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酒壶放在红托盘上,配了两只精巧的镶珠酒盅,看着十分喜庆。
赵嬷嬷弯腰将托盘放到桌上,笑吟吟道:“太后说这是她亲手种出来葡萄酿的酒,送来给王爷王妃尝尝鲜,再加上王爷连日辛劳,饮些果酒也好睡些。”
郁思行的眼神缓缓下落到酒壶上,神色不辨喜怒,随意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再次被人从外带上,郁思行看向面色僵硬的江唯梦,淡声道:“母后倒真是向着你。”
手心濡湿一片,今夜无风,屋角摆的那盆兰花叶子连颤都没颤,可江唯梦却觉得凉得很,后背像贴在冰上。
他们的头一次,也是因为一盅暖情酒。
大婚当日,他们只草草拜了天地高堂,郁思行说有急务,一直忙到次日黄昏才回来,圆房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后来方韫远嫁江南,江唯梦从旁人口中知晓郁思行与方韫的关系,面对郁思行的冷待,她更不敢再提。
只是面上的体面,郁思行还是做得很足,每月初一十五,他虽不在紫霄阁歇下,但都会过来陪江唯梦用膳。
王府里没有别的主子,他们成婚半年后,有个丫鬟动了歪心思。
郁思行出宫建府后,太后将身旁得用的赵嬷嬷拨了过来,顺带也提了几个宫里人,那丫鬟正是其中之一。
她在酒中下了药,但没想到那天江唯梦会去书房给郁思行送东西。
江唯梦敲了数下书房门,一直无人应答,她疑惑刚喊了声“王爷”,郁思行就红着眼把她拖了进去。
江唯梦闭上眼,她不愿回想那方窄塌上发生的事,但那日的情形却一幕幕清晰冒出来。
她看出了郁思行不对劲,第一反应就是想逃,她知晓郁思行的侍卫就在门外,他们定能搞清楚发生何事。
但郁思行没给她机会,那药的药性霸道得很,他满头大汗,额角的青筋几乎都爆出来,卡着江唯梦双臂的手掌如同铁铸,她完全挣脱不开。
他眼底泛着猩红,掌心传出的热度隔着衣物也觉得灼人,江唯梦被重重推在榻上 。
她一开始还在挣动,泪眼婆娑地望着郁思行,问他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
郁思行压着她,用她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说,他承那杯酒的意。
那之后的事,便十分不堪了。
江唯梦未曾想过,自己希冀了很久的洞房花烛夜,竟是这样过的。
郁思行将剩下的餐食吃完,却没碰那壶酒,他看着江唯梦,并未开口讥讽,只轻声道:“应做之事,我都记得。”
他站起身,吹灭放在门口的那盏灯,然后打横抱起江唯梦往床榻边走。
江唯梦吃了一惊,许是这壶酒勾起了旧事,她竟害怕起来,被郁思行放在床上时,柔软的身体僵成一块木板。
床榻前的灯笼没熄,光线虽然昏黄,但还是能把郁思行手上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
他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褪至身上只剩白色中衣时,看见江唯梦还躺着一动不动,轻声道:“王妃是想要本王代劳吗?”
他既已娶了江唯梦,便会拿她当王妃来待,母后送这壶酒过来,实在是多余。
这壶酒反倒让他想起了之前的不痛快。
江唯梦闻言脸色一白,她慢慢坐起身,悄无声息解开外衫的盘扣,郁思行顺手接过她脱下的衣裳,随手搭在床榻边的架子上。
郁思行伏下身,两只手撑在江唯梦耳侧,江唯梦的目光自然下移,落在郁思行胸口上。
这几日公务应当是真的劳累,郁思行瞧着消减了些,可他是武夫出身,带惯了兵,身量依旧雄壮。
穿上衣衫还不大能看出来,但赤身**时,便尤为瞩目,尤其他现在双臂使力,上身自胸膛往下都能看出明显沟壑。
已经看了很多次了,江唯梦还是下意识闭上眼。
出乎意料的是,郁思行并未向往常例行公事那般直接解开她的内衫开始,江唯梦感觉一只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带着强烈的热意。
她只好睁开眼,正对上郁思行直直盯着自己的目光。
他背着光,江唯梦看不太清他面上神色,只是这审视的眼神看得人心慌,她眼底泛起水汽,想要扭过头。
郁思行也许是会错了意,江唯梦听见他开口:“你不情愿?”
那话里未有讥讽,可江唯梦就是听出了其后的未尽之意,她若不情愿,今夜何必送那燕窝?太后又何必送酒来助兴?
