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鬼神 第24章 鲤鱼跃龙门

“怎么回事！？”

未能闯入大象万千在外等待的佘迷与舒宝，还在其中厮杀的杨容芝与言护以及长生源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虚无的天际。

长生源深处黑气浓郁，还在不停地沉积，在一众人或惊恐，或兴奋的注视之下一栋大楼飞向天际。黑风丝丝缕缕地缠绕，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厉风撕裂空气的声响钻进脑子里，要把脑袋挤爆了。

“邪气来，邪气来！”

“寂魂阵开！”

撕心裂肺的笑声响在一片无人的荒野。

天仿佛要塌下来了，视野昏暗万物连成一片，唯有楼顶破碎的阵法散发出血红的光芒，似一把利刃扫荡世间割开阴阳。

“轰——”

伴随着穿云裂石的爆破声，八角大楼四分五裂，屋檐整个掀起逆天而上，直捣天宫，砖石簌簌掉落，飓风以之为中心席卷长生源。强大的推力几乎要将人们全部掀倒，一时之间风摇树动，飞沙走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有人！快看上面有人！”

众人不等爬起，慌忙抬头看，依稀可见一道身影被簇拥在浓云之上，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在向他倾斜，不详的气息翻涌、溢散。

“是鬼主，是鬼主现世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鬼主？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长生源！”

“他早就死啦！”

“青廖来了！”

“快逃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道道毫无意义的呼喊，族民们瞬时慌乱了起来。

青廖身死千年余威犹存。

他的名字便是杀戮与死亡的象征，此二字一出无论仙凡皆惊惧。

人潮向远处涌，只依稀几道身影逆行。佘迷穿梭在房顶，向着风暴中心靠近，舒宝早被大风掀出去二里地，他也无暇去接，眼见漆黑的云层里掉出两颗显眼的白点，赶忙上前把二人接住。

“呼——”

尚未站稳又一道飓风袭来，三人摔在地上一阵狂跌，离线风筝似的快飞起来了。言护咬紧牙关手持三叉戟，深深刺入大地，身体吹得绷成一条直线跟着大风起起伏伏。

“白羊，抓住我！”佘迷一手揪着言护的尾巴，一手向后伸。

杨容芝扒住地面向前爬，三人串成串，彩旗似的在空中飘飞。

沿路族民们连滚带爬地跑，因恐惧与绝望而产生的负面气息竟凝成实体，从身上团团滚出汇入黑色龙卷上。

“呜——”

许久之后风声减缓，残风于废墟间婉转呜咽，黑云渐次收拢，倒卷风暴一般挂在李予身上，犹然可见暗雷涌动。

大象万千已破其余人都出来了，唯独不见王唤的踪迹。佘迷紧张不已，转头问身旁二人：“主子呢？”

“没看见。”言护蹲在地，一手正正口水巾，聚精会神地盯着上空。

“废物！”佘迷怒骂一声，又问杨容芝，“你呢？看见了吗？”

杨容芝面色难堪，沉默地摇头。

“蠢蛋！”佘迷泄气地扭头。

浮在天边的乌云垂坠，摧枯拉朽地压向长生源，族地边缘已被夷为平地，阴色笼罩下一片萧索。

错落废墟间，几人直跪在地癫狂大笑，振臂高呼：

“恭迎青廖大人回归！”

“恭迎鬼主降临！”

云层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云团也随之收拢，并且变得更加凝实。藏在其中的面孔隐隐漏出一角，激动的呼喊声在看清其中之人后戛然而止。

紧闭的双眼悄然睁开，黑底红瞳，虽然身负杀戮之气，但绝对不是青廖。

“怎么可能！”

“还没炼成！”杨容芝庆幸道。

“喝——”一声低哑的嘶吼溢出。

李予俨然失控，无差别地攻击身旁所有人，黑气如无数只大手向众人抓去，一路上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凄惨的呼喊声顿时响彻云霄。

“黄金大圆勺，来！”言护右手握着黄金三叉戟，左手空握又凝出一把黄金大圆勺，他振臂一呼，奋勇当先地冲上去，“看招！”

“小心！别碰那些黑气！”杨容芝抬高声提醒。

“知道啦！”言护大声回应，同时身形灵巧地躲避着无数手掌突袭，他飞跃空中腰身一扭，大圆勺抡圆声势惊天动地，“呔！吃我一记——”

“油、爆、葱、花、汤、哈！”

黄金大圆勺金光大盛，洒满葱花的油汤顺势泼出滴滴分明，油滴飞梭，片刻化作箭雨“飒飒飒”对着李予脑袋射过去。黑气无需驱动，泼墨一般挡在面前，眨眼间便将满天滚烫的汤汁吞噬，下一刻悉数奉还。细箭密密麻麻钉满地，稍慢一步便会被扎成刺猬，言护后撤连打数个空翻闪避。

斜侧方黑气被引走的刹那露出一角空白，杨容芝衣袂飞扬，手指合并迅猛驱动阴阳盘，阵法层层展开，掌间闪光爆起！

“言护！”

自不必多言，言护已心领神会。

斗转星移间言护乍然出现在李予上空，邪气登时反应过来，迅速返回包围，但此刻为时已晚！说时迟那时快，闪电般的瞬间言护握着黄金三叉戟嘿嘿一笑，叉上金光森寒。

“蒜香蛤蜊叉！”

叉尖呲出一股气凝成一只半人高的大蛤蜊，它甩甩舌头被言护一叉子甩过来，壳子夹的“哐哐”响好似一只大铜锣。刺激的气味并激烈的声音直冲正脸，无孔不入。

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予无处躲避，瞳孔寸寸涣散逐渐变得呆滞，满天黑雾随之一滞接着下饺子似的“砰砰”掉落。

