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鬼神 第141章 再见王铁手

刺杀计划全盘落空，傅君元的谋划皆随之付诸东流，连带着暗藏其后悄悄出谋划策的李濯等人也相继浮出水面，暴露在袁同辉眼前。

因那日李予当众揭穿袁同辉的恶行，他便对李氏兄弟怀恨在心，恨之入骨，若非苦于没有抓到把柄，才一再容忍，否则不会让他们苟活到如今。眼下让袁同辉找到了所谓名正言顺的借口，自是不肯轻易放过，对着他们穷追不舍，痛下毒手。李濯费尽心机筹划，众人才摆脱追兵，险之又险地逃出虎口。

自袁同辉谋害先帝，公然流露出觊觎帝位的野心之后，四方刺史衡量再三，多数还是不免趋炎附势，望风归降，将大梁半壁江山拱手相送。

另有一众枭雄不甘受制于人，四处招兵买马割据自立，奈何各方势力各自为战，兵力涣散，终究不成气候，朝廷已开始整饬兵马，准备逐个击破。

即便天下大势已定，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尚存，李濯就不肯轻言放弃，他心中依旧怀揣着光复大梁的伟大志向，于是便毅然决然地南下投奔大梁硕果仅存的宗室——东泰王。

七月洛东雨水足。

道路上遍地泥泞，将车轮深陷，车马寸步难行。

好在过了这段路便进入东泰郡地界，一行人不必再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索性到临近小镇休整补给，准备前往拜见东泰王。

而自袁同辉登基之后便离奇昏迷的李予，也在马车正式踏入东泰郡之后幽幽转醒。

“逐流，你醒了！身体好些没有？”

待彻底甩开追兵，李濯便将心神尽数系在幼弟身上，因此在贴身照顾的掞光等人都未能察觉时，他便先一步发现李予的苏醒。

但很快这份惊喜便被另一种担忧取代。

李予的状态很奇怪，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马车里，不声不响，表面看上去并没有异常，眼神却出奇清澈。并且看向李濯等人的目光也极其陌生，还带着几分好奇，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李濯心下一沉，顿感不妙，试探着说：“逐流？”

周遭几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呼唤李予的名字，但他没有给任何人回应，只是瞪着双眼一眨不眨地偏了偏脑袋，继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好像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孩童。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掞光才小心翼翼地说：“老师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见李予仍然反应不大，李濯颤抖着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而后众人就看见平日那个深藏不露、高深莫测的道长咧开嘴巴，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快速伸出双手捉住李濯的手掌就往嘴里送。

“呲！”

一小股血水先是顺着伤口喷出个血花来，然后才贴着手指头往下流。李濯吃痛地收手，惊讶地看着性情大变的弟弟，反观李予非但没有任何愧疚，还拍着手哈哈大笑。

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看得在坐众人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

好一会儿牛婕才语气飘忽地说：“这不像失忆了，倒像是回炉重造了。”

众人异口同声：“回炉重造！？”

所谓的回炉重造只是夸张，不过现实倒也差不了多少。

简单来说，就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思维却回到了儿童时期。

“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如何才能让逐流尽快恢复过来？”李濯担心地问。

对此，牛婕心中有些许猜测。袁同辉登基已成现实，原定的天命彻底被更改，但天道却没有因此完全崩溃，只能是李予暗中进行了修补。

从他的状态来看，此次修补势必动用了大量的灵神本源，这也是无奈之举，眼下唯有出自天道同源的灵神本源能修补天道了。

可是如今，妖魔鬼怪都对他虎视眈眈……

太冒险了。

牛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李濯焦急道：“牛道长，一定要想办法治好逐流啊！”

“公子本就是我们的主子，我等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心照料。”

众人用尽法子，依然无法令李予复原，好在这样的状态不是持续的。李予的智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仿佛在模拟一个孩子的成长，短短几日的时间里，就从最初宛如新生儿般懵懂的状态长到了十一二岁。

就是——

“公子！”

