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村里就开始敲锣打鼓红绸高展,喧闹的人声和着热闹的鞭炮直接将程听从睡梦中吵醒。
门外嘈杂的脚步和吆喝声阵阵,程听乐得扒着门槛看热闹,只见一盘盘祭祀和婚仪用的贡品被人们抬着从路上走过,喧嚣、热闹。我们这边是兼职,没有劳动合同的,只有兼职协议需要签的。你在我们这边面试,直接跟我们签呀。
饭香飘摇,程听肚子也跟着饿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好日子的光,这天早上的饭食居然也是各色糕饼鱼肉,大概顾及着客人的面子,妇人还贴心准备了一碟饭后水果。
只是早上吃大鱼大肉难免会胃不舒服感到油腻,而现在还躺着的四个侍卫让程听连带着对果子也敬谢不敏,于是他和同样不爱油腻的钟胤只吃了几块点心便作罢。
用完饭后妇人热情邀请他们去参加婚礼和祭祀仪式。
“来者是客,我们这儿很久没有外面的客人来了。村子里的人都很欢迎你们能来参加仪式。”妇人说。
“对于我们的先祖来说,如果有客人也能来进行仪式典礼那是很好的肯定和祝福。”
*
婚礼照例是在黄昏时分才举行,而村中的祭祖仪式在中午就会开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大早就会起来开始准备的原因。
此处的祭祀与人界祭祀有很大的不同,这里的祭祀仪式无论男女都能参加,男女各列一排,每个人都穿着考究的服饰,头上还系着红色的粗布条。程听觉得很新奇,总觉得这和人界的葬礼有些相像。
祠堂内中央是供奉先祖牌位的神龛,供桌前摆满了祭品,前方则立着两个巨大的上香用的平底香炉。
香炉造型典雅大方,上面除了已有的两个高脚烛台外,其余的都是给族人上香用的,炉身上面刻有祥云和穷奇纹。
作为外客,程听一行人被安排在最后面。当鞭炮声响,敬完清茶,众人便开始净手准备上香。
奇怪的是,上香时,族内的族长热情地邀请着客人们上头香不说,还将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程听和钟胤。
程听觉得奇怪,忙推辞不肯:“这怎么行呢,我们毕竟只是外人,这头香还是族长先上吧。”
一旁的钟胤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立在一边不肯受。
族长却很坚持,并说是先祖的意思,是先祖挑中了他们,劝说道:“先祖的意思我们不敢违背,既然来者是客又结了这个缘分,就不要再客气推辞了。”
众人劝的恳切,程听不好再推辞,只得受了。只是钟胤还站在一边,眉目浅淡,略显思索。
族长殷切地望向程听,程听只好上前,拍拍钟胤的手臂,示意他接过香烛。
最终仍是两人上了头香,重火和怀风则紧随其后。
之后便是流程化祭祀仪式,不必细说。
中午祠堂外摆了十几桌菜肴丰盛的席面,可由于天气的过分炽热,加上一上午都不得歇息,程听胃口不是很好,只略略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临走之前,族长为了感谢程听和钟胤的特别参加,还特地准备了两件红色的当地男士礼服,并希望他们今天晚上能穿着礼服来参加婚礼。
“这是对特别客人的礼物。”族长意味深长地说。
非常不幸的是,等到黄昏的时候重火和怀风双双病倒了,村子里的大夫来看过,建议两人卧床休养。婚礼只能程听和钟胤参加。
好在村子里的人很细心,安排了专门的人来照看病人。也就是说,在之前四个侍卫还没有痊愈的情况下又有人生病,寻找禁阵的事情只能再次拖延。
出师不利,又要平白无故耽搁好几天,程听心里有些着急,他迫切想要回到人界的心无时无刻地纠葛着他,直到婚礼开始他仍旧心不在焉。
与之相反的是一直冷静得出奇的钟胤,对于他来说,似乎没有找到家人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
程听忍不住催促他:“难道你对回去就真的没有什么急切的想法吗?不是说最后线索就在人间吗?你就不想回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搜寻?”
“不想,”钟胤依旧无所谓的态度,“十几年来我已经等得够久了,这点时间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程听彻底无言。
不过他并没有时间郁闷太久,因为婚礼现场所有人都在无声而默契地关注着两位身穿红衣的客人。
族长就在远处冷静地观看着两位先祖认定的人选,嘴角噙着些微满意的笑。
很快,两位富态的老妇人按照族长的旨意走了过来,十分客气地请两位客人分别到厢房里暂作歇息。
厢房内早已等候好几位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见到程听,她们熟练地迎上来将他引到梳妆台前坐下,程听被这陌生的阵仗弄蒙了。
侍女们劝他坐下,说这只是仪式需要的必须流程。
可当看着镜中身穿喜庆红衣的自己,再瞧着侍女们端上来的各种配饰,程听再愚钝也反应过来不对了,一下子站起来就要推开侍女伸过来替他戴上冠帽的手。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个客人。”
侍女笑了笑,认真地说:“没错呀,先祖看上的新郎就是你们啊。新娘已经准备好了,请新郎配合完成婚礼。”
话里的信息量太大,程听瞬间震惊到无以复加:我怎么就成了新郎了?什么叫新娘已经准备好了?是要我娶了先祖还是村里要借种生子?
