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孤舟 第17章 三个姐姐

由于刚刚越明娇拿着了不起做武器，寒了它的心，徐长陵拥有了了不起的所属权，了不起缩在他的袖口里，不肯离开。

哪怕沿路越明娇哄了许久，也不肯从袖口里探出绿色小头。

“了不起，你就跟我回去吧！我每天晚上都给你泡花香浴！”

“你是不是还喜欢吃那饼子，我以后的饼子都留给你好不好……”

“你跟着他有什么用，男人都是臭烘烘的，哪会给你泡花香浴啊！”

……

转眼间已经走到了山门口，距离青城山门还有二十几步，可距离是非镜只有一步之遥。

徐长陵用眼神比划了一下到是非镜的距离，身旁的越明娇还在哄着袖口里的了不起，抬脚上台阶，却不看路。

徐长陵伸手一推——将越明娇推到是非镜前站定。

这妮子嘴里没一句实话，问什么答左右。

是非镜与了不起同源，难怪那日入园他发现不了什么，今日了不起在他身上，眼前女子的真实身份将无所遁形。

原本平静的镜面，顷刻变得混浊……

一个头发四散的女子，满目青紫出现在画面中，双眼已经无法睁开，头顶的血沿着高贵饱满的额头流下，却在眉心处聚成水滴，成了她脸上的第三只眼。

头顶的金光似日头般耀目，无尽的威压缓缓往下，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凌云观的阵法——无上金光。

阵法逼着她往下跪，她却咬牙往上，金光打在她手上的峨眉刺却变得更为锋利，可腾空而起转出飞花，也能飞快下落溅出血水，围攻女人的是一个穿着青城山服饰的男人，还有一个同样使着峨眉刺的人。

青城山的人是徐海潮。

后面同样使着峨眉刺的人是越明媚。

凌云观施法的道长徐长陵也认得，是……

古往今来，能被青城山，峨眉派，凌云观合力围攻的女人只有那一个。

“越明娇……”徐长陵喃喃道。

越明娇转过身来，呲着牙关，眼神凶狠:“所以说，最好别惹我，我生气起来也是可怕的很。”

徐长陵似乎真被吓到了，看向她的眸子里深不见底，顷刻间覆上一层愁湿的雾气。

“喂！你傻了吗！”越明娇的手在他面前晃动都没反应。

男人正失神，袖口的那物唾手可得，越明娇转了个身形，将那物摸回自己怀里，抬手将男人推到是非镜前。

她想看看这老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否真的如他所说活了上千年……

是非镜内火苗四落，燃起的熊熊黑烟将徐长陵脸上的血烧得暗黑，落下的火星子想点燃他的衣服，却被湿血融灭。

他的身后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哪怕宫门已经被叛军炸得七零八落，顶上的琉璃瓦依旧放着光彩，与叛军的火把相得益彰。

青玉栏杆上放着一个头，戴着帝王头冕，无人看顾，已经被来来往往叛军遗忘，不会有人来偷走它，让头单独丢在栏杆上，千人瞧，万人看，就是最后的价值。

徐长陵没有黄袍加身，穿的也是被血水染红的粗布麻服，被叛军围在中间，身上背着个女人，女人头上戴着华丽的珠翠，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垂直向下，不复生机。

葱葱玉指在混乱的夜里都白得发光，连鲜血都格外偏爱这抹白，不忍沾染。

徐长陵的胸前还缠着一个包裹，里面却有活物在动，一只脚挣脱了包被的束缚，倒挂在外——金丝线绣成的虎头鞋在此刻看起来栩栩如生，呲着牙护小主人平安。

徐长陵手肘绕过背上女人的膝弯，同时钳住了这两只没有生机的手。远远看着，倒像是女人自己用劲护着徐长陵怀里的那个活物，而徐长陵一只手护住女人，不让她从自己身上滑落。

另一只手却拿着长剑，决绝的步伐逼着叛军步步后退，退不过，又一个个死了，最终成了徐长陵的垫脚石……

“是……”越明娇打量着主角身后的残垣断壁，是长安皇城内的承乾殿。

历代皇帝起居之所。

最近的两次火事，都与皇权易主有关。

上一次，是当今皇帝老儿夺嫡登基，那时，越明娇就在场，没有徐长陵这号人物的事，所以不是那次……

上上次，是陈朝覆灭那晚，陈朝皇后小云氏在叛军进城之前悬梁自尽，激起陈朝皇帝最后的骨气，陈朝皇帝与叛军厮杀，最终头颅被叛军斩于马下。

从那一刻开始，叛军不再是叛军，而是新朝建立的有功之臣，那是明德十四年，也是启龙一年。

那一年越明娇4岁，不，是2岁。

当日，有一人杀出重重包围，带走小云氏尸身和襁褓里的阿娇公主，那人正是徐济州。

那与镜中之景相符，但人却对不上。

镜子里的是徐济州，镜子外的是徐长陵。

如果徐济州就是徐长陵呢？

而且这两个人站在是非镜前，是非镜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那两条锁链却没有什么反应，像是空架子般。

