植低头又瞧了瞧,认为严辞的眼光应该是没错的,况且一件外衣,身外之物,丑与美似乎都没什么区别,穿着合身便可了。
老板寻出那两套相同款式的衣服,严辞拿着进换衣间试着合适,也没出来让花植过眼,最后穿着和红衣一样款式的黑衣出来,手上挂着自己的一套黑衣和花植的那套淡绿色衣服,直接对着老板说道:“老板,结账。”
花植盯着严辞身上那套黑衣,又看到不是真实样貌的脸,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小会,觉着严辞原本那张端正清冷的脸穿这套黑衣更为合适。
严辞结完账,拉着花植出门,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两人踏进客栈,前台的店小二看到两人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特别是红衣花植,多看了几眼,见严辞走到跟前,立马笑脸迎人,问道:“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严辞将刚才衣铺老板的找银里拿出两块碎银子,放在台面上,说道:“给我们开一间房,最好是大一点的。然后给我们做两道菜,一荤一素,再配两碗饭,送到房间。”
店小二收下碎银子,爽快地说道:“好嘞,客官,二楼乙字号房,您二位上楼左转直走便能看到了,饭菜随后便会送到。”
严辞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上楼,花植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