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叫号机发出尖锐提示音,把楚珂珂宕机的大脑重启。
“楚珂珂!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你就...”
秃头男经理看到美若天仙的纪桐,哈喇子都快流下,推开楚珂珂就想亲自为其服务。
纪桐连正眼都没给秃头男经理,点名道姓要楚珂珂,“我要她来服务。”
“这位客人,我是本店的经理,我能竭诚为您...”
“这边的区域代理是性温吧?”
一句话让秃头男经理脸色大变,他还以为纪桐是总部下来调研的人,连忙让开身位给呆滞的楚珂珂。
“你好,要点什么?”
明明前后只相差十几分钟,但楚珂珂再看到纪桐时,没来由得开心许多。
连挨骂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纪桐没戴眼镜的眸子清澈见底,身上优美的线条在不戴平光眼镜的眸子加持下。
宛若一只极具侵略性的雪豹。
“一杯冰美式,不用找了。”
烫金名片压着张百元大钞放置在黑色大理石制的台面。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楚珂珂迅速点好餐,按照外卖单上的需求在操作屏上点击。
“剩下的钱,买一个问题的答案。”
纪桐的话让她抬头重新正视对方,显然猜到是什么问题,“我还得上班。”
“我等你。”
“珂珂,这人一看就是大老板!抓住机会啊!”
后厨的同僚们早就透过出餐口看到前台发生的种种。
他们也苦秃头久矣,看到有更好的机会,当然希望楚珂珂能跳出这座牢笼。
“没办法啊,我还要上班。”
她收好百元大钞和名片,可不能让死秃头捡便宜。
“我给你顶着,快去!别让人家久等,名片上印着的可是金楚集团的子公司,你要能去那上班,还在这受什么罪啊,傻孩子。”
关键时刻,后厨老大姐站了出来,楚珂珂眼神感激,她知道大姐家境不好,下班还要回去照顾孩子。
断然不可能再让她为自己买单。
“算啦,我又不是什么天之骄子,我今天面试还被拒,人家只是找我有点事,你们不要乱猜。”
打发走后厨的同事,楚珂珂又陷入脚不沾地的忙碌。
纪桐在靠橱窗的单人座上等待,通过手机处理工作消息,时不时接打几个电话。
饭点过后,橱窗外街灯都已亮起,楚珂珂终于脱下工作服。
“经理,这是什么意思,我工资不该只有这么点吧!”
麦当当到空窗期,现在需要处理的都是外卖单,堂食没有几人,楚珂珂就打算和秃头经理要钱走人。
谁知原本一千八的薪资最后只剩两百块,这让她没忍住大声质问。
矮胖的秃头经理挖着鼻孔,浑然不在意讨薪的楚珂珂,“我都说了,迟到、顶撞上司。”
纪桐视线闻讯而来,秃头经理早就问清楚,知道对方不是总部的调研人员后根本没在怕的。
最多也就是顾虑下金楚集团的身份。
“这可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我们走吧...”
垂头丧气的楚珂珂站在单人桌旁,明显讨薪失败。
两人离开麦当当,街边的捷豹获得张罚单,纪桐到不在意,楚珂珂反倒满脸自责。
“你想问什么?”
“你对自由的解读。”
车内陷入短暂沉寂,即使讨薪失败楚珂珂也能露出笑容,“知道小蛮腰在哪吗?”
“扣工资还能这么开心?”
“至少我还有二百块。”
楚珂珂掏出三张百元大钞,把其中一张塞进副驾储物盒里,“冰美式没这么贵。”
纪桐眼角余光趁红灯间歇打量对方,她打心底很好奇这种乐观的人对自由的解读。
“我可以开车窗吗?”楚珂珂得到同意后降下车窗,任由晚风席卷。
扎起的狼尾被晚风温柔解放,刚过耳垂的狼尾恰到好处,只是脸蛋有些消瘦,太突出的颧骨没能撑起狼尾的利落。
好在没脱相,英气与女性的柔和在五官中游离。
小蛮腰是一条从城市穿过的江流,上面铸造着一座高耸的桥梁。
桥梁下方留着条弯弯扭扭的旧铁桥,弯弯曲曲像是小蛮腰般,便被叫做小蛮腰。
新桥竣工老桥本该被拆除。
可还是留下让市民饭后有个散步的地方,小商贩也闻风而至,小吃和各种小摊在上面形成自己的生态链。
小蛮腰离沿河路并不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
捷豹停在高耸的大桥下,勉为其难在街边找到停车的地方,两人才下车踏上小蛮腰。
纪桐两手放在裤兜中,楚珂珂则是两手抱臂有些疲惫。
“闻到了吗?”
