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妖 第3章 化外境

“好了，我们回不去了，”程听幽怨地望向钟胤，“现在怎么办？”

结界处，天朗云清，周遭无他物，只剩下一望无际镜面似的湖面，而原本湖面上的界碑石不知所踪，两界通道根本无法再开启。

望着死水般没有一丝涟漪的湖泊，程听无奈更甚：“看来只能找妖界其他的结界了。你知道其他结界在哪儿吗？”

“不知道，”钟胤出乎意料的平静，“结界所处之地向来隐秘且保密级别高，我也是寻了十年才找到的罔山，妖界我更不熟悉。”

程听：“那怎么办？要不咋们回去问问那城主，看他有没有办法？”

“不用，他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朗笑着从虚空中踏步而出，只见万鬼城城主鬼枭手持折扇，身后跟着几个戴甲的侍卫。

鬼枭抱拳道歉，为自己跟踪的行为解释：“万鬼城五十年前不知为何便只能进不能出，且妖气突然凋敝，万鬼也渐渐随之消亡，我遍寻万法好不容易发现镜湖底下三百米处有禁阵，可一靠近便有滚滚天雷竟是近不得半分，如今知道钟先生能进去，只能寄希望于钟先生了。”

说完，他深深一礼：“如果两位能解了这禁阵救我万鬼城于水火，日后若有什么事情我定鼎力相助绝不推辞。”

念及对方是为了自己一城安危也没什么坏心思，程听和钟胤便应下鬼枭请求，带着他带来的六位侍卫下了镜湖。

镜湖虽称作湖，底下却没有湖水，只有片片拖着点点流萤飞舞的萤虫和一群群浑身透明的银鱼在其中飞来游去，人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平滑如镜子一般的湖面倒影。

侍卫头领重火指着湖面中心的一团金色萤火：“两位玄师，禁阵就在此处下方三百米处。”

程听望着那团金色萤火，只见火光闪烁明亮，耀出金波百米，其火势延绵烫如熔浆，金华灿烂难以逼近，于是开口问钟胤：“我们怎么过去啊？”

不等钟胤开口，重火背后生出巨大黑色羽翅：“请二位分别坐于我等背上，我却火雀和风狸两族皆不惧焰火，可负二位平安到达中央。”

说罢他朝着身边侍卫示意：“怀风。”怀风生得清秀然而却一直面色沉暗如水，闻言皱了皱眉，却也依着命令俯身化作一只毛色如火的巨大风狸兽。

于是程听和钟胤便分别坐在重火怀风背上，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飞向湖中心。

到了烈火中心，底下飓风猎猎，火柱擎天，重火怀风具不能下。

正当万难之际，钟胤甩出一道雷锁至风口，巨响过后，中心飓风瞬息间骤停，烈风裹着火焰向外卷出，一巨大豁口出现在众人眼中。

钟胤：“下去。”

等进入豁口处，程听才知道鬼枭口中所说的滚滚天雷并不是夸张。

与其说这是湖心地底，更不如说是另一个世界空间。

程听坐在重火背上，刺骨的罡风刮在脸上刀割一般，吹得重火的羽毛层层翻卷。云海潮卷浪奔掠过眼前千万重。

无数道闪电重雷齐下在耳边身前炸开，有好几次程听都觉得雷电都要直落头顶，却又硬生生擦过。

一道道劈闪下来，直有教人给劈个神魂俱灭的架势。

好在重火飞得平稳，稍能叫人安心。

历经重重雷电封锁过后，一行人终是平稳落地于重重巍峨高山之前。

山林之中不时有鸟类与兽类的啼叫与鸣吼声，漫山遍野开满了各种颜色鲜艳的花草。

不同于万鬼城的妖气衰败万象颓唐，此处生气盎然，各种生灵气息混杂，是如今人妖两界都难寻到的洞天福地。

“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程听感慨道，“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不知会成为多少人争抢修炼的宝地。”

怀风听了这话却是一哂：“玄门中人就是如此，见了什么好东西都想要占为己有。”

听他语气不善，而近年来人妖两界确实不太平，程听也忍不住回击：“难不成这地方竟是你的不成，说也不能说，看也不能看？你们妖界在人间为非作歹的还少吗？”

“我们为非作歹？要不要翻翻史书看看是谁招惹在前？

“你们人族贪图我们妖族皮毛肉身的功效自古以来不知猎杀了多少我们族人，自己拿去不说，还将我们作为礼物献给你们的皇帝贵族换取金银财宝。”

到此处怀风越说越激动，竟拔出腰间长剑：“要知道洪荒开辟以来本不分人妖两界，是你们人族诸多逼迫加害，我们妖族才不得不划线为界，可就算如此，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妖族，残害我们不说还把我们称为妖邪，真是可笑！”

程听被怀风一番话气得七窍生烟：“胡说八道！若非你们妖族不听教化为非作歹我们才懒得管你们呢！”说着便也要拔剑相对。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重火只得先出面制止怀风，再向程听钟胤道歉：“此事确是怀风失礼再先，还请两位大人不要计较。只是事出有因，风狸一族如今，确是所存甚少了。”

钟胤也默不作声按住程听：“先上山找到禁阵解开封印再说。”

