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 第22章 亡妻

那天晚上，陆沉渊喝醉了。

苏晚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回来说："苏小姐，陆先生回来了。"

苏晚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向门口。

陆沉渊站在玄关处，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怎么喝这么多？"苏晚走过去，想扶他。

陆沉渊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微红，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苏晚愣了一下："这是你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陆沉渊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比哭还难看。

"对，"他说，"这是我家。你在我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你在我家……"

苏晚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她从没见过陆沉渊这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西装笔挺、运筹帷幄的陆总。

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

可现在……

"我扶你去沙发上坐吧。"苏晚说。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带着他走向客厅。

陆沉渊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她扶着，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苏晚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她把水递给他，"醒醒酒。"

陆沉渊接过水，却没有喝。

他只是握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苏晚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眼角有泪痕。

他哭过？

"陆沉渊，"她轻声问，"你怎么了？"

陆沉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今天是她去世五周年的忌日。"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起来——陆沉渊的妻子，五年前车祸去世了。

"我本来想去墓园看她，"陆沉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怕自己会失控……"

"失控？"苏晚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怕我会……"陆沉渊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我怕我会告诉她，我爱上了别人。"

苏晚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什么？"

陆沉渊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我妻子是怎么去世的吗？"

苏晚摇了摇头。

"五年前，"陆沉渊说，"她出车祸的那天……"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那天是她的生日。我本来答应陪她吃饭，可我临时有事，就让她一个人先去了餐厅。"

"然后呢？"苏晚轻声问。

"然后，"陆沉渊的声音发抖，"她在去餐厅的路上，出了车祸。"

苏晚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警察说是意外，"陆沉渊继续说，"可我知道，不是。"

"那天，我本来是要去见一个人的。"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谁？"

陆沉渊睁开眼睛，看着她。

"见你。"

苏晚愣住了。

"见我？"

"对。"陆沉渊的声音很低，"那天，是我妻子去世五周年的忌日——不对，是她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你妈妈寄来的。"

苏晚的脸色变得惨白。

"什么信？"

"她说，她知道你在这座城市。她说，她知道你过得不好。她说……她想让我照顾你。"

陆沉渊的眼泪流下来。

"我本来想拒绝的。因为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跟我没有关系。可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见你一面。"

"所以我临时改了计划，推掉了跟妻子的晚餐，想先去看看你住在哪里。"

"可我没想到……"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没想到，就在我去见你的路上，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我妻子出事了。"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苏晚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了。

陆沉渊的妻子，不是死于意外。

而是死于他的"见异思迁"。

如果那天他没有想去看她，他就不会推掉跟妻子的晚餐。

如果他没有推掉晚餐，也许他会陪妻子一起去餐厅。

也许……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苏晚的声音发抖，"你觉得是你害死了她？"

陆沉渊没有否认。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一个人开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不是我心里想着你……她就不会死……"

"所以，"苏晚的眼泪流下来，"你觉得你欠她的？"

"不，"陆沉渊摇头，"我觉得我欠你的。"

苏晚愣住了。

"我欠她一条命，"陆沉渊看着她，眼神痛苦而绝望，"可她死了，我没有办法还。"

"所以我只能把这份债，还给你。"

苏晚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他说他爱她，可他的爱，建立在愧疚之上。

他说他想照顾她，可他的照顾，只是为了弥补他心里的亏欠。

这是爱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陆沉渊，"她轻声说，"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她转身想走，却被陆沉渊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苏晚，别走……"

苏晚回过头，看到他抬起头，眼神迷茫而脆弱。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悲。

他以为他在爱她。

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囚禁自己。

他把对亡妻的愧疚，转化成对她的"爱"。

他把对自己灵魂的审判，转化成对她的控制。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赎罪。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救赎，不是这样的。

"陆沉渊，"苏晚轻声说，"你需要休息。"

"不要走，"他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苏晚，你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破碎的玻璃。

苏晚看着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拒绝他。

不是因为她爱他。

而是因为……她可怜他。

可怜他被愧疚折磨了一辈子。

可怜他用错误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可怜他把自己囚禁在过去的牢笼里，永远走不出来。

"好，"她轻声说，"我不走。"

陆沉渊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迷茫。

他松开苏晚的手腕，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苏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