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块钱不多吗?在顾清宴的世界里的确很少。
但她不是他,她是孟舒禾,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
仗着黑暗的掩饰,孟舒禾鼓起勇气嘀咕,“你不是我老公吗?又不是我租来的假老公,不能算‘雇’,1000块都多了。”
她只是不想妈妈担心,妈妈知道他们婚前没有感情,几天时间,不可能培养出情比金坚的爱情。
况且,顾清宴也没有和她培养感情的打算。
孟舒禾趁热打铁,添油加醋说:“要是你需要我配合演戏,我一定义不容辞。”
这种鲜活的语气倒稀奇,以往见到他是客气疏离,唯有今晚,和以前不同。
“不收钱。”顾清宴只是好奇,她能出多少钱。
上限在1000块,不算低,也不算高。
孟舒禾难以置信问:“你答应了?”太过意外,她踢了下被子,小夜灯随之亮起。
柔和的橙色光线在床尾和床头同时亮起,陡然间,漆黑的房间无故温柔。
猛一对视,她被钉在原地。
床虽有两米宽,躺下来刻意远离碰不到对方,面对面对视不算远。
那双黑眸在暗色里愈发深邃,好像深夜中的星星,只露了一点白。
顾清宴比她放松,眼睛一瞬不移,男人轻启薄唇,“嗯。”
“谢谢顾总。”孟舒禾违心夸赞,“你人帅心善,一定能多多挣钱。”
作为公司老板,他挣钱,四舍五入她工作稳定、绩效多多。
作为她的老公,他挣钱,四舍五入她增加婚后财产,有利无害。
顾清宴问:“可以睡觉了吗?”
为了让他配合,什么违心的话都说了出来,也是为难她了。
孟舒禾猛猛点头,“可以,可以。”
他比她想象中好说话,悬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迅速陷入梦乡。
顾清宴阖上黑眸,脑海里莫名浮现她的话,热情一点点就好,一点点是多少?没有具体的量化数据吗?
身旁的姑娘呼吸均匀,他不能把她喊起来询问。
次日一早,孟舒禾起床后没有看见顾清宴,男人提前去了公司。
司机不在楼下,他听进去她的话,昨天早晨是意外,最好保持今天的节奏,这样甚好。
集团顶层,阳光斜斜射入,双层玻璃削弱了紫外线。
顾清宴站在落地的水族箱前,扔进去几条小鱼,两条黑鳍鲨在水中抢食,一口咬住鱼的腹部。
男人洗手搓掉腥气,擦了擦手。
陆则站在一旁,伺机汇报工作,“顾总,梁成义的资料发您了。”
顾清宴声音平稳,“我知道了。”
男人立在落地窗前,眺望城市白日景色,居高临下,一览无余高新区的风貌。
270度的窗景,依稀可见远处的山尖,水面波光粼粼,一幅美好的画面。
他一转头,望见桌上摆放的绿植,泛黄的杂乱无章的叶片,快被渴死的植物。
男人随意道:“丢掉吧。”
陆则不懂老板的言外之意,“不要了吗?”
“嗯。”顾清宴只道:“太丑。”
“好。”陆则拿起花盆,老板竟然评价植物丑,他何时在意过摆件。
作为总助,他的办公桌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口,能够第一时间与老板沟通、解决问题。
他坐在工位盯着绿植,丑?哪里丑?恐怕不是花丑,而是人丑,他不想再看见。
可怜的绿植成了替罪品,放在桌角浇了水,试图拯救它的生命。
突然,内线电话响了,“进来一下。”
陆则收到老板的命令,推开办公室的门。
顾清宴倚靠在椅子后方,面色平静,男人转动手里的笔,“你养过狗或者猫吗?”
“没有。”他哪有时间养狗和猫啊,除了睡觉时间,其余时间交给了老板和公司。
陆则问:“老板,您想要养狗吗?”
顾清宴云淡风轻说:“不养,随便问问。”
“好。”好一个随便问问,陆则不信,老板说的话哪有随便的道理,一定充满了深意。
他不自觉地盯着水族缸,老板养的是黑鳍鲨,性情凶猛,他曾经被咬了一口。
养狗是为了讨老板娘的喜欢吗?
