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回到寝室时,另一名室友张嘉禾已经帮她把快递取回放到桌上。
她看了眼正趴在床上无精打采的张嘉禾,边拆快递边问道:“嘉禾,今天还顺利吗?”
“别提了!”
张嘉禾翻了个身,拳头在墙上重重锤了两下,
“那个可恶的教练,竟然和我说什么,‘你开车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开飞机’!他在那讽刺谁呢!要不是因为近视我早就去当空军了!”
说完她像是不解气似的,又蹬了几脚坐在床尾无辜的玩具熊。
“好了,别气了,”温言把大衣挂进衣柜,“要不,你开我的车练几圈?”
“可别!”张嘉禾听到这话,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腾”的一下坐起来,“你那迈巴赫万一被我刮了蹭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不用你赔,”温言转身对她笑笑,“有保险。”
“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张嘉禾再次直挺挺倒在床上,“对了,今天你和陈露不是去航大看球赛了吗?看到那个叫易斯忱的了吗?”
“嗯,”温言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你们怎么都认识他?他很有名吗?”
“在京市高校圈还挺有名的,”张嘉禾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边翻论坛边科普,“听说他爸是航空集团董事长,爷爷奶奶都是搞科研的,典型的天龙人配置。”
温言象征性的点点头,打开PyCharm,显然对这个人没多大兴趣。
“温言温言!”张嘉禾下巴搭在床沿,目光炯炯,“他长得帅不帅啊?”
“挺帅的,但是,”温言回忆起篮球馆发生的事,皱了皱眉,“人品不行。”
“啧,我就知道。”张嘉禾瘪了瘪嘴,“早就听说他情史丰富了,果然,长得帅的就没有老实的。”
温言手指在键盘敲得飞快,抽空应了一句:
“有多丰富?”
“一个词形容,叹为观止。”张嘉禾点了点手机屏幕,“据说他每任女朋友都撑不过一个月,分手理由也千奇百怪。不过因为出手大方,那些前任分手的时候也都高高兴兴的。”
“渣男。”温言果断下了定论。
粘在桌沿的便利贴松了一角,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抬手将它撕下,折了几折,放在一边。
“嘉禾,你觉得,给男孩子过生日,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
“谁过生日?周愿啊?”
“嗯,他下周三的生日。”
温言单手托腮,眼中映着一行行滚动运行的代码。
“我只给我爸一个异性送过生日礼物,要不你也送他一件x澜之家?”
张嘉禾憋着坏,眼看温言举起胡萝卜抱枕就要打她,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温言本也只是想吓吓她,见她装怂,压着笑,把抱枕扔到她床上。
“那我明天只好去商场看看了,”她坐回书桌前,“刚好约了个架子鼓教室,就在商场里面。”
她两眼盯着电脑屏幕,久久没听到张嘉禾的声音。回头一看,刚刚还和她笑闹的姑娘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就睡了过去。她轻手轻脚走到她床边,帮她把踢到一边的被子盖好,回到座位时,敲打键盘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
学校的清晨总是格外宁静,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寝室,落在地上。温言醒来时见两名室友还在熟睡,便悄悄下了床洗漱出门。
或许是周末的缘故,商场虽开了已有一会,但只偶尔有几个年轻人结伴而行。她在一楼逛了几个饰品专柜,来来回回挑了几遍都选不到合心意的礼物,便干脆上了电梯,打算去楼上找找看。
旋转扶梯缓缓升至中段,温言正盯着脚下放空,一阵吵闹声忽然从楼下传来。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余光里,身着飞行夹克的男人身高腿长,浑身散发着嚣张的气质;他身边的女孩则穿着一条鹅黄色针织裙,娇俏可人。她身高还不到他的肩头,他偶尔低头听她讲话,两人并肩而行,走在一起格外养眼。
温言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默默收回了视线。离开扶梯前,她再度回头看了江晚情一眼,虽然不确定两人是否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她仍打定主意,准备找时间劝江晚情离易斯忱远点。
江晚情还不知道,自己在温言心里已然成为被渣男哄骗的纯情少女。
两人走进一家腕表专柜,江晚情肩头撞了撞易斯忱手臂,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几圈,神秘兮兮问道:
“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眼睛怎么回事?是不是终于有人看不惯你把你揍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易斯忱毫不客气地在江晚情额头弹了一下,虽板着脸,却也没真的生气。
“那你是怎么了?”她偷偷踢了他一脚,“总不能是失恋了彻夜难眠吧?”
江晚情从SA手里接过两只腕表,只随口开了个玩笑,万万没想到他竟真的应了下来:
“……是又怎么样。”
“……你骗鬼呢?”
她嘴角抽了抽,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人家追你你心情好就答应了,提分手的时候连‘你不相信光’这种鬼话都说的出口,你还好意思说失恋?天上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你呢!”
“这次是认真的。”他难得没和江晚情斗嘴,,从她手里抽走一只腕表,对着灯光看了看,“你哥一见钟情被拒了。”
“……你发烧了吧?”