“小公子——！”

“李公子！”

“老师！！！”

“你上哪儿去啦！”

随侍身侧的牛婕、掞光等人，李濯带在身旁的侍卫，甚至是新聘请的家丁，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走遍大街小巷，寻找李予的下落。

喊了半晌，喊得嗓子都冒烟了也没看见半片儿人影，掞光一手扇着风，一手掏出水壶匆匆往嘴里灌了一口，瞧见对街二皮冒出来，急忙上前问：“怎么样？找着老师没有？”

二皮弯着腰，热得都快化成一滩墨水了，气喘吁吁地说：“没，没看见，你那边呢？”

“没有啊！”

掞光崩溃长叹：“怎么没人说老师小时候这么顽皮的啊！”

二皮也有苦难言：“那谁知道啊！”

那都好几万岁的人了，他小时候连造墨汁的人都还没出生呢，二皮上哪儿知道去！

两人苦哈哈地对视一眼，扭头又满街地找。

而被他们找的人，此刻正骑在树干上，手里攥着一袋子知了，看着他们找得晕头转向的模样捂嘴偷笑。

“看书！看书！看书！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是有字啊，还是有墨啊？你看看看！”

城东新置办的李府上。

李濯正怒气冲冲地攥着鸡毛掸子，看着缩在桌子里李予吭哧吭哧地读书。

桌面上，巴掌大的小笼子里还装着一笼新抓来的蛐蛐，时刻不停地叫嚷，吵得他头疼。

倒不是他不想像从前一样当个慈兄，实在是李予这臭小子太能胡闹，一时不看着他，他就能上墙揭瓦。前几天，李濯不过是去了一趟王府拜见东泰王，一回来就发现这小子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了。

不是上树抓知了踩坏了人家的瓦，就是突然从墙头上跳下来吓坏了过路的马，再要么就是撺掇小孩儿一起去抓鸡逗狗，诸如此事数不胜数，这几日到李府索要赔偿的人，比往日登门拜访的门客都多。

今日早晨也是，就李濯回房洗个漱的功夫，他也不肯老实，一松手就扎进草从里，抓出来一笼蛐蛐。

一刻没消停。

他们刚搬来三天不到，全城人都知道他李自清家里有个调皮捣蛋还不学无术的小弟了！

真是让李濯半点儿斯文不起来。

这厢李予还在满心不服“嗡嗡嗡”地读书，那边小厮又火烧屁股似地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汇报。

“大、大、大公子……”

瞧见李予嘴巴嘟嘟嘟不知所谓地瞎念，眼睛却悄悄往外瞟，李濯当场气不打一出来，鸡毛掸子往他旁边的桌子上一敲，板起脸低声喝斥道：“关你什么事，低头读你的书。”

随后，又转过头愁道：“又是哪家来索要赔偿？此后这类事不必再同我禀报，直接去找账房支钱就是！”

“不是啊，不是啊。”小厮终于喘匀了气，摆摆手说，“有义士慕名投奔，大王特遣人来，请您一同前往接见。”

虽然李濯前来投奔的时间也不长，但傅重光一直对他礼遇有加，时常邀请他入府探讨国事，每每谈完，还要留他在府上用膳，就连他安顿家眷这些私事，王府也特地差人前来帮衬，如此厚待，众人有目共睹。如今面见来客还特意召他随同前往，想必对此人极为看重。

还不等李濯细问，李予又探出个小脑袋凑上来，好奇道：“什么义士？哪里的人呀？”

小厮抹了一把汗，笑眯眯地回答：“是洛州人士，小公子可曾听说过王铁手？”

“王铁手？”这绰号怪有趣，逗得李予莫名笑了一下，他琢磨一会儿，忽然歪着脑袋道，“哦～是那个打倭寇的土匪吧？我听说书的讲过。”

一听这名，李濯就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倏地炸了毛，扭过头来没好气地说：“成天就知道玩玩玩，听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书读了几页？”

