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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命 第40章 第40章 此局,打明牌

作者:无名肆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1 21:05:27 来源:文学城

1

信封里是樟木毒的解药方子,写得可比十八郎那张清楚了不止半点。信底下还有一行字,只是被他的手指挡着,并未看清。

墨青颜关上房门,从后边凑上来:“哟,这回总没错了吧?”

“总算不用找屋里那位分辨,也省了点心。”安沛离抬眼看看他,“情况如何?”

“不过是受了惊吓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说起来,”他碰碰安沛离的胳膊,“你何时开始怀疑她的?”

“从一开始。”

“一开始?她来军营的时候?”

“更早,她出现在密道的时候。”

“难怪你要把她留在军营……是想钓更大的鱼。”

安沛离侧身看向离文肆,她便识趣进了屋。

她关上门,见东枝还没醒,便趴在门后边听动静。

“苏恒竟敢越过我,与桐元乔有私下往来……看来我这安军营,始终有人盯着啊。”安沛离说道。

墨青颜回应:“苏恒敢把木宫消息卖给十八郎,想来是早就想好后路了。”

“后路?”安沛离一声冷笑,“这后路可是将他军府屠得一片血地——被投诚的主子要了命,是他背叛我的报应。十八郎如今知道木宫军资的内部消息,定是为九司祭大用;说不定……连密道的消息都传进他们耳朵了。此次回营,务必严防死守,加强戒备。”

“明白。”墨青颜松了口气,“对了,肖之垚未曾道明箱子异样,许是知道我们拿了他的货。”

“拿回军营一验便知。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安沛离的声音突然断了,“这事要是被外人知道,怕是掉头都难解恨啊……”

离文肆一激灵,蹍着步子离远了。这安沛离,心思真够深的……

离文肆坐在床边,注意到房内的药箱——提到言真剂时,墨青颜与安沛意的反应难免让她好奇;她更觉得此物不是个好东西,想一探究竟。

她缓缓靠近药箱,却见外边上了锁,还挂着如此复杂的锁头,怕是再细的银针也要撬上老半天;她也不敢明着摆弄,生怕弄出些声响打草惊蛇,无奈又退了回来。

离文肆索性找了块布,凭着记忆画起药方子来。方才瞄了几眼,与之前的药簿是大不相同,虽没记住草药名,却能将形态外观记个大概——跟画舆图差不了多少,算是得心应手。

不知过了多久,东枝才缓缓睁开眼。

“醒了?”离文肆将她扶起来,“怎么回事?那李氏怎会劫持你们?”

她揉揉后脑勺:“我本是奉命去寻那李氏,谁知被她偷袭……待我被绑去景台后边,竟发现舒海主也被她给绑了,那地方就是个死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幸亏墨军师与肖宫主来得及时,否则我真怕她一时冲动要了我们的命……”

离文肆见她这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惊心动魄,却无法全然信之——的确,安沛离的怀疑让她些许动摇了对东枝的信任。

“是啊,你说要是再晚一步,你与舒海主,谁会先死?”

话落,东枝竟哑口无言,满目错愕瞧着她:“文肆……你莫不是也怀疑我是九司祭的人……”

离文肆就这么瞧着她,瞧着一个疑点重重的人。

仔细想来,每有九司祭出现的地方,都有她在场——

入宫前,离文肆被九司祭截下,是东枝替她收了场;苏管事军府被屠,唯有东枝一个人逃了出来。

这是巧合,还是精心谋划?

“怎么会?”离文肆突然一笑,“还不是那个安沛离,让我来套你的话。”

2

东枝像是真生了气,头一别说道:“倘若我真是九司祭,怎么不在入宫那夜就把你给掳走?我俩可是一起入的宫,你怎还会听信他人谗言,轻易就变了心……”

离文肆凑近了些,做出讨好模样摇摇她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生气了?”

她一脸委屈:“可你方才那副样子,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这分明就是在拷问我。”

这时墨青颜在屋外叩门:“可否入内?”

待离文肆上前开了门,听他打趣。

“谁要拷问你?”墨青颜说。

她再一回头,东枝已是两眼泪汪汪——这眼泪来得真是快,离文肆不免有些佩服。

“我晓得的,安大人还是怀疑我的身份……”东枝带着哭腔。

“东小姐既入了安军营,便早该知道大人的心性;九司祭频频现身,阿沛也是为了木元宫,难免多疑。”

离文肆还从没见过墨青颜如此温柔,不由得笑道:“墨军师何时与东枝走得这么近了?”

他回过头:“文姑娘这话可莫让阿沛听了去,否则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东枝抬起头:“为何会冷嘲热讽?”

她见墨青颜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便也知道是什么缘由,不再过问:“我不过是一介女医,家境平平,能入宫已是万幸,更没想到能得安大人赏识留我在军营;如今能在营中当个军医,已算了了我一心愿。”

离文肆听着别扭,这东枝难不成是认为安沛离嫌弃其出身,配不上安军营的军师?怎么着也不像是他会想出来的,他分明是怕墨青颜中了美人计,掉入九司祭的陷阱黑白不分了。

“瞧,舒海主回来了……”

众人齐目望去,见舒思暮手捧三本凭证上座。

“诸位久等了。”她笑笑。

方才嚼舌根的人阴阳怪气道:“哟,我们还以为,舒海主要食言呢……”

舒思暮正整理着名簿,将那三本厚重的凭证往桌上用力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瞧着最先说话的那人:“食言与否,也不关三位的事。毕竟这一年,你三人的赢的利加起来还不够本海主的半数。”

这话引得周围人一阵发笑,离文肆站在不远处观望,觉得解气。

“文姑娘看得倒是欢。”肖之垚从后边冒出来一句。

她微微侧过头,笑道:“你们海主受欺负,肖宫主不去帮着撑场子,反倒跑来我这里看戏了?”