两方这才偃鼓息兵，原地简单休整过后上了山。

行至半山腰，路遇几只通体金黄的顽猴，仗着手脚灵活抢了侍卫腰牌后逃走。

追至一片果林，只见几个猴子正丢了腰牌蹲在树桠上啃果子。

这些果树个个枝繁叶茂，枝头上挂满了各色饱满硕大的果子，看得人口舌生津。

几个侍卫看得嘴馋，也不理猴子了，直接上手摘下果子用袖子擦了擦便大口咬下，吃得啧啧称叹，还招呼着其他人也尝尝。

程听不敢随便吃这里的东西，其他人也不敢乱吃，都不肯吃，重火更是严词勒令几个人赶紧丢掉果子。

其中一个侍卫认为这是过于谨慎，不以为意道：“大人怕什么，不就是几个果子吗？这猴子吃得我们怎么吃不得了？”

说完几个侍卫又摘了几个果子勿囵吞下，完全不把谨慎当回事，看得程听心里惴惴不安。

旁边的怀风见他们不遵重火的话，正要出手教训，却听见有人喊：“谁在那儿偷吃我家的果子？！”

几个侍卫当时停了口，程听顺着声音望去，见一小孩正往这边走来，见他们怀里揣着果子，几步上前便把果子都推到地上，看得程听咋舌。

带头摘果子的那位侍卫面子上挂不住，拿出钱袋子丢给小孩，不忿地说给钱就是。

“谁要你的钱？”小孩丝毫不客气，“冰蚕爬过的果子也敢吃，也不怕被毒死。”

几个吃了果子的侍卫顿时脸色大变，程听凑近一看，这才发现树干上果然爬着身体透明的冰蚕，刚刚没注意，完全瞧不见。

他凑得太近，完全忘记保持安全距离，看不过的钟胤一把将他捞了回来。程听冷不丁被拉回去，鼻尖萦绕的果香被钟胤身上干净清透的气息所代替，这才回过神想起冰蚕身带剧毒，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的站着。

吃了果子的侍卫们都忙伸手扣嗓子，却只吐出来几口酸水。

钟胤见小孩子说话语气像是这山里的原住民，便上前问：“看样子你是这山里的人？”

“自然是。”

重火更是好奇：“我在万鬼城这么多年从未听说镜湖湖底下有这样一方世界，更有人住。”

小孩得意地仰起头：“我们祖辈是数千年以前为躲避人妖两族战乱，跟随着当时彼方境的妖君前来这化外之境居住的。”

若说别的程听或许不懂，可一听数千年前彼方境妖君便明白了大半。

彼方境妖君是当年人妖两族还未分界时的妖族圣君，妖君乃是凶兽穷奇化身。妖君手下的得力战将橐蜚鸟一族羽可避天雷，传说中更是在妖君被玄门魁首神音打败隐世后，助力妖君度过成仙天雷一劫。

只是可惜，橐蜚鸟一族因可避天雷，在千年来被人妖两界修士合力追杀猎捕，早已绝迹了。

不过令程听更有兴趣的并不是橐蜚一族可避天雷的羽毛，而是据书中记载，妖族圣君在成仙后为感谢自己的得力干将，将上古修炼秘术蕴明百术和圣宝雮尘珠留给了橐蜚鸟一族。

而这，也是橐蜚鸟一族一直被追杀的原因之一。只是，至它们一族绝迹，也没有流传出这两件至宝的下落。

难道这禁阵与这两件宝物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程听就算没什么贪婪之心也难免隐隐兴奋起来。不止他，就连重火怀风都暗自心动不已。

只有钟胤始终面色平静，丝毫不为之心动。

小孩似乎看出他们的想法，不屑道：“别妄想了，我们这里可没什么至宝，要是有我们早就出去称霸两界了，怎么会还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就在众人倍感失落的时候，那几个吃了果子的侍卫突然脸上都爆出黑色的筋纹，跟着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痛嚎着满地打滚。

小孩子见状便邀众人到他们所住的化外境去，说可以帮他们治病痊愈。

无可奈何下，众人只得随着小孩去往他口中所说的化外境。

化外境并不同所想那样缥缈如画似画中仙境，相反它十分接地气。

这里只是一个颇似人家古画中的古朴小山村，可以说纤陌交通，鸡犬相闻。

村中的草屋瓦舍都整整齐齐行行排列坐落着，各家皆围着篱笆小院，田地里没有人，老牛独自揽着绳子犁田，锄头自己在那儿锄地。

更令人程听称奇的是，村里一个老人也没有，见到的都是年轻人和小孩。

路上遇到的人看见他们奇怪的穿着也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小孩子将他们领到一座瓦房前，径直推开了大门：“娘！我回来了！”

一个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到小孩带回陌生人并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了然地望向程听他们背上背着的人，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很快妇人就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屋子：“好久没有外面的人来了，把药吃了睡上几天就好了。”

妇人没有问他们是谁也没有问他们来做什么，只是淡然地做着自己的事。

程听还记挂着寻找禁阵的事，向她打听山中是否有什么地方有异动，或是有何奇异之处。

妇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先不急，等明天喝完村里的喜酒祭拜完祖先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