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着一肚子气回家后,姜禧随即便想将手中贺祈年的西装外套狠狠扔进洗衣机里,以此发泄埋在心底的怨气,但接触指尖的布料轻盈细腻,她又泄气般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网搜寻过后西装清洗注意事项,姜禧最终决定手洗。
她可不想再出现什么意外了,将男人的外套还给他后,他们之间就彻底算清了。
梅雨季的天气潮湿得厉害,在阳台上挂了两天,贺祈年的外套才完全晾干。
将衣服叠整齐放进纸袋中,姜禧点开与贺祈年的聊天界面,只不过敲下的文字不断被她按下删除。
纠结着措辞间,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他头像进入了他的朋友圈。
贺祈年的空间极其简约干净,背景图都是系统自带的。
这些年中,他只发了两条动态,一条是两年前转发的一条公众号,另一条则是今年五月二十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发的一张没有任何文字和表情的纯图片。
她点开图片放大,画面中是一块蛋糕。
周围灯光昏暗,布置简单,极简的白色桌子上的蛋糕被放在正中央。
淡黄色的奶油底,上面用黑色的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画了两个小人,别扭生疏的笔触一看就知道是某人亲自画的。
即便蛋糕上面的图案画得很难看,但她也能清晰认出,那两个神似火柴人的小人是一男一女。
蛋糕面上空余的地方,撒着许多彩色的糖果,正中央还插着一根银色蜡烛。
蜡烛顶端的火光燃烧着,照亮了画面色彩。
略带温暖氛围的图片被他突兀地分享出来,将那天日期和蛋糕中的两个小人联系起后,姜禧脑海里自然而然地会发散出许多猜测。
盯着屏幕中图片片刻,她退出男人的朋友圈,快速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语气疏离,特意用了尊称:
[xxxx:贺总,您的西装外套我已清洗干净,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您送过去。]
男人或许在忙,等待十分钟后,对方才回复过来:
[HQN:明天上午十一点半,来我办公室。]
得到答案,姜禧没再回复,径直退出两人的聊天界面没再理会。
翌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姜禧准时来到新明医疗。
熟稔走到贺祈年办公室前,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贺祈年气定神闲地坐在办公椅上,一身白色衬衫衬得他气质干净。
男人面上神情悠闲自在,看样子应该早就在等她了。
径直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纸袋放到他桌上,姜禧不打算过多逗留,转身便准备离开。
只是还未发出声音,几秒前被她关上的门又再次被打开。
紧接着,一道年轻的陌生男声随之响起:
“贺总,林小姐将见面时间定在今晚七点,地点是——”
许是没想到室内会出现另一个人,男人在看到她的那刻将声音顿住。
姜禧同样在听到声音时将目光移至他身上,她对他的到来没有过多情绪,脸上神色依旧。
反倒是面前男人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刻很是精彩,惊讶探究和不解掺杂,仿佛她是什么外来物种一般稀奇。
两人此刻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
最终还是贺祈年出声打破他们两人之间的诡异沉默:“地点在哪?”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回神,接着刚才的声音继续道:“蓝堇宫1918。”
消息传达完毕,对方便识趣地率先离开。
室内再次只剩他们两人,姜禧适时出声:“衣服送达,我就不打扰贺总了。”
话落,她转身便想离开。
只是身后的男人却忽然出声将她叫住:“等等。”
她转身,主动对上贺祈年那双淡薄的眼眸,等待他后续的声音。
她此时已经没了什么耐心,可男人却不急不慢开口:“外套我需要检查一遍,不然后续出现问题,姜小姐不认账怎么办?”
男人声音戏谑,神情淡漠,姜禧最是不喜欢他这副表情,随即反驳道:“贺总多虑了,姑且不说衣服会不会损坏,单一条我不认账,您这定数下的就未免过早了些。”
贺祈年对她的声音以沉默回应,像是认同,也像是不在意,只在她视线下慢条斯理的将他的外套拿出检查。
男人检查的仔细,姜禧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贺祈年视线在某处顿住:“很遗憾,姜小姐,右手袖口少了颗纽扣。”
“怎么会?”
姜禧显然不相信,凑近确认。
贺祈年将两只袖口放至她面前让她检查,右手的袖口处确实少了一口纽扣。
看着眼前的事实,姜禧眉头微蹙,她清洗的时候力道明明已经很轻柔了,怎么会掉了一颗纽扣,更何况,她当时并没有在清洗的时候看到任何从外套上掉落任何东西。
她不禁将视线落到面前的男人身上质问一句:
“你怎么确定是我弄掉的?”
“那你怎么确定不是你弄掉的?”掀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贺祈年同样反问一句,顿了几秒,男人又继续开口:“你觉得,一件有瑕疵的衣服,我会穿?”
姜禧被他的回复所噎住,不想跟他继续纠缠,她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认了下来:“多少钱,我赔你。”
停顿几秒,她才听到贺祈年缓缓吐出五个数字。
得到报价,姜禧彻底顿住:“你确定?”