他轻挥着扇子:“舒海主可轮不着我操心——我来是告诉姑娘,评议结束后,舒海主做东,姑娘记得来。”

“一定。”

话落,却没听见有离开的脚步声,离文肆回头看着他:“肖宫主还有事?”

他欲言又止,瞧了瞧周围,用扇子挡在面前低语:“舒海主被绑,似乎并非李氏一人所为啊……”

并非一人所为?这话莫不是在说东枝有嫌疑……离文肆早就觉得,是东枝为洗清身份,刻意与李氏联手上演了一出苦肉计。她看了看肖之垚,却也没打算将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何意?”她问。

“我看见……”

3

“说什么话要离得这么近?”安沛离插进二人中间,冲肖之垚开口,“我听听。”

离文肆被迫往后倒了几步,见他依旧一身墨黑色的衣裳,围着厚毛领,显得十分贵气。安沛离人高马大,外加如此厚重的冬衣更是将她挡个完全。

她微微往一旁探出个脑袋,瞧见肖之垚略显局促,随后显出一脸笑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安大人在场,那我更要说了。我想舒海主被劫,不止一人所为。”

安沛离弯起嘴角:“肖宫主还瞧见谁了?”

“相貌倒是没瞧见……不过看背影,倒像是个女子乔装男。我寻海主时就见她一人行迹诡异便跟上去,正巧去了那盲区后边,这才发现海主所在。”

离文肆插了一嘴:“肖宫主不愧是青楼常客,光看背影就能分出个男女。”

他脸一红,皱眉轻声反驳:“那是酒楼!”

“有区别吗?”安沛离添了一句。

肖之垚半天说不上话,索性举起扇子作揖告辞。

离文肆看着他离开:“他这么一说,我竟有些分不出他是好是坏了。”

“青颜割断麻绳时,那绳子明显有外力拉扯,定是有人在盲区后边拉着。如此说来,他没撒谎。”

“女扮男装,还有如此大的力气,”她冷笑一声,“你说该不会,是水流云的女将吧?”

安沛离看向她:“你指夕玉?”

离文肆有些得逞:“没想到她为了报复我们,竟去帮了九司祭。倘若这消息传进水流云的耳朵,她会如何?”

他微眯着眼,难掩的笑意:“想借此机会除掉她?”

她笑笑:“别告诉我你不想,她手上可是握着我的把柄。原来再忠诚的狗,也会为了报复别人反咬主子。”

他喃喃道:“我看未必。或许在她眼里东氏才是九司祭,不过是借着李氏的手杀人未遂。”

离文肆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安沛离颔首一笑:“待她坐不住的时候,你便知道了。”

她轻挑下眉,将目光移到远处的评议会上。片刻后,那只筋骨分明的手递上来一封书函——

“离府的信。”他轻声说。

离文肆诧异地接过来,回头看着他:“你怎会有……”

“九司祭传言一语成谶,扰乱民心;令堂亲笔,免得你忧心。”他眼底难得柔和,退几步转身离去了。

墨色的披风飘在身后,留给她一个背影。

这是她第二次觉得,“离府”二字听上去是如此陌生;第一次,还是从将医域退学归家的时候。

她一人站在那,不远处的评议会还是一番热闹。

那信封上有股木头香气,她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竟似乎闻见了阿娘身上的味道。

展信时,她一眼便识出阿娘的字体……这一刻,四周都安静下来了,她目光落在第一个字眼上,再抬眼,像是回到了离府,阿娘哭着跑过来,猛地抱住她——

“你这孩子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一走便是数月,你知道娘有多担心吗!”她一面责骂,一面又是心疼,“娘错了……娘不该凶你的……肆儿,咱们回家好不好?”

“阿娘……”她看着阿娘的脸,短短几月,近像是过了十几年的苍老,鬓边竟还生了白发,委屈愧疚双双涌上来,“对不起阿娘,我不该乱跑。”

她捧起女儿的脸,眼眶红红的:“你走后一个月都没有音信,娘真以为你出了事!江湖上那些失踪的人始终没有下落,你叫阿娘如何不担心!我整整等了一个月,那木元宫的大人才派人捎信来,说你已任宫中女职,这才放心。”

“宫中女职……”

“娘只要你平安,只要平安……不想学医便不学了,想入宫便入宫去。安康无虞,比什么都强。”她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来,回家吧。”

离文肆破涕为笑,正要去牵阿娘的手,却突然怎也碰不到了;她的身影逐渐淡去,接着朝她走来的,是离远墨——

他伸手就是一个巴掌,扇的她发懵。

“离文肆!你个不孝女!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说你几句便有胆离家出走?”他将阿娘一把拽过来,破口大骂,“都是你教出来的!我告诉你,夫子说再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若四月前你再不回来,我就亲自去什么木宫把你拽回来!这次你给我好好地读,别再给我丢人!”

……

“文肆……怎么了这是?”

离文肆哭得喘不上气,眼睛发胀。眼下又回到了楼船内的景象,只见东枝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的样子。她手里攥着的那封信,被落下的泪糊了大片字迹。

方才所见,便是书函上全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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