后山监管是非镜时，徐济州也没有反应……

那这样很奇怪……

那就说得通了……

徐济州和徐长陵就是一个人，徐济州该老了，换成徐长陵的名字继续长生下去。

镜子前站着的徐长陵依旧愣神，越明娇抬手准备去抖动是非镜的那两根粗链子——若链子动了，没有反应，那便是实锤。

可徐长陵为什么要锁着了不起的护心麟，没了护心麟，了不起就永远只能是地上蛟龙……

他不想了不起成龙！他为什么不想了不起成龙……

“四师兄！长阳！我终于找到你们了！”远处传来徐长隐的声音，越明娇赶忙侧身，同时将发了懵的徐长陵从镜子前拉开，又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是非镜也恢复原状，才放心拉着徐长陵的衣袖上台阶，向着徐长隐走去。

“师姐！怎么了？”徐长隐上前热切问道，挡住徐长隐向后观望的眼神。

“三师兄醒了！三师兄没事了！”徐长隐拉着越明娇往青城山门内走去:“现下金玉钱庄来的人在大殿内开流水宴，山上的弟子都去了。”

“刚才席面上金玉钱庄在同掌门商量，等过几日三师兄的伤再稳定些，想提前把婚事办了，就当是冲喜。”

徐长陵依旧失了魂走在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徐长隐拉着越明娇往青城山大殿去，远远望着大殿里面灯火通明，人影错落来来往往，嬉笑谈话声此起彼伏。

“我有些乏了，师妹你替我同师傅说一声我先回房休息了。”徐长陵摆摆手，弓着背默默走回了内门弟子院落。

萧条的背影经过热闹的大殿时又平添了几分萧瑟。

忽而，越明娇想起了什么:“喂！四师兄！你等一下！”

原本直接喊“喂！”，想起长隐还在，勉强，忍住了。

越明娇一阵小跑，追上徐长陵的身形，将怀里的一罐凝香膏塞给他，隔着徐长隐有一段距离，越明娇压低了声响:“这是了不起最喜欢的花香浴。”

说罢，不等徐长陵回应，越明娇又奔回徐长隐身边。

“什么事呀？”

“没事！”

“那走吧！”

徐长隐没继续问下去，拉着越明娇径直往大殿而去。

余光里的徐长陵彻底隐入月色中，山上弟子都在大殿上，大殿内，烛光将人影打在窗上来回错落，内门宿舍那块没有一盏烛火亮着。

那凝香膏是了不起最喜欢的，挖些许放入水中，了不起能在里头游上一整天。

而且凝香膏是江南名品，添了许多珍贵药材，可让了不起的鳞片变得亮洁。香味许久不散，久留余香，非得净身沐浴十几回才能彻底去除。

徐长陵只要沾了，就会自带这种味道。

越明娇便可通过此物，确认一些她想知道的事……

思索间刚要迈上大殿，从大殿旁右侧的小门走出一道人影。

身着青城山长老服饰，年岁不小，身形厚重，却健步如飞，还未看清那人长啥样，越明娇当即捂着肚子蹲下:“师姐，我就不去参加流水宴了，人有三急。”

“没事吧？”徐长隐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你去吧，玩的愉快！”越明娇赶忙推开她，小步跑回了外门弟子院落。

徐长隐眉心忧虑未解，看着徐长阳离去的背影许久，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继续向大殿走去。

“长隐，那孩子是谁呀？”沉沉老音先在徐长隐耳边响起。

徐长隐顺着声音瞧去，那老者和徐海潮差不多年岁，面色慈善，眼尾的褶皱柔和，嘴角带着关切的笑意。

“海浪师叔！今日流水宴你也来啦！”长隐三步跨做两步台阶，飞跳至徐海浪身侧。

青城山弟子比起掌门徐海潮，都更喜欢长老徐海浪，因为同徐海浪什么都能说，徐海浪什么事都能聊上几句。

不像掌门徐海潮，整天凶巴巴的，说没几句就问你今日功课如何了？来，让我试试你的身手……

徐海浪和徐海潮还是亲兄弟，眉眼有些相像，可眉间的褶皱却不同，一个更慈祥温婉，另一个更刚硬深邃。

“听说长焱好了！我可得过来好好瞧瞧是不是真的好了。”徐海浪笑得乐天:“小长隐！你同师叔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你放心师叔定替你保密！”

“没有！”徐长隐连连否认，脸涨得通红，却不是少女般的绯红，是真急了:“是欣赏！是师叔你误会了！”

“还欣赏？刚才我在这站了许久你都没发现，一直盯着人家的背影看，既然那么关心那就追上去嘛……”

“真是欣赏，男女之间又不只有那一种感情，师叔你年少时不是曾和三个姑娘一起游历江湖，你同我说是欣赏，怎么？现在又不是了？那师叔可当真是花心！”

“我那确实是欣赏！你怎么造我谣呢！你不知道我那几个老姐姐有多厉害，可惜啊……”徐海浪面色沉着，愁容满布。

“可惜什么？”徐长隐追问道。

徐海浪不想说，直接把话题转了回去:“诶，你还没同我说那小子叫什么呢？是新上山的弟子吗？改日你让他来我那里坐坐，我要看看他的手相，我最近看手相是越来越准了。”

“师叔，每次你转话题都好直接，他叫长阳。”

“什么？你大声点，我没听清？”

两人并肩同行，踏入大殿之中，觥筹交错，声音交杂，两人的谈话声都快要被淹没，徐长隐只能靠近徐海浪的耳边说道:“长阳！是前几天刚拜入青城山的弟子。”

“噢～长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