程听深知这件事绝对不能按对方的要求进行,谁知道后面会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直接就要动手。
可他刚准备运转灵力,就察觉筋脉堵塞灵力无法流转,甚至连自己的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浑身发软。
门外突然一阵骚乱,程听心里暗自祈祷是钟胤提早发现不对劲了,可骚乱却又很快平息下来。
在晕倒之前,程听听到嘹亮唢呐声骤然响起,在昏昏烛光之中显得很是凄厉,接着便是喜婆高声宣布道:“迎亲——开始!”
*
等程听恢复意识后,他仍旧晕乎乎的。他清楚地感知着自己正被人架着,双手也被绑得很严实。
前方一群排得整整齐齐的人正提着灯笼端着贡品齐步走着,不仅如此,后面也传来整齐并列的脚步声。
感受到他本能的挣扎,架着他胳膊的人迅速加大了力气,死死将他摁住,迫着他继续往祠堂里走。
“放开我,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程听愤怒不已,却发现队伍中并没有钟胤的身影,怒声质问道,“我朋友呢?你们把我朋友怎么了?”
架着他胳膊的壮汉道:“婚礼要分开进行。你朋友不老实,费了好大功夫才制住,这不,只好把你们都给绑起来了。”
程听心中又是安慰又是担忧。安慰的是钟胤并没有出什么事,担忧的是就连钟胤也被制住,那单靠自己是肯定无法逃脱掉了。
怀揣着各种复杂情绪,程听被按着跪在装点的金碧辉煌的祠堂的蒲团上。
一旁的执礼人满意地看着,开始迎唱道:“才媛移步金屋,吉时已至画堂。彩灯高悬,瑞气盈门,恭请娇娥!”
随着唱礼完毕,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搀扶着请了出来。看着被众人簇拥请出的新娘,程听松了一口气,除了身量有些高,幸好还是个人样。
到了拜堂时,身边的壮汉摁着程听老老实实地行完了礼,只是到最后的夫妻对拜时,新娘似乎迟疑了一下,最后才微微俯身完成了对拜之礼。
被迫和人拜完堂,程听脸色难看得要命,心里腹诽自己好好一个新时代青年,居然被迫包办了婚姻,也不知道这妖界拜的堂人界认不认。
想到一半,又莫名念起钟胤那张冷脸来,不知道以他的性子被摁着拜堂会不会直接气得吐血晕过去。到了这里,程听居然有些想笑起来。
紧接着,有人拿来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众人手持柳枝沾了水,便齐齐朝着新人身上轻洒。
“一洒祛邪,岁岁平安!”
“二洒福禄,夫妇荣显!”
“三洒贺吉,诸事圆满!”
随着唱礼完毕,程听生怕对方会直接来个送入洞房。不过好在这件事并没有发生,一行人直接抬来两副棺材,摁着程听便将他送了进去。
新娘那边倒是异常顺从,哪怕面对棺材也没有丝毫惧怕反抗,很从容地躺了进去。
盖上棺材后,众人便关上大门径自离去,徒留一对新人躺在棺材里。
程听被绑住双手,想挣扎却不得,只能谨慎地警惕着外边的动静。
一直安静到半夜,程听都快要坚持不住睡着,门外才传来异样的声响。
是尖锐的爪子磨地声,长长的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直听得程听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除此之外,还有长长的尾巴重重打在地面的沉闷声。
程听下意识双腿一蹬,棺材被撞得一声轻响。
“别动。”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棺材内传来。
是钟胤。程听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他刚想问对方怎么会在这里,钟胤就立刻低声道:“别出声。”
程听只好安静下来。
大门被轻轻推开,外面的东西纷纷爬了进来,撞倒了摆着的贡品烛台,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那些东西在祠堂里爬来爬去,很快爬到了棺材边,程听顿时屏气凝神,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冠盖被慢慢移开。
“咣当!”棺盖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响,一张男女各半的面孔霍然探过来,与程听恰好两眼相对。
“!”
妇虫的瞳孔瞬间竖立,张开满是尖齿的大嘴,滑腻的长舌嘶嘶作响,猛得伸长脖颈向程听袭来。
程听登时翻身一滚,顺着棺材滚到地面:“钟胤!”
雷链应声而出缠绕在妇虫身上,眼前的妇虫登时灰飞烟灭。
其他妇虫看见同伴被杀,瞬间从各自黑暗角落探出长脖长舌,做出攻击姿态,凶狠地盯着罪魁祸首。
一道利光闪过,程听手上绑缚的绳子应光被划开,钟胤长臂一伸将他拉到身后。
月光照在钟胤熟悉而冷淡的脸上,对方的唇上还沾染着疑似胭脂搽过的红痕,衬着清冷的眉眼别有一种琦艳的美感。
顺着眉眼至流畅的下颌望去,对方穿的竟然是女式的婚服。
“别看了,”钟胤出声打断他,“当时化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