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餐桌上楚珂珂被纪桐带着落座。
主座上是纪桐的奶奶,离主座最近的便是先前说话的妇人。
纪桐正对面坐着刚才的李姓青年,有些洋洋得意,时不时打量纪桐,视线让人觉得龌龊。
菜色主打法餐,楚珂珂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握起汤匙,小口品味首先上来的汤。
圆碟装着不到几两的奶油蛤蜊汤,鲜甜可口,但楚珂珂喝的不太对胃口。
在她眼中,奶油就该在甜点上,蛤蜊就该被爆炒,而不是混搭在一起不伦不类。
“小桐啊,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主菜过后,她母亲终于发难,纪桐知道今天必有这一遭,放下没吃几口的刀叉,迎上妇人攻击性拉满的眼神。
“我不是带了女朋友回来?”
青年一看战火纷飞,率先擦擦嘴站起身朝主座的老者道:“夫人,我吃饱了,就不多掺和你们的家事。”
“小李啊,今天就留下休息吧,已经给你备好客房了。”
说到客房时,妇人和青年二者眼神短暂交流,似乎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哎,你们就不能停火一天?”
主座老者用汤匙撞击圆碟发出清脆响声,语气中满是无奈。
“妈,这可事关遗嘱,我觉得很有必要好好说道说道。”
夫人不惜以下犯上也要开火,让老者很无奈,颤巍巍站起身连汤都喝不下去。
楚珂珂很有眼力见,放下才吃完小半的牛排,连忙站起身扶住老者,“奶奶要去哪?”
纪桐余光打量着自作主张的楚珂珂,没阻止,而是继续反驳,“父亲的死,是你计划的开端吗。”
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事实般。
“砰!”
桌面餐具在夫人重力一拍下抖动,圆碟残余的汤荡起涟漪,宛若导火索般即将引燃一场大战。
纪桐眼角余光看向扶着奶奶的楚珂珂。
示意她带老人家离场,楚珂珂放心不下老板,眼神询问却得不到回复,最后只能带着老者离开。
“哎,人越老,越不受待见。”
老者被楚珂珂带到后花园,芬芳扑鼻的花香也没能抹去刚才的不悦。
这话楚珂珂没法接,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花园里的花都是奶奶种的吗?”
“好多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花,照料它们一定很不容易。”
提起这些花,老者难得露出笑意。
“以前是我喜欢,然后老头子操弄,后来老头子走了,就是我自己收拾。”
“不过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身不由己咯,所以这段时间都是阿福再照顾它们。”
二人在花园的碎石小径上行走,奶奶时不时停下步子,伸出手细细抚摸花枝。
举手投足间对这些花花草草满是爱意,可楚珂珂看到的更深。
“您一定很想爷爷吧?”
小家伙一口一个奶奶爷爷叫的很顺口,好在对方并未多想,毕竟纪桐本就说过这是她的女朋友。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还有啥想不想的,就是啊...”
奶奶语气忽得落寞,二人顺着碎石小径走到尽头,竟是一片四季海棠。
老者看向海棠的双眼满是眷恋,遗憾道:“就是忽然没了老头子啰里吧嗦的,心里头不是滋味。”
“爷爷也是个浪漫的人啊,这一片四季海棠都是他留下的吗?”
老者意识到有些失态,强行破涕为笑,“可不是嘛,以前还活着就花不少时间收拾,我时常就坐在这,看他在花丛里忙里忙外。”
“对了,小桐在里面也种了一株花,要不要去看看?”
听闻自己老板还有这手艺,楚珂珂来了精神忙不迭点头,惹得奶奶泪中带笑。
靠近花丛才发现,成片长势良好的四季海棠围绕着一束长相奇特的花。
花朵的状况不好,哪怕是有专人侍奉也结不出花朵。
“鹤望兰?好少见。”
楚珂珂确定奶奶自己能站稳,松开手蹲在这株小花前端详。
“不错嘛小姑娘,这也懂得。”
奶奶已经平复心绪,对能认出鹤望兰的楚珂珂大加夸赞。
“和她的主人一样哦,不喜欢开花。”
确认这株鹤望兰不是因为施肥或者温差的情况导致营养不良,楚珂珂确认这花是随它那冷冰冰的主人了。
“哈哈,小桐其实人很好。”
重新站起身扶住奶奶的楚珂珂点点头,岔开话题,“奶奶饿吗?刚刚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
其实是她饿了,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被你这么一说,是有一点,我们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吧,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多吃点。”
厨房就在后花园和客厅的连接处,占地也有几十平,走进其中就能看见忙碌的佣人们。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想吃什么吩咐我一声就是。”
名为阿福的老管家主动上前,示意楚珂珂让他来扶着奶奶就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桐和她后母又在吵,哎,我这把老骨头也时日无多,那些洋人的东西我又吃不惯。”
不知为何,在这些老佣人和老管家面前,奶奶明显话更多,也更没架子。
佣人们正在准备他们吃的晚餐,有鸡鸭鱼肉一应俱全,主人家待他们向来不薄,不然也不会在这一做就是几十年。
“奶奶你坐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
楚珂珂主动请缨,让本想放下碗筷重新开火的大厨停住,看向老者。
得到老者眼神许可后,厨师便不再插手,默默留意她的动作,以免做出什么黑暗料理。
其余佣人很有眼色,为其取来挂面和柴米油盐,生怕这位用错其它调料。
清水面条肯定不行,楚珂珂视线落在鸡汤上,向众人不好意思笑笑,端过鸡汤盛出几大勺用来煮面。
顺带把炖烂的鸡腿肉取出做配菜,由于是老人家,楚珂珂贴心得找来紫菜放入锅内。
鸡汤自身的油在炖煮时被紫菜吸收,她把紫菜捞出准备自己吃,再把炖烂的鸡腿肉和菜心放在盛出的面条上,一碗鸡汤面便煮好。
“很家常的做法,不过很适合夫人。”
中年厨师嚼着饭菜,从楚珂珂放紫菜吸油这一步开始他就放下心,对方还是有料理常识的。
“那个...我也有点饿,我能跟你们一起吃点不?”
