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确实是这样的人,徐长焱刚刚醒来时,周围围着的人同他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那个乔明当真是下弦月的弟子?”
——“我知道师傅存疑,刚好长陵曾同我说,以前见过下弦月,在三师弟回山之前,我已经传信下弦月,她老人家腿脚慢,应当这几日就到了……”
徐长焱第一次觉得大师兄和师傅是那般的相像,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
如果不相信乔明,那就将乔明当客人安置在客人院落,等证人上山再决定便是。既然已经将人收入青城山,赐名徐长阳,无论外门内门都是青城山的弟子。此刻师傅和大师兄却在背后查探,实非君子所为。
哪怕身份不明又如何,徐长焱忽而觉得,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不该看他的出身过去,该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徐长焱只知道,那日在崖边,若无乔明(徐长阳),徐长焱早就死了……
徐长焱还听说,鬼啼营之后,明教的人还在青城山下青玉镇出现,行刺了青城山弟子,师傅大发雷霆,下令加强山上各处出口警戒,只是下令,实际并未在山门口各处加派人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说门派常有摩擦,最近青城山实在是多事之秋……
一觉醒来,青城山上许多人都变了,大师兄变了,师傅变了,哪变了,徐长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师姐没变,一如既往,乔明原本就不是青城山上的人,只有这两人能让徐长焱勉强安心。
大师兄,和师傅对师姐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徐长焱不想让师姐烦心。
看来,需要乔明的帮忙,趁着师姐去了后院洗漱,徐长焱悄悄来了乔明的院落……
……
“除了鬼啼营和明教,青城山上还会有什么坏人呀?”越明娇眼神懵懂,故作茫然:“我不太明白三师兄你在说什么……”
“你当真不明白?”徐长焱反问道,将面前的檀木匣子往前推,试图以利相诱。
“不明白。”越明娇依旧摇头。
她现在知道什么,知道徐长隆安排徐长陵同鬼啼营行刺徐长焱,只是听到,未有实际证据。
总不能拉着徐长陵去对簿公堂——说!是不是你刺杀的徐长焱!
证据不够,她也没兴趣。
她也不是没见过门派里的争斗,争输赢荣辱,争个好名头,争师傅的宠爱,师门的传承,争来争去不过是恨自己本事不够……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徐长焱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确有其事,一直注视着越明娇的双眼,试图掌握每一丝变化。
“我不知道。”越明娇故作深沉,没有多余的神色,稍作思索后再否认,却也没兴趣追问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徐长焱今日这般问她,很明显知道了什么,但估摸着也只是怀疑,并无实际证据。那越明娇的反应便是答案,沉默就是答案,闪烁其词就是答案。
细密树缝间的蝉鸣愈发烦了,恨不得从枝叶上一一跳下来,给院中僵局来个了断。
可秋日未至,树上哪来的枯叶……
“我就知道你在这!”女声渐紧,手里拿着一袭披风,徐长阮出现在越明娇的视线里。
“师姐!”越明娇高挥手,热情招呼着缓步而来的师姐。
反观徐长焱,脖子还没瑟缩回去,就被师姐提溜起耳朵:“你现在身子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
“知道了知道了……”徐长焱只能弱弱应承,默默看着徐长阮将披风套在自己身上,徐长阮帮他穿好后,牵起越明娇的手,眉目依依,整个人也变得娇滴滴的——说的是徐长焱。
含眉,眼尾下压,嘟嘴,双手拉着……是抱着师姐的一只手臂,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生怕其他人听见……
看起来徐长焱还想在此处待会,但徐长阮眼神看着没同意,将他瞪了回去,拉在身后,转而对着越明娇说道:
“师弟,我先带他回去了,屋里药该凉了。”
“好嘞!师姐再见!师兄再见!”越明娇笑笑,乖巧道别送走一对眷侣,低头瞧见石桌上的檀木盒子未拿——里面的地契价值连城。“诶!等下!这个没拿!”
越明娇连忙追上二人,将檀木盒子塞回徐长焱怀里,徐长焱松开牵着徐长阮的手连连推拒,一推一拉,来回推拉。
徐长阮一开始看着此景还有些迷糊,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将推拉之中的檀木盒子抓到自己手里,擒住越明娇两只手臂,将檀木盒子放在两手臂之间:
“叫你拿着就拿着!磨磨唧唧的!长阳师弟你要是这样师姐可讨厌你了!我们青城山不欢迎磨磨唧唧的人!”
那檀木盒子有些重量,压在一对桡骨和尺骨上实在太重,越明娇勾手抱着,顿在原地看着霸道师姐带着她的小娇夫离去。
“噢对了!”这次是小娇夫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挺直腰板摆出师兄的样子,以低沉有力的声音将信息娓娓道来:
“长阳师弟,明日你的启蒙师傅就上山了,想来你们俩到时候应当有许多话要说。”
说罢,没等越明娇反应过来,同徐长阮消失在夜色里。
启蒙师傅……
我的启蒙师傅……
不是……
是徐长阳的启蒙师傅……
是乔明的启蒙师傅……
是……下弦月……
不可能!青城山的人怎么会认识下弦月!