江晚情踮脚,伸手准备探探他的额头,还没碰到就被他一巴掌拍下来。
“你才发烧了!”
“易斯忱你不是人!”她揉揉泛红的手背,“回家我就告诉爷爷奶奶你虐待亲妹!”
“行,随便告。”
他将手上的腕表递给SA让她包起来,江晚情瞄了一眼价签,七十九万,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你就送周愿哥这个?这么随便?”
“那小子什么都不缺,送块表意思意思得了。”
无视江晚情想骂人的表情,他若无其事的转身。
挑高中庭的吊顶灯光细碎,层层叠叠的水晶帘幕后,身材高挑的女孩站在二楼雕花栏杆处。她一手轻扶栏杆,手机贴在耳边,鸭舌帽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唇角梨涡却一如初见时甜蜜。
水晶折射的光线晃了他的眼,只眨眼的功夫,栏杆旁就已经没了女孩的影子。
“看什么呢?”
江晚情从SA手里接过包装好的木盒,重重塞进易斯忱怀里。
“我下周有社团活动,不能参加周愿哥生日会,记得帮我和他问好。”
“嗯。”
他心不在焉的答应下来,脑子里全是那两颗小小的梨涡。
而自从这一眼过后,易斯忱又连着失眠了三个晚上。每每闭眼,耳边便总是回荡着“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几个字。
陆屿白说他这是精神问题,让他去医院挂个号,他直接踢了他一脚。
*
深夜的商圈依旧灯火璀璨,易斯忱掐着时间赶到藏在巷子里的会所。被管家引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来了?”
一身西装笔挺的男人姿态从容地坐在沙发上。他鼻梁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墨色眼眸只看了一眼易斯忱手上的盒子,便心下了然:
“又是随便买的?”
易斯忱“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送你的。”
他把盒子放上礼物堆,扫了一眼那十几个男男女女,搬了把椅子反坐着:
“不是说带女朋友来?人呢?”
“还没到,”周愿看了看他毫无规矩的坐相,轻笑一声,“她年纪小,你待会规矩点,别吓到她。”
“啧,这么宝贝啊。”易斯忱撇了撇嘴,“年纪有多小?十八?”
“十九。”周愿看了看亮起的手机,起身时理理袖口,“人到了,我去接她。”
易斯忱摆弄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快去。”
小巷入口树影婆娑,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晃过,温言站在灯火阑珊处,裹紧大衣,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条古旧的小巷。她来京市两年多,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地方。
“言言!”
清隽的男人站在巷子深处唤她,等温言看去,他已踩着路灯的光影一步步走近。
“冷不冷?”
周愿走到她面前,把她的双手握在掌心暖着。
温言手指微蜷,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迟到,”他揉揉她的头发,“什么时候都不迟。”
听他这样说,她心里愧疚更甚,小声嗫喏:“周愿……”
“走吧,”周愿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心轻轻摩挲,“我的朋友们都想见见你。”
“好。”
温言点点头,随他进了会所。管家为二人推开包厢门时,里面气氛早已被几个年轻人炒热。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热聊的几个陌生男女,难得有些拘谨。
“嗯,别紧张。”
周愿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各位,”他嗓音温润,见众人看过来,揽住温言肩膀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温言。”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包厢里静了几秒,随即突然爆发一阵哄闹:
“我去!周愿你小子行啊!找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怪不得一直藏着掖着,怕我们和你抢是吧?”
……
顶着一句句调侃,温言勉强挂着笑,随周愿入了座。
角落里,一阵细微的铝罐挤压声响起,随后是一道清朗男声:“周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跷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手里握着已经捏扁的易拉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言言,还没和你介绍,他是——”
“我叫易斯忱,周愿发小。”
周愿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他几步走到周愿身边,搬开椅子坐下:“周愿说你才十九,在哪上学?”
他话说的不紧不慢,温言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抿了唇。她没想过会再见到他,也没想到周愿这样清润的人会有易斯忱这种朋友。
“言言是清大的学生,计算机专业的。”
温言本就不想理他,周愿此时开口,反倒替她解了围。
“和我妹一个学校。”
他就像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便不再看她,恰好温言也乐得如此。
挨到用餐时间,十几名侍者端着菜品鱼贯而入。餐桌上,每每有人打趣周愿和温言时,她总能听到易拉罐“窸窸窣窣”的轻响。
周愿端着酒杯与人聊起了金融,温言听不懂,便把心思都放在餐盘上。
“言言,能喝酒吗?”
似乎是聊的差不多了,周愿眼皮略红,心情颇好的倒了杯香槟递给温言。
“要不要尝尝?”
他镜片后的目光饱含期待,温言放下筷子,想着今天是他的生日,不好扫了他的兴,可她也从来没碰过酒。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杯子,就见安静了半晌的易斯忱漫不经心地将一杯果汁推到她面前:
“别喝酒,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