像是早已料到了她的反应,贺祈年继续徐徐道:“姜小姐好像对这个数字很是意外,但是抱歉,这已经是友情价了,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让人把当时的价格单拿过来。”
“不用了,我相信。”
男人说得诚恳,姜禧知道他说得都是事实,倒也没必要这么再麻烦一步。
话落,她拿出手机便要给他转账,忍痛输入五位数的金额时,她又听到男人不急不慢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如姜小姐帮我个忙,让这笔帐一笔勾销怎么样?”
“什么忙?”
手指顿住,她抬眸问他。
“你刚刚听到了,我今晚有个推不开的应酬,所以,你可以选择陪我去。”
贺祈年抵着椅背,懒散地等她回复。
姜禧思考着他的提议,虽然不清楚男人为何这么做,但五位数的赔偿和陪他吃顿饭,傻子也知道该选择后者。
于是没再纠结的,她应了下来。
吃顿饭罢了,还能亏本不成。
-
下午下班后,姜禧准备前往酒店。
谁知刚出医院,她便收到贺祈年消息说他来接她,让她直接去西门。
走到西门,贺祈年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上车后,姜禧问他为什么要来接她,男人只答了一句:“做戏要做全套。”
“什么戏?”
闻声,她下意识问道。
发动引擎,贺祈年淡淡飘出一句:
“挡桃花的戏。”
“……”
姜禧被他的回答噎住,认命一句:“行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酒店。
姜禧跟着贺祈年走到三楼指定包厢。
进门,室内便已经坐了一位女人,她猜测对方应该就是他口中的桃花林小姐。
听到动静,女人随即朝他们走来,姜禧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神在落她身上后的一秒暗了下来。
走近两人身边,女人脸上早已恢复标准甜美的笑容,和贺祈年打了声招呼后,随即将目光放到了她身上,打趣一句:“我说你怎么一直拒绝我,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可爱的妹妹。”
她承认的大方直接,姜禧情不自禁又看向身前的女人身上。
女人一头浓密的栗色卷发,五官浓重,轮廓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独特,一袭黑色丝绸吊带长裙将她身上的明艳气质托举的很好。
对上她的视线,女人开口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栖,立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姜禧对她莫名有种好感,见她主动向她说话,她随即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回复道:“你好,姜禧。”
落座待菜全部上齐后,姜禧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虽说自己此行是带有目的的,但身旁两人的谈话内容一直在处理公事,她似乎也插不上什么话。
他们聊的东西很专业,什么“融资”、“违约、“合同””之类的,她听不懂,还不如专心吃饭。
桌上一大半都是海鲜,很合她的胃口,但她却没吃多少。
她很喜欢吃海鲜,但海鲜吃起来却很麻烦,鱼要挑刺,虾蟹要剥壳,她唯独不喜欢这点。
盯着桌上几盘海鲜片刻,她本想决定等到最后一起处理时,面前的小碗里便落入一颗虾仁。
侧头看去,身边的贺祈年又拿起一只虾剥着,衬衫袖口被他挽至小臂,修长的手指沾染了许多油渍。
莫名的,姜禧看着这副画面,脑海里出现一个词。
不伦不类。
说了声谢谢,她将男人替她剥好的那只虾吃掉,又在心底感慨他这戏演得可真好。
即便如此不喜欢自己,也能平静地做出这番仔细暧昧的动作。
一如当年。
耳边依旧传来两人的交谈,思绪飘忽间,她面前的碗里又被人放进一只虾仁。
她再次吃掉,男人又再一次剥好放进去。
一次一次,不厌其烦。
男人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注意力却丝毫没从与林栖的对话中抽出,一阵见血的抓住了她口中的漏洞。
不吃白不吃,他愿意帮她剥,那她也不用客气,心安理得的任由他替自己剥壳。
这顿饭她吃了不少,就连桌上酸酸甜甜的山楂味饮料都喝了好几杯。
和林栖道别后,姜禧吃得脑袋晕晕的,走路都感觉有些飘。
坐到贺祈年车上时,她脑子已经无法思考更多,只能呆滞地盯着前方车窗发呆。
直到身侧男人提示她系好安全带时,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听话抓着安全带往座位旁的卡扣处拉,就是眼前的世界好像翻转一般眩晕,她尝试好几次才堪堪将安全带系好。
完成任务后,她回正身体没再说话。
只是刚才她反一系列的常动作,让一旁的贺祈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侧头看向副驾上的姜禧,女孩周身清甜的山楂味太过浓重,气息萦绕至鼻尖时,他猝然意识到什么,下一秒林栖发来的消息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姜禧醉了。
没想到桌上摆着的是山楂酒,他一向不喜欢过甜的东西,当时浅尝了一口不符合自己口味后,便没再继续,丝毫没品尝出一丝酒精味道。
再次将视线落到一旁的女孩身上,姜禧此时正侧头安静地望着窗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后续询问过她地址后,贺祈年将注意力从她身上收回专心路况。
二十分钟的路程结束,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
但周围环境不像有居民楼的样子,退出导航,贺祈年观察着路况,视线在看到左侧窗外“桐川市公安局”几个大字时彻底反应了过来。
刚想质问身旁的女孩,只是侧头,他就看到姜禧抵着椅背睡了过去。
倏地,贺祈年被她没心没肺的模样气笑出声。
他就说,她喝醉怎么可能会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