女孩喜欢猫狗的多,喜欢鲨鱼的寥寥无几。
与顶楼氛围不同,楼下办公室充满开心的味道,楚茵哼着歌坐下,送给孟舒禾一块生巧。
孟舒禾接下,用酸奶交换,“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楚茵插好吸管,“今天周五呀,明天不上班,我要happy起来。”
她问:“你呢?有什么打算吗?”
孟舒禾莞尔,“我就在家躺着。”
“也挺好。”楚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今天准时下班。”
她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能毒奶。”
“老板今天不要留在公司加班了,这大好的周末,和老板娘出去约会,然后大战三百回合多好。”
老板最近盯着研发部,不时来实验室观看,加上梁成义发癫,说不要下班就跑,给领导留好的印象,他们不敢到点下班。
听见她的话,孟舒禾被巧克力噎住,喝水顺了顺嗓子。
约会?大战三百回合吗?
谁?她和顾清宴吗?那还是算了。
楚茵皱眉看向她,“禾禾,你脸好红。”
“屋子里太闷了,不透气。”孟舒禾扇了扇脸,试图降温。
楚茵不疑有他,“好像是。”
办公室通风一般,她经常开桌面风扇。
她的祈祷在下班那刻成了真,顾清宴一整天待在顶楼,梁成义被项目经理绊住。
同事蠢蠢欲动,孟舒禾和楚茵关上电脑,在地铁口分开。
云宸观邸周边没有社区食堂,她打包了米线,双倍辣。
踩着蓝调的暮色,孟舒禾推开房门,客厅站了3个阿姨,什么情况?
她眉头蹙起,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顾清宴抬眸出声,“面试一下阿姨。”
孟舒禾将打包袋藏在背后,“我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顾清宴说:“我面试过了,你从里面选一个。”
拙劣的藏东西的动作,一览无余。
孟舒禾挪到沙发旁,俯下身小声问:“哪个养过狗或者猫啊?”
为了避免被阿姨听见,她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落在侧颈,酥酥痒痒。
顾清宴微皱眉峰,“我问问。”
男人冷声问:“你们谁有养过狗或者猫的经验吗?实话实说。”
三个阿姨齐齐开口,“我养过。”
顾清宴并不意外,他道:“等下做试卷。”
孟舒禾不禁睁大双眼,来自老板的量化考核吗?反应这么快吗?
顾清宴起身,走进北侧的书房。
不多时,男人拿着三张A4纸和三支笔返回,交到三位阿姨手中。
“做吧。”
孟舒禾偷瞄几眼试卷,在心里做了起来。
【以下哪种食物狗狗可以吃?A巧克力,B葡萄干,C鸡骨鸭骨,D磨牙骨。】
【猫多久洗一次澡?A每天,B一周,C一个月以上。】
诸如此类的题目,顾清宴出了一整页。
半个小时左右,三个阿姨交卷,男人迅速批阅,选了评分最高的阿姨,姓潘。
顾清宴的效率太高,全程花费不到十分钟,筛选出养过且养的好的人。
“简单做点晚饭。”
潘姨说:“好的,先生。”
她问孟舒禾,“太太,您偏好什么口味?有什么忌口?”