两人贴得极近,亵裤未褪,但江唯梦能清楚感知到他身下已经勃发,撑着衣物抵在自己的大腿上。
郁思行天赋异禀,江唯梦虽未见过其他男子的,但很确认这一点。
他们头一次,郁思行神智全无,她又慌又怕,也根本记不起来新婚夜赵嬷嬷给她看的那些避火图上的内容。
她几乎要痛死过去,什么冤屈苦衷通通都被抛到脑后,只一边流泪一边撕咬郁思行的肩膀。
折腾到最后,江唯梦也不知自己是晕是睡,总之再醒来就听见赵嬷嬷骂人,可从宫里拿了药来后 ,她又悄悄同江唯梦说,大些有大些的好处,她以后受用得当,便知其中滋味。
郁思行还撑着,像在等她的回答。
江唯梦缓缓摇头,低声道:“没有不情愿。”
她心悦郁思行,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夫妻敦伦,乃人之大礼,她自然是情愿的。
想到赵嬷嬷白日里提点自己的话,江唯梦无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处一片平坦。
暖情酒事后,赵嬷嬷雷厉风行,一日内就查清了来由,她报给郁思行与江唯梦后发落了那个丫鬟。
那之后,每月初一十五,郁思行来紫霄阁就不只是用膳了。
但她幼时颠沛流离,收养她的那户人家又贫瘠,没什么补物给她吃,因此她身子亏虚,一直未曾有孕。
陛下与皇后嫡子都有个三个了,宸王府却一颗果子都没结,太后自然忧心。
不过近一月,她已经在喝太医开的调理身子的汤药了。
江唯梦咬住下唇,夜色深浓,不能出口的心事似乎也阴暗许多,便当她卑劣吧,当年之事她的确不知情,她也愿意竭尽所能去补偿方家姑娘。
可她与郁思行已经成婚了,若无意外,将来也是要一同葬入皇家陵墓的,这一世,总是她陪着郁思行过。
要是能再有个孩子就好了,宸王府确实冷清,若有婴啼声,兴许会热闹许多。
她自顾自抚摸着小腹,不可避免碰到郁思行身上,江唯梦听见郁思行闷哼一声,身上的压迫感骤然强烈许多。
郁思行满腹邪火都聚在脐下,江唯梦却好死不死摸到那一处。
他冷笑一声,再不多言,一只手将江唯梦作乱的那只手压在枕边,随即动作起来。
此女实在是不知检点,总在床榻上戳他两下,赵嬷嬷整日说江唯梦学会了规矩,他也不知道学到哪里去了。
不论是他看到的那些东西,还是听教养嬷嬷们说过的话,夫妻行房,都是妻子含羞配合才是,哪有江唯梦这样大胆的。
她的手又攀到自己背上了,指甲内陷,十指落处如同蚊虫叮咬那般微微痛痒,十分不老实。
但接下来不知她是不是又想起了赵嬷嬷的教导,乖顺地把手垂下来了。
郁思行忽然想,也不能说江唯梦没有学规矩,同最初那几次相比,她确实像个世家贵女了。
他头一次弄伤了她,榻上的新月锦漫了一大片血迹,神智清醒望着她身上如被凌虐般的青紫痕迹时,郁思行不可置信那是自己弄出来的。
赵嬷嬷去宫里拿了药,应是同母后告了状,母后知道后将他叫去骂了个狗血淋头,耳提面命要他接下来好生对待人家。
先前数次,江唯梦还是畏惧,但后面不知是不是从中得了趣,她不再害怕,会自己摸索配合,有一次甚至还胆大包天骑到了他身上。
他冷声呵斥让她下去,她不情不愿下去了,嘴里却还在嘟囔,岭南那边的夫妻不是这样的。
郁思行不知道农家夫妻是如何行房的,但他觉得十分不妥,贵女就要有贵女的样子,江唯梦身为江家遗孤,更要比旁人懂礼数,不能丢脸。
好在呵斥的次数多了,江唯梦这一年已经大大收敛了那些村妇习性,不说在床榻上,日常王府处事,她也愈发像个大家闺秀。
蚀骨的快意逼得郁思行身上发汗,他粗喘着,却依旧没有停下碰撞的动作,身体几乎要完全陷进江唯梦的身体里。
江唯梦的喉咙里也冒出压抑的哼吟,但她似乎牢牢记着什么,始终没有将手攀上来。
这一夜直到夜深,屋里才叫水,赵嬷嬷指挥着人送水进去,眉梢挑着止不住的高兴。
太后娘娘果真料事如神,那壶暖情酒送得恰到好处。
她环顾四周,有几人面色不大好看,她在心里冷哼一声,暗道自己最近似乎有些疏于管教了。
王爷必得先有一位嫡子。
回望主屋,赵嬷嬷的心还是微微下沉,她默默叹了口气,为江唯梦操心起来。
王妃是遗孤,那些受过江家恩惠的人都只能算是隐形的助力,无法直接为王妃撑腰。
太后与陛下倒是都站在王妃这边,哪怕王妃三年无子,也不曾对王爷说过什么侧妃侍妾的事。
可主母的威严总得靠自己才能立起来,王妃性子纯良,平日里除了吃食和后院那畦花草,她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府中有些下人,只敬她这个宸王妃的头衔,王爷更是素来不管内院,这些人对待她的事,便不甚用心。
赵嬷嬷漫无目的继续扫视,看见一人面孔时,她顿住了视线。
锦萝为什么也板着脸?
赵嬷嬷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丫头也不老实,但她紧接着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丫头跟着王妃从岭南过来,也不是奴籍,情谊非必寻常,她对王妃忠心耿耿,自己是看在眼里的。
甚至因为王爷大婚时冷落王妃的事,这丫头还记恨了好久,说她对王爷突然生了心思,那日头明天就要从西边出来了。
赵嬷嬷轻咳一声,对着锦萝招了招手,“你过来。”
锦萝不解其意,但她知道赵嬷嬷是王府里对王妃最好的人,便乖乖走了过来。
赵嬷嬷领着她往僻静处退了退,见四下无人,赵嬷嬷板起脸,粗声骂道:“你这小蹄子,王爷王妃如此亲厚,你难道不高兴,耷拉着脸让旁人见了还要乱猜!”
锦萝连忙捂住耳朵怕赵嬷嬷揪,“没有没有 ,奴婢没有不高兴,只是奴婢想着白天的事了。”
白天果然有碎嘴子说了什么,赵嬷嬷瞪眼,“是哪家不长眼的敢在王妃面前嚼舌根?!”
“不是嚼舌根,”锦萝扁了扁嘴,“是,是——”
她支支吾吾,可想着眼前是唯一能给自家姑娘支招的人了,索性还是小声说出来,“听说三年前远嫁江南的那位方家姑娘,新近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