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 第2章 潘久久

“你干什么？”

只见坐在椅子上的梁久一竿子蹿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得看向手里还擎着个电推子的温言。

起初温言也被吓了一跳，不过想想开弓没有回头箭，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哪能半途而废？于是她咬咬牙，挤出个勉强的笑容继续道，“梁久同学，我帮你把头发剃完吧。”

这话倒是叫梁久第一次对温言产生了点兴趣，他眯起眼睛朝着她的方向慢慢近了两步。

储物间的面积本就不大，加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放在地上，温言在随着对方脚步倒退的过程中，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看着她趔趄一下，梁久下意识伸手去扶，还没等碰到边就被温言躲开了。

这个微小的举动被温言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松了半口气，看样子他人还不算坏。

就在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对梁久的评价上时，后背已经贴到储物间的铁架子上，整个人退无可退。

梁久对上温言那双清清浅浅的眸子，突然想试试她胆子有多大，于是脚步继续向前，直至两人之间仅剩一拳的距离方才站定。

在这个距离下，温言已经无法直视对方，她的鼻尖只差一点点就要撞上梁久的胸口，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薄荷味儿，和一点他身体的味道，温言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形容，不过不令人厌烦就是了。

“你们这帮老六，胆子挺肥的啊！”

梁久一边说话，一只手臂已经呈九十度撑在了温言的耳侧，人也靠得更近。

温言在他头压下来的瞬间闭上了眼睛，因此她并没有瞧见看到她反应后梁久翘起的嘴角。

下一秒，温言只觉手上一空，压迫在自己身前的庞然大物也退开几步，登时还了她一口新鲜的空气。

“有镜子没？”

梁久夺过温言手里的电推子，掏出自己的手机，想照照看现在头发的状态，却不甚应手。

“有。”

剃头哪有不准备镜子的道理？

温言一边应着话，一边从旁处拿起一面镜子。

这镜子呈长方形，宽度正好能完全遮住温言的腰，长度则从她的锁骨一直到腰线。

温言抱着这面镜子，尽管算不上吃力，但也绝对不轻松。

梁久个子高，为了照出自己只能弯腰驼背的。看了半天，他突然反应出些不对劲来。

“你敢不敢举高点儿，别跟抱着个遗像似的。”

温言自知理亏，并不与他争论口舌，只依言把镜子抬高了些。

看着她纤瘦的手臂，梁久长出一口气，一只手便将镜子拿过放到了置物架上。

梁久双眼又黑又亮，眉眼距离又近，微微低头眼睛向上看时显得有点凶。

温言退开一步站到他斜后方，正好能勉强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半张脸。

此时的梁久正专注于将自己的头发剃掉，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其实这会儿他正时不时偷瞄一眼镜子里的姑娘。

“你叫什么？”

按下电推子的开关，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温言。”

“温言？后面看不到的地方你再帮我修一修。”

梁久说罢将电推子又递给了温言，人则坐回到一开始为他准备的那张椅子上。

温言接过电推子，抖了抖上面的头发茬，安静又细致得开始了修剪工作。

她从来没有给别人剃过头，但此刻她对梁久给到自己的信任是感激的，因此她修的格外小心。

纤弱的手指时不时碰到梁久的头，搞得他竟然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于是干脆用说话来缓解这种情绪。

“我说，不就一面破旗吗？你们至不至于的？知道小爷我做这头发花了多少钱吗？”

温言虽然跟梁久接触不多，但从多年来对付她妈的经验来看，说好听的总是没错的。

“那个发型不适合你，这样才好看。”

要不是温言说得认真，梁久都要笑出来了，他不禁反问一句，“你说这劳改头好看？”

“嗯，别人剃可能不好看，你有颜值撑着，所以很好看。”

说实话，温言的奉承并不完全是谎话，梁久的长相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里更加硬朗，这样清爽的发型比之前那个不伦不类的可强出太多去了，估计再留个十天半月的会更好。

“温言……我记住你了，别以为跟我这儿说几句好听的这事儿就翻篇儿了。”

听到这里温言的手顿了顿，不过立马恢复了之前的专注，一边修剪头发，一边开口，“那怎么才能翻篇儿？”

“让我想想吧，想到了我随时找你。”

那个时候的温言并没想太多，也没有猜到后来自己会跟梁久有了无穷无尽的牵扯。

……

韩叙停好车，几乎是擦着梁久的肩膀进了教学楼。高三开始，他就没跟温言同班了。他的教室在走廊尽头，从正门上楼的话会经过温言所在的班，虽然从不刻意驻足，但每次经过时韩叙还是会习惯性得往里面瞅一眼。