“嗯?”
“檀木香,自由之水的尾调就有这个味道。”
楚珂珂的话让纪桐有些无语,所谓的檀木香其实就是烧烤摊上飘来的孜然味。
“来一串吧,放松放松。”
一串冒着热气的牛肉串被递到纪桐面前,楚珂珂特意用有纸包着的竹签部位朝向纪桐。
这样她只要伸手就能拿下,对方也确实没有拒绝。
接下烤串咬下小半口,炙热爆汁的牛肉味与自然香料味在嘴中交融。
吃下半口的功夫,楚珂珂已经消灭干净一串。
“好吃吗?”
“一般。”
习惯健康饮食的纪桐不觉得烤串有多好吃,除去浓厚的香料味只剩不太新鲜的牛肉味。
小蛮腰上人满为患,两人穿梭在人群中,好几次都差点走散。
“这个多少钱?”
“十五,成本价了靓女。”
“五块,卖不卖?”
“哪有这样砍价的啊靓女,要被你搞洗的哇!”
楚珂珂看上个挂饰,卖力的和摊主进行着砍价。
纪桐静静看着这一切,眉宇间的倦意少上几分。
最终楚珂珂成功以五块的价格拿下挂饰,有些许小得意的回到纪桐身旁。
跨越江流的小蛮腰中部人不多,大家都只喜欢在开头逛逛,然后原路折返。
鲜少有人像她们这般,并肩走到桥中间。
脚底下是川流不息的江水,头顶是络绎不绝的车水马龙。
桥梁上路灯洒下的光被车辆裁剪成稀疏碎影,零散的飘落在纪桐的白衬衫上,与楚珂珂深色外套上。
小蛮腰两侧由栏杆形成保护,纪桐想靠在栏杆上,却被楚珂珂拦住。
她抓着纪桐的衣角,甚至没敢多抓点衣物。
在对方冷漠不解的视线中,楚珂珂脱下外套披在栏杆上,解释道:“很脏的,弄脏不好洗。”
纪桐靠在隔着衣物的栏杆,略微低头正好与楚珂珂对视。
“这就是我对自由一知半解的答案。”
“嗯。”
二人像是打哑谜般,明明相识不过一天,却都领悟到对方深层次的意思。
纪桐闭上眼,任由微风吹起卷发摩挲着侧脸,仰头感受江上的晚风。
城市运转的声音化作船舶汽笛声而来。
疾驰的车辆是属于这座钢筋铁骨森林的百灵鸟,在桥梁做成的枝桠上演绎着“大合唱”。
是有够自由的。
纪桐在夜色下仰望车水马龙的桥梁。
细碎光影如雨滴般均匀洒落在她面庞,像飞不出钢筋森林的无翼鸟落下无奈的泪。
直到晚风有些刺骨,纪桐才低头睁开眼。
眼底疲态尽扫,拾起放在栏杆上的深色外套,叠放整齐后递给发愣的楚珂珂。
“啊...谢谢,我们走吧,有些冷了。”
楚珂珂接过外套,刚才内心竟然升起永远不再洗这件外套的荒唐想法,此刻脸上有些羞涩。
顺着来时路回到路边的捷豹,纪桐启动车后久久没有踩油门。
“不需要一个职位?”这是纪桐能接受的最委婉的说法,她并不习惯坦率。
“能帮上你舒缓心情就很好啦,你也看到了,我连麦当当都做不好,就不浪费难得的就业机会了。”她说完尴尬笑笑,算是婉拒纪桐的邀请。
算上中午,纪桐是第二次被这家伙拒绝。
如果第一次自己只是想抵人情,那么第二次倒是纪桐难得的情难自禁。
人很难抗拒荷尔蒙的蛊惑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更何况是荷尔蒙最浮躁的夜晚。
“一周后,和我出席一场宴会,酬劳是一万。”
楚珂珂眼里的光都被这一万放大,但她想起上午时咖啡店里的事。
当时那位妇人好像也提到一周后。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而且我也没学过餐桌礼仪,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行,到时候嘎嘣一下晕那可咋办。”
纪桐摘下平光眼镜,昏暗无光的车内很难看清她眼底神色,大概一如既往的冷漠吧。
捷豹的