“我要去面见大王，你留在家中老老实实读书，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偷着跑出去玩，看我回来不打烂你的屁股！”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李予不耐烦地捧着书趴到桌子上，故意高声朗读压过李濯的唠叨。

见状，李濯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随手将鸡毛掸子塞给小厮，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道：“你们看好他，别让他到处乱跑。”

“是。”

李濯前脚刚出门，李予后脚就装不下去了，一边拿起书本挡在脸前在屋里乱晃，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外瞧，等彻底看不见李濯的背影，就把书往旁边一甩，撺掇道：“你们见过那个王铁手没有？听说书的人讲他长了一双铁钳一样的大手，劲儿可大了，一爪子下去就能把倭寇撕成两半，咱们也去看看吧？”

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没想到当初那则传闻非但没有消失，相较之前还更加夸大了，掞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着放下书，擦擦眼泪说：“肯定是假的，人怎么可能长着铁爪子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李予煞有其事地凑到掞光面前绘声绘色地讲，“你不知道西戎有铁俑？赵鱼白前两天还跟和我讲过西戎的故事呢。听说西戎的生存环境特别恶劣，他们那里非但民风彪悍，就连妖兽都比中原凶猛。妖怪们常常藏在风沙里面行走，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是天灾还是妖邪，只知道它们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仙门都抓不及！

“西戎的国师为了提高百姓们的生存能力，就制造出来一种可以穿戴的铁佣。那铁俑有一丈高，每尊可达数千斤那么重，都用精密的阵法驱动着，就算没经过训练的普通百姓穿上它也能变得力大无穷，刚入道的修士或许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说不定那个王铁手就装着那样一双铁手呢！要不然怎么能一下子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撕成两半？”

为了掞光更加信服，他还特地招招手把赵鱼白喊过来给他佐证：“我说的对吧？赵鱼白。”

掞光当即就把头扭向赵鱼白，满是期待地看着他，后者先是肯定地点点，然后接着补充道：“不错，正因西戎的百姓在面对妖兽时也有自保能力，西方修士的声望才日渐式微，反倒是掌握铁俑制作的神木教倍受推崇。”

有关铁俑的传闻，早些年牛婕也听过不少，后来就没了动静。此物刚一问世时，对仙门的影响可谓举足轻重。

近百年，七大家之间的摩擦越发频繁，为了比个高低，彰显宗门实力，门下弟子常常挑着那些凶恶残暴、修为高深的妖兽斩除，剩下的那些为祸人间的邪祟大都本领平平、不足为惧。多数情况下，凡人穿上那尊特制的铁俑就能对付，只是如此一来仙门的地位就显得非常尴尬。故而，刚开始时，整个修仙界都对这铁疙瘩非常抗拒。

不过，铁俑的制造工艺相当复杂，整个西戎国也只有千尊不到，并且从来不对外流通，就算有影响也只是对西戎国境内的仙门，所以东方的修士提防一阵子之后就不再把它当回事，自然也没有多关注。

没见过大世面的掞光早已听得入迷，瞬间在两人的忽悠下倒戈。牛婕好笑地说：“这王铁手既然有意投奔东泰王，日后总有机会相见，何必急于一时？公子还是听大公子的话，好好读书吧。若是被大公子发现你偷偷溜出去……”

牛婕话说一半，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倒是二皮欠欠地从角落里钻出来，补完下半句：“小公子你的屁股可就不保喽！”

“哎呀，我就去看一眼！咱们就去看看那个王铁手长什么样，看完就回来！”

才怪！

谁管那王铁手长什么样！出去玩儿才最重要的，等他出去了，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谁都拦不住他！

显然，牛婕等人还是对少年李予不甚了解。

他们只当他心智还停在十七.八岁，正是要自己拿主意的年纪，不顺着他只怕更不肯老实，便想着要不还是让他出去放放风？

更何况，见的又不是别人，去一趟也无所谓，大不了看紧点儿就是了。

两人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阻拦，扭头一看。

“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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