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忻禾二人扭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往这边走来,走近才发现,是楚林潇。
“师尊。”沈忻禾站直身子,对楚林潇行了一礼。
“嗯。”楚林潇应了一声,看向江沄,“天色已晚,怎么还不回去?”
“……这就回去了,楚师叔。”江沄站起身,“弟子告退。”
江沄离开后,二人都没说话,静的只有蝉鸣声和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半晌过后,楚林潇才开口:“走吧,回峰。”
“是。”沈忻禾应了一声后,跟在师尊后面回了清冥峰。
第二日卯时,沈忻禾就被一阵喧闹吵醒。
她穿上衣服推开门,天上还有一层灰蒙蒙的雾,她开到院子,盘腿坐下,开始闭眼打坐。
清风吹在她脸上,微凉的灵气顺着静脉流动全身,让她清醒了不少。
“沈师姐!”刚坐下没多久,沈师姐的耳朵里就想了响起了江沄的声音。
她本不想理江沄,奈何江沄一直在耳边叫个不停,还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沈忻禾只好睁开眼,“何事。”
“宗门外的百姓都染上了瘟疫,宗门正在救人,凌霄峰忙不过来了,要我们去帮忙。”
沈忻禾站起身,“那走罢。”
她迈步刚要往山下走,就被一只手拉住。
沈忻禾回头看她,“又有何事?”
“……”江沄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松开沈忻禾的手,摇了摇头。
沈忻禾和江沄来到宗门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那些人里,有拄着拐去脚步虚浮的,有互相搀扶的,还有走两步便摔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的。
谢绾和凌霄峰的其他几个弟子在人群中穿梭着,把脉,针灸,忙的焦头烂额。
江沄看着这一幕,握拳的手微微收紧,喉头哽着什么。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江沄的衣角,她低头一看,一个脏兮兮,眼泪汪汪的小姑娘抬头看着她。
“姊姊……求求你,救救我阿娘……”
江沄愣了一瞬,将小姑娘抱起来,给她擦眼泪。
“你阿娘她不会有事的,你先带我过去看看她可好?”
小姑娘点头,带着她和沈忻禾来到一个女人身边。
女人躺在地上,骨瘦如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阿娘!”小姑娘从江沄怀里跳下,跑到女人身边,女人听到动静,面前抬起眼皮,看见小姑娘泪流满脸的跪坐在她旁边。
女人伸手想给女儿擦眼泪,但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刚抬起的手又垂下。
小姑娘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道:“阿娘……你不会有事的,我将仙人姐姐叫来了,她们一定有办法救你……”
江沄蹲下身去给女人把脉,脉象弱的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跳动,江沄想要告诉小姑娘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她刚要开口,就看到小姑娘泪流满面的脸。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忻禾没说话,转身离开。
江沄转头,“师姐,你去哪?”
她没说话,脚步也未停,江沄也没空在拦她。
江沄转过身,按照记忆里医修课上所讲的,对女人施救。
可她平时上医修课时,人在课堂坐着,实际上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脑子里只有授课长老的嘴在一张一合,至于讲的什么,她哪里记得。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一道声音响起,“江师妹,让我来罢。”
她转头看去,是谢绾,身后还跟着沈忻禾。
江沄站起身,给谢绾让位置。
谢绾蹲下身,给女人把脉后,将一颗丹药塞进女人的嘴里,点了女人的几个穴道。
不多时,女人便睁开了眼,“多……谢。”
这两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耗尽了女人全身的力气。
谢绾站起身,“沈师妹,麻烦你和江师妹把这母女抬到凌霄峰去安顿。”
沈忻禾没说话,只是点头。
二人将女人抬起,往凌霄峰走,而小女孩就跟在她们后面。
江沄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峰上,她将女人放下,端来一杯水递给她。
“谢谢姊姊。”小姑娘见阿娘有好转,也不哭了,伸出手接过水杯,喂女人喝下。
“姊姊,你怎么哭了?”
江沄静静的看着这对母女,听到耳边响起这么一句话,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没……没什么”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泪,另一只手被小姑娘的手拉住,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已经发霉了糕点。“姊姊不哭,这是我阿娘生病前做的,很好吃的,剩了最后一块,我一直没舍得吃。”
江沄看着手里那块糕点,勉强勾起唇角,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
她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我……”话还未说完,便倒了下去。
江沄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那个偏远的村子,她回到了儿时,父母还活着,可有一天,村里的人染上了瘟疫,爹娘倒在塌上,高烧不退。
年仅三岁的她哭着去找大人帮忙,可是没有人理她,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被感染的忙着照顾生病的老人和孩子,痛苦的呻吟声,孩童的哭喊声响彻在她耳边,她从家里跑到村口,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一个眼神。
天下着小雨,浇湿了她的衣服,江沄靠在村口的树下,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一道人影由远及近,蹲在她面前,笑的慈眉善目,“小姑娘,下着雨呢,怎么坐在这里。”
江沄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我们村染上了瘟疫,我阿爹阿娘病危,我出来找人帮忙。”
“那真巧,我是医修,带我去看看他们如何?”
江沄看着他,“你真的能救他们?”
“当然,带路罢。”那人的脸上依旧慈眉善目,跟在江沄身后。
三岁的小江沄带着他来到破旧的房屋前,老者打量着破屋子,皱眉,“这就是你家?”
江沄点头,老者踏进屋子,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走过去把脉。
老者闭着眼,一只手摸着挡在一个男人的手腕上,一只手捋着胡子,“你爹娘的病很严重啊。”
小江沄后退两步,“那……怎么办。”
“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就治好他们。”
“五百两……”小江沄在家里到处翻,翻来翻去,也只找到几颗零零碎碎的碎银,远远不够五百两。
老者看着江沄手里的碎银皱眉,一把夺过,在手里颠了颠。
“罢了,今日算老夫行善。”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每日三粒。”
说完老者便起身离开。
江沄按照老者的嘱咐,按时给父母喂药,可他们的病情并未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江沄想找到那个老者再为父母看看,可她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父母耗尽最后一口气,年幼的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她的脸。
“沄儿……不要哭。”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道声音。
“江师姐醒了!”
好耳熟……是谁呢。
她睁开眼,那张脸从模糊变得清晰,是凌汐。
“师姐?你感觉怎么样?”凌汐拿来放在她头上的冰袋,将她扶起来。
谢绾端着一碗药过来,“江师妹,喝药。”她端着药碗送到江沄嘴边。
江沄看着那碗棕色的药液,迟迟未动。
“我放了蜂蜜,不苦的。”谢绾以为她是嫌药苦,连忙解释。
而江沄却偏过头,从嘴唇里挤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谢绾愣了一下,“为何突然这么说?”
江沄垂着头,声音很低,“我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谢绾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们是同门,你的话我并未放在心上。先喝药罢。”谢绾将药往前递了递。
江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随是加了蜂蜜,但依旧能尝出淡淡的苦味,在喉咙里久久不散。
她顶着碗底,不知何时,眼尾染上了一抹红色,轻声道:“若是我爹娘遇见的是你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
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谢绾的喉咙,良久,她才道:“其实……我们当年是有去过你们村子,只不过,因为村庄太过偏远,我们走了五日才到,我们到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已经死光了,只剩下昏迷不醒的你那时你高烧不退,师尊将你抱回了宗门。”
她别过头去,“是我们去晚了,对不起。”
江沄抬头看了看谢绾,随后又低下头,笑了笑,“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自己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