佣人们都是在一张大圆木桌上吃饭,听到楚珂珂的请求纷纷发出爽朗笑声。
“吃吧吃吧。”
奶奶笑着同意,有人为她搬来凳子与新的碗筷。
厨房内的欢声笑语与餐厅的火药味形成鲜明对比,纪桐和妇人争吵快有一小时,两人都有些疲惫。
“你在国外这几年只学会忤逆吗?”
妇人不想休战,喝口蛤蜊汤后持续输出。
“如果你管这叫忤逆,那你是否又是大逆不道。”
“砰!”
剧烈的拍击木桌声在餐厅回荡,妇人这一下把自己手拍的红肿,显然动了真火。
拍桌后想象中的毒辣发言没有传来,反而是妇人眼角带泪站起身离去。
纪桐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深呼吸一口气揉着眉心。
几分钟后,妇人端着一杯冰水回来,站在纪桐边上把水放下。
“偌大的家业支撑起来不容易,也别难为我一个寡妇了,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争执不休。”
喑哑的声音好像吐露心声,纪桐不愿相信,可还是接过冰水选择休战,她也没有这么多精力应付对方。
“咕咚咕咚...”
几大口冰水入肚,嗓子好受许多。
“我吃饱了,先上去休息了。”
“不对...”
冰水下肚没半分钟,纪桐顿感头晕目眩,扶着桌子艰难站起身,“你...”
“不要怪我,和李氏联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然你死活不愿,为了家族利益,我只能出此下策不是吗?”
妇人扼住浑身无力的纪桐,不料对方哇的一声吐出大口污秽。
呕吐物里混杂着几口牛肉和未消化殆尽的小笼包,没经受过市井拷打的肠胃很难适应这种廉价油。
可就是这市井污油在关键时刻救了她,刚才喝下的水也吐出大半。
让快要昏厥的纪桐清醒几分,猛地推开妇人,连带着餐具都跌落在地!
“什么声音?”
噼里啪啦的餐具破碎声吸引厨房的楚珂珂注意,放下还没吃完的饭菜站起身。
“没事的,她们母女经常这样吵,快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着面条的奶奶宽慰到,可楚珂珂依旧放心不下,执意要去餐厅看看。
“别挣扎了!他们都被我打发走了,你的小女友我会...”妇人强行拖拽着纪桐往楼梯上走,怒不可遏道:“我会给她一笔钱,你就放心去当你的少奶奶!”
“老板?”
楚珂珂小跑着来到餐厅,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呕吐物,按照纪桐的性格哪怕吵架也不会闹成这样。
她意识到不妙,恰好又听见楼梯方向传来声响,赶忙跑去。
“老板!”
旋转楼梯下的楚珂珂看到纪桐被妇人拽着进入二楼,好在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不影响爬楼梯的速度。
“进去吧你!”
妇人把纪桐扔进二楼房间,站在房门口给同谋的人发去语音,“李公子,噢,不对,我的好女婿,之后可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啧啧,纪小姐,还真是尤物啊。”
房间内,挂断电话的李姓青年解开自己衣服,恬不知耻的笑着打量起被丢进屋内的纪桐。
门锁已经被屋外的妇人锁死,纪桐脱下高跟鞋握在手上,想以此充当防身武器!
“别负隅顽抗了纪小姐,好好让我舒服舒服,事后我们两家还能喜结连理。”
纪桐第一次觉得这成语被用的如此恶心,紧握手中高跟鞋,靠在身后的卫生间门。
被丢进房间时恰好就撞在卫生间门口,恶臭青年则是顺势堵在门口!
“滚!”
“呵呵,还挺烈,我就喜欢烈马。”
青年逐渐靠近,身上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让本就头晕的纪桐情况更差!
“你来这干什么?谁允许你上来的!”
楚珂珂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近百米的距离不到二十秒跑完。
妇人挡在门前,誓死要做别人的看门狗。
“老!板!”
纪桐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般为这声老板欣喜。
铿锵有力的一声老板驱散她心底绝望,剧烈喘息着用高跟鞋指向面前如蛆般恶心的男人。
“我再说一次,滚!”
“你干什么!你这是私闯民宅!”
挡在门口的妇人还想阻止楚珂珂,却被对方一把推开跌坐在地,妇人顺势在地上胡搅蛮缠的哭喊。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要杀人啊!”
妇人显然不怕自己做的这档子事败露,门已经被反锁,只要门无法打开,就不怕楚珂珂口说无凭!
已经有人从楼下赶来,楚珂珂意识到不能再等。
“纪小姐,你不会以为真能得救吧?”
男人数次靠近都被高跟鞋打退,但药效上来后纪桐已经有些握不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