“我的口味吗?”这下难住了孟舒禾,绞尽脑汁想,“不能太清淡,也不能太咸,微辣,不爱吃甜。”
“忌口的话,我不能吃到生姜,其他菜都吃。”
潘姨记下,“好,我先做,您尝尝咸淡,我再调。”
“好,麻烦了。”孟舒禾回。
客厅剩下新婚小夫妻,尴尬到不能对视。
顾清宴提醒她,“你的晚餐要凉了。”
“那我先吃了。”她的米线有一点坨,双倍辣呛到了嗓子。
不知何时,左手边多了一杯温水,恰好解辣。
半个小时的功夫,潘姨做了三菜一汤,两荤一素。
一对比,她的米线相形见绌。
孟舒禾夹了一块排骨,色泽棕红,软烂入味,酥软好脱骨,不柴不油腻,尤其是里面的土豆,糯糯的浸了肉香。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潘姨,这个咸淡刚好。”
爸爸去世后,家里没有人做饭,妈妈要养活她们两个人,更是没时间研究厨艺。
她要么在学校吃,要么在社区食堂吃,吃够了外面的菜。
潘姨微笑回:“好的,我记住了。”
顾清宴吃着差距不大,只是果腹的食物罢了,姑娘倒是欢喜得紧,一盘几乎快被她吃完。
孟舒禾吃得欢快,和顾清宴结婚最大的好处显现,每天有人做饭做家务,有现成的饭。
潘姨不住家,早上来,晚上回去,不会不自在。
顾清宴比她忙碌,吃完饭钻进书房,处理他的工作,几乎碰不到面。
可太好了!
直到快11点,男人换了一身睡衣回房。
顾清宴掀开被子,认真发问:“你说的热情一点点是多少?大概是多少比例?”
还要比例?老板的量化系统刻在骨子里,孟舒禾思索片刻,“就比你现在多热情一点儿,不要表现的嫌弃我就行,不能不耐烦,不需要笑,大概比现在多10%的热情就好。”
她不敢让顾清宴对她笑,想想太瘆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清宴颔首,“我知道了。”
孟舒禾用余光偷瞟他,选择坦然相处,“有件事我得事先声明一下,我妈不会做饭,我做的也一般,明天只能吃餐厅的菜。”
“哦,好。”顾清宴对吃的不挑,能填饱肚子就行。
心里想着回家的事,孟舒禾九点醒来,太阳爬上窗台,顾清宴收拾妥当。
她问:“我们出发?”
“嗯。”顾清宴捞起车钥匙,今天由他开车。
孟舒禾下意识走向后排,打不开门。
男人喊她,“坐前面。”
“孟小姐,我不是司机。”
“好。”谁敢把他当司机啊。
孟舒禾坐进副驾驶,打量一番,黑色的汽车、黑色的内饰,一尘不染、没有异味和任何摆件。
符合她对顾清宴的刻板印象。
汽车驶上高架,直直向东行驶,他开车平稳,遇到加塞情绪也稳定。
渐渐的,高楼大厦被低矮建筑取代,老旧的外立面充满岁月痕迹,高大的绿树遮天蔽日。
老城的秋,属于橙黄色,太阳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赶路的行人、摆摊的老人,是熟悉的景象,隐约能听见叫卖和讨价还价的烟火声。
孟舒禾侧身开口,“顾清宴,我家的情况你知道,我爸爸他……”
男人轻声道:“知道,我不会提。”
结婚比签合同更重要,了解是对彼此负责,即使是闪婚,不能随意处之。
“谢谢。”孟舒禾目视前方。
简短的对话结束,车厢内只剩车载音响的声音,主持人播放交通路况,“海棠路发生一起追尾事故,占据由东向西两条车道,建议绕行。”
几轮播报结束,汽车平稳停在小区的地上车位,眼前是一幢房龄超10年的小高层住宅。
孟舒禾在前面带路,人没有跟上,她回头疑惑问:“不上来吗?”
“拿东西。”顾清宴绕至后备箱,摆了一排的礼品。
他什么时候买的礼品?
孟舒禾同他一起拿,包装精美的礼盒,沉甸甸的分量,礼数周全,不会怠慢她。
老小区电梯老旧,胜在物业打扫干净,男人面无表情。
孟越青迎接,“清宴,你坐。”
孟舒禾踢掉单鞋,撇撇嘴,“妈,那我呢?”
孟越青笑着说:“你随便坐,坐电视机上面、坐天花板上我都不管。”
“哼。”孟舒禾低头寻找,“妈,十七呢?”