下弦月早就死了!
越明娇确实放走了下弦月,可是当场就被越明媚发现了,越明媚亲手刺死了下弦月,下弦月中刺,最后由越明媚上前确定断气,才踢下悬崖……
下弦月早就死透了!
是徐长陵,徐长陵说过,在山腰上。
——“实在不巧,前几个月我下山见过下弦月,如果师傅知道下弦月还活着,会不会请她上山一叙呢?长阳小师弟。”
是徐长陵把下弦月招来了!
不是!他真认识下弦月?那招来的是人,还是鬼?
来的下弦月一定是假的!可就怕来的下弦月是真的……
下弦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匿可做要挟吗?
“嘶——”越明娇猛拍脑袋,还是没想起什么。
关于下弦月的过往,她当初背得太少,一个已死之人的事,背那么多做什么,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该死!早知道有一日会用到下弦月,越明娇当初就不偷懒了……
细算从在崖边见到徐长焱到现在……
青城山认识的所有人,大体可以分为三波。
好人,坏人……
不是……
恰若二人相争,一人为正,另一人为反,此处分别无关善恶……
正方,反方,还有第三方……
第三方比较好盘,徐长隐,徐海浪,徐长阮……虽然他们其中某些人与正方反方有特殊的联系,然他们并不具备攻击性,故而属于第三方。
青城山上的第三方不止这些人——还有前几日在青玉镇行刺青城山弟子的明教。
说是要来刺杀金玉钱庄的人,就出手一回不了了之,这不像明教的作风。青玉镇那一夜只有青城山的弟子受伤了——刺杀金玉钱庄是借口,解决青城山弟子才是主要!
解决谁?
徐长陵,徐长隐,还是我?
当日徐海潮发了好大的火,说鬼啼营和明教的人频频来犯要加强山上警戒……越明娇观察山上弟子守卫的路口——人数没有增加,守卫布置也没有变化……
——徐海潮根本不担心青玉镇青城山弟子被刺杀一事……
那只有一种可能,明教是徐海潮招来的。
那徐海潮要解决谁?
不知道……
要解决青城山弟子为什么不掌门亲自出手,要借明教之手……
不知道……
越明娇甚至想不到徐海潮要解决三个人之中的哪一个……
以不变应万变,哪怕徐海潮要解决的人是自己,在拿到是非镜之前,必须咬死自己就是男人,下弦月的弟子,江湖游侠乔明。
此次上青城山,最重要的就是帮了不起拿到是非镜,杀了越明媚和徐海潮这对狗男女的事得往后放——越明娇也怕自己复仇完,再没力气帮了不起拿是非镜。
了不起因没有是非镜,千百年来一直不能成龙升天,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厉害的蛟龙。
它必须成龙升天……
……
“知了知了——”
蝉鸣阵阵扰乱越明娇思绪的推进,周边的时间转得飞快,自己却被迫慢下来,就连叶缝处顿下的清冷月光此刻多了几分刺骨。
越明娇长吁了一口气,端起檀木盒子,回到屋内,将嘈杂的蝉鸣音推出门外,缓缓在床榻边坐下。
盘完第三方,还有正方……
姑且以徐长焱为正,金玉钱庄同理。
徐长焱将此事透露给自己,又施以千金——他看起来是有办法……
他真的有办法吗?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是说只是善意的提醒加试探……这样只要越明娇在“下弦月”上山之前主动找徐长焱,就能坐实越明娇身份有异……
所以,徐长焱有解法,但不能用……
那反方……
徐长隆要刺杀徐长焱……
徐长隆暂且为反。
子女不和多为父母无能,从小养大的徒弟也算子女了。
那徐海澜和徐海潮呢?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越明娇对徐海澜的印象并不好,徐海澜同自己一样知道徐海潮和越明媚的事,知道徐海潮和金玉的事……可徐海澜还是愿意与徐海潮结为夫妻……
已经不能把徐海澜单独拎出来,此人的利益和徐海潮是一体的。
徐氏夫妇选择将徐长阮嫁给徐长焱,应是同徐长焱站在一方的。
那徐长隆身边还有徐长陵?
是非镜会映照出人过往最可怕的一幕。
徐长陵过往最可怕的一幕——是徐济州背着前朝后人杀出叛军重围。
几乎可以断定徐长陵就是徐济州,这是徐长陵不为外人所知之事,知道的人不多,因此哪怕明日身份暴露,对方将此事爆出来,对方也没法借此脱身,起不了什么效果。
威胁徐长陵?不行?他亦正亦邪,威胁他容易将自己也搭进去……
甚至就连徐长隆似乎也无法完全掌握徐长陵……
而且若明日越明娇身份暴露,徐长陵一定是第一个割席的……
死局……
明日只要身份暴露就是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