一击完毕言护自由坠落，只差纤毫的距离就要掉进黑雾中，阴阳盘冷却已过，辉光再闪，言护陡然消失。

气云浮落的瞬间，八条大蛇猝然钻出地面化作金刚锁迸射，出人意料的是它们竟然笔直地从李予身体中穿过，锁链来回抽动，被锁住一般无法抽离。他抬手轻轻敲击锁链，二者碰撞时居然发出金器相接的铿锵脆响。忽然——

“嘭”、“嘭”、“嘭”……

八道爆破声此起彼伏，锁链飞溅、散落。

随即他的身体像是点燃的香火一样悠悠消弭，与此同时满天黑雾肃然一清，全然消失不见。

锁链蠕动自行凝集，佘迷重重粗喘，重新凝聚成身，半跪在地，警惕地巡视四周。

“在哪儿？”言护手执勺叉低喝道。

所有人屏息凝神，周遭无比安静连片儿风声也没有，仿佛一切危机都已消散。

变故还是出现了，不过短短一息的功夫！

可怖的杀气好似蛰伏的巨兽，甫一出现一击绝杀！佘迷眼皮一跳，来不及回身，脱口大喊：“小心！”

此时已经太晚，言护本能地反身仓促挥叉，金光猛地冲天竟将黑雾撕开几分，黑雾凝练如绡迅捷反扑，言护力挺不能，在下一道斗转星移来临之际被它吞没。

杨容芝一招落空，阴阳盘尚在冷却，然而黑雾依旧不满足，一往无前地扑向佘迷，他已将身体融化，数不清的黑蛇争先恐后地扎进地里，仍然被黑雾吞了一半。

阴阳两仪疯转，杨容芝犹觉太慢，时间被无限拉长，分明不到一息却让她觉得好似过了一年。黑绡已至眼前，额角碎发被它带来的风拂开，杨容芝瞳孔锁紧，避无可避时一道怪异的磁场突地袭来！

黑绡错乱，体内灵气也乱，但阴阳互换已成！光芒骤闪的瞬间，她几乎是失声地低喝：“斗转星移！”

话音未落那一刹，杨容芝已然消失在原地。黑雾一击落空，茫然停滞。

哪怕落脚的位置出现偏差也让杨容芝侥幸脱逃，但她没生出一点儿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紧张地盯着远处。

适才立身处蓦然浓烟漫卷，数只合拢的大手徐徐钻出土层，旋转着打开，有如一朵染血的怒莲盛放，李予重新出现在视野之内。恐怖的威压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如影而至。

太可怕！

这个家伙。

杨容芝焦头烂额，汗水直流。言护与佘迷尚且没办法牵制住他，那么她就更没办法了。

少主，你在哪儿啊？

无声的呼应持续不断地从某个小土包里传出，却迟迟未能得到回响。

而此时鬼瞳再次锁定杨容芝，可怖的紧迫感让她几乎窒息，只能握紧阴阳盘随时启动斗转星移。

正在这空隙间，黑雾里突兀钻出一颗白色的脑袋，黄金大圆勺紧随即至。

“嗙——”

“爆炒鱿鱼拍！”

勺子震荡声绵长，李予身形踉跄，回头时言护早已钻进黑雾里找不见踪影。

耳侧忽有风声，李予并未回头却能看见一般空手盲接。

“镲！”

砍刀在那只漆黑的鬼手中颤抖，邪气如有生命自掌心处一寸寸蔓延似钢钳紧紧夹住刀身。他悄然转过头来，透过那只鬼眼佘迷看见了面色惨白的自己。

“剁椒鱼头劈！”

三叉戟当头劈下，气势骇人。

听得一声裂响，李予稳稳接住这一戟，脚下土地裂开十数尺长的地缝，两名介子臣被迫停在半空，他们一同发力却进退不能，地缝还在不停扩大，细观李予依然不动如山。

李予双臂微微收拢，蓄力反击，他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两名介子臣身体一晃，当即化作陨石飞坠将地上砸出两个巨型深坑。

铺天盖地的鬼手紧接着追上来，两人躺在坑底撑起身体逃离，眼见鬼手又抓上来——

“铛——”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天地间，万籁寂灭，混沌清明，浩瀚灵气如风次第扩散，带着几只金色的灵雀从红顶道观中飞出。

少男少女们扶着沉重的撞木，扛着巨大的压力再度敲响金钟。

“铛——”

逼仄的角落里，身形佝偻的老人徐徐睁开双眼，周遭气息沉淀，重新融入黑暗。

“铛——”

浓雾失控般开开合合，其中隐约现出一道人影。

“见安。”身后之人声音格外沉重，鬓边的头发不知何时又白了几许。

鬼爪迅疾向后抓，“噗嗤”一声破开血肉，王唤死死擒着他的手腕，不准他脱开。

灵雀无法阻挡地冲向李予，覆在身上的鬼纹竟然急速消退。李予捂着脑袋跪在地上痛苦哀嚎，身旁的黑云失控甩动，数不清的人和房屋被扔出来。

烈风呼啸而出，哪怕是王唤也没能幸免地被掀翻，他撑起身体就往回跑：“见安！”

“主人不要过去。”言护死死抱住王唤的腿，撅着屁股把人往回拉，连尾巴都在发力。

混乱的喊声中，小老虎没能挡住犟种的脚步，“吱哇”叫着被拖到李予身前，王唤半跪在地上将人按进怀里。

七声钟响后，天地间再无金光，也无灵雀，目之所及云淡风轻。

嘶吼声退减，李予缓慢清醒，鼻尖温热的气息越发让他觉得熟悉。疲惫的意识下沉，一切混乱都被一双有力的臂膀隔绝在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切切实实地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没事了，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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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金钟破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