十七是她养的狗,一只马尔济斯,每次嗅到她的气息,第一时间跑出来,今天不见踪影。
孟越青回:“放楼下张奶奶那了。”
孟舒禾放下包,“我去抱回来。”
她低声说:“顾清宴,我去去就回。”
孟越青和孟舒禾工作、学习忙,十七成了百家狗,白天交给邻居照顾。
楼下是一对白头偕老的父亲,子女常年在外地,成了照顾狗最多的人。
孟舒禾敲门喊:“张奶奶,我来接十七回家。”
张奶奶给小狗梳毛,忙起身给她拿橘子,“舒禾回来了,进屋坐一会儿。”
十七飞奔到她的怀里,蹭她的脖子,真是一只粘人的小狗。
孟舒禾接过橘子,“家里还有人,我坐不了,下次再来。”
张奶奶递给她一只长长的南瓜,“这个拿上,你周爷爷自己种的,回去煮稀饭或者蒸着吃。”
“好,谢谢张奶奶。”孟舒禾抱着南瓜和橘子,十七趴在南瓜上,探出小脑袋,吐着红色舌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张奶奶给十七扎了一个高马尾,她喜欢做手工,勾了粉色配套的头绳和围脖。
“汪汪汪。”
“姐姐也好想你。”
孟舒禾推开门,“妈,我回来了。”
一出声好像回到结婚前的日子。
顾清宴抬头,姑娘抱着狗,笑容沁在了脸上,声线里沾上欢欣雀跃。
这个笑容他第一次见,活泼灵动。
孟舒禾放下十七,“自己玩会儿啊。”小狗跑到沙发前,好奇看着陌生的男人。
她塞给顾清宴两个橘子,“张奶奶给的,你尝尝。”
孟舒禾走进厨房,将南瓜放在灶台旁,“妈,你买的哪家的菜?”
孟越青正在切水果,“一家私房菜,评价还不错,我买了新的盘子,好看吧。”
“好看。”淡蓝色的餐盘,好像浅浅的蓝宝石。
两个不会做饭的人,热衷买厨具。
孟舒禾靠在灶台旁,吃切剩的水果边角料,“妈,十七我下午带走,顾清宴说可以养狗,他雇了一个养过狗的阿姨。”
孟越青想了想,“也行,就是张奶奶要难过了。”
“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她想天天看到十七。
一盘切好的梨子见了底,孟越青拍女儿的手,“别吃了。”
孟舒禾撒娇,“妈,我再吃一块。”
“馋猫。”无奈之下,孟越青再拿出两个秋月梨,背着女儿切水果,家里有只贪吃鬼。
孟舒禾缠着妈妈,“妈……”
孟越青制止她,“打住,喊得我头大。”
“你嫌弃我。”孟舒禾假装哭泣。
孟越青顺着她的话说:“你知道就好。”
孟舒禾幽幽感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不受待见。”
“话真多。”孟越青将水果盘塞给她,“端出去吧,你和你老公多聊聊天。”
孟舒禾不情不愿问:“聊什么?哪家公司被收购了还是他问我研发进度?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和老板结婚,看到他仿佛以为在公司。
最终,孟舒禾被妈妈赶出厨房,叽叽喳喳嫌她吵。
“顾清宴,先吃点水果,一会才能吃饭。”
男人语气平静,“不急。”
马尔济斯在腿边哼哼唧唧,前爪趴在沙发上,孟舒禾摸摸它的脑袋,它伸舌头舔舔她。
她努力和新婚老公寻找话题,“你饿吗?”
“不饿。”
“你渴吗?”
“不渴。”
孟舒禾自诩不是性格外向的人,从来没有聊过这么难聊的天。
“顾总。”她紧急转变用词,“不是,顾清宴,你要看电视吗?”
男人启唇,“可以。”
孟舒禾从缝隙里找到遥控器,“你想看什么频道?”
顾清宴回:“新闻频道。”
“好。”孟舒禾毫不意外,她调到新闻频道,听主持人播报近期国内外的大小事件。
她不用刻意和他聊天,解放了自己。
电视播到国际新闻,非洲南部进入雨季,电力供应不足,多处断电。
突然,顾清宴侧目问:“你怎么看?技术难度怎么样?”
“啊?”孟舒禾直呼,天塌了。
没人告诉她,看新闻也会被老板提问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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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温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