“诶诶诶，你家那个过去了。”

潘久久眼尖，看到韩叙的身影立马回头轻轻点了点温言的桌子。而她这一回头也正好看到了从后门进来的梁久。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说起来，梁久算是潘久久进入高中以来第一个暗恋过的男生。原因无他，颜狗一枚。

潘久久从小爱好文艺，长相属于甜美机灵那一挂的，军训时候又积极开朗乐于助人，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文艺委员的不二人选。

按理说，潘久久这种爱出风头的女生跟温言完全不属于同一星系，但两人的关系却一直不错。原因是两人在同一所初中上的学，虽然不在一个班但相互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潘久久就不用说了，文艺骨干交际花，温言则是几乎次次考试稳坐头一把交椅的大神。

起初，潘久久接近温言就是想跟她搞好关系，或许以后还能时不时得在学习上拉上自己一把。毕竟到了高中，像她这样的交际花哪里有人家大学霸吃香？

温言对潘久久说不上近，也说不上远，班里不少同学说她本性使然，就是个冷心冷肺的学习机器。但这恰恰激起了潘久久的斗志，温言冷心冷肺，她就对温言掏心掏肺，不信捂不热对方的心。

那段时间，潘久久几乎是用上了自己追男生的毕生所学来讨好温言，结果却是收效甚微。

真正改变两人关系的契机还要数一次意外。

潘久久家住的远，每天要倒三遍车。这一趟线路走下来，中途会路过一所职高。她跟魏凯就是在车上认识的。

魏凯比潘久久大一岁，又高又瘦还微驼背。每次同乘一辆车的时候，潘久久总能抓到魏凯在看自己。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

后来潘久久回忆起这些点滴的时候不禁感到后怕，那眼神绝对不是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而是主人看待自己囊中之物的眼神。

对于这样的觊觎，潘久久也上了头。两人终于在某个晚上说了第一句话。

那天潘久久走得晚，好容易赶上这趟车，车上也没几个乘客，每个人安居一隅，各玩各的手机，各发各的呆。

潘久久坐在车厢后部双人座位靠窗边的第一排。车子停在万安南路那一站的时候，前门上来了个熟悉的身影，魏凯。

魏凯上车后，径直走到潘久久旁边坐下。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那是在车站等车的时候闲来没事抽的。

“今天这么晚？”

这是魏凯跟潘久久说的第一句话，听起来却像认识了很久。

“嗯，学校有点事，你怎么也……”

潘久久这句话对魏凯来说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她不反感自己，第二层则是她其实也一直有注意到他。

后来，两人就稀里糊涂得扯在了一块。

相处一段时间后，潘久久才发现魏凯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忧郁平静。相反，他会经常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忌大发脾气。

或许是本来就没那么喜欢再加上潘久久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在几次争吵过后她终于提出了分手。不过她并不知道，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最初的几天，魏凯每天在车站堵她。潘久久被堵怕了，就开始绕远路避开那线公交车。

因为堵不到人，魏凯开始纠集两三个跟他一样的小混混守在一中校外不远处等她。

潘久久是真的怕了，那段时间她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人也没有以往活跃。

温言作为被她攻略的好友，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常，不过她并不知道校外那几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人是在等潘久久。

跟住校的同学在宿舍挤了两晚后，同学明里暗里暗示她这样并不方便，加上父母又担心，潘久久必须回家了。

这天放学后，她在教室里坐了很久，直到走廊上的灯都熄灭了还没勇气走出去。

温言放学后被数学老师留下帮忙批改课堂小测的卷子，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

不过她不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临走前她还跟潘久久打了招呼。

“还不走吗？”

“我再看看书。”

温言点点头离开了教室。

刚出校门没走多远，她突然被三个人围了上来。带头的那个眼神不善，说话还算和气。

“同学，认识高一三班的潘久久吗？”

温言思考了一下，点头道，“见过。”

“她还没出来？”

“不知道。”

温言说完就要走，却被对方拦住了去路。

“同学，麻烦你件事，帮我上去叫她下来。”

魏凯说着，抬头看向教学楼。

这个时间，只有高三那一层还锃明瓦亮的，其他楼层早就寂静一片了。

“她要是不在呢？”

“告诉她，见不到她，老子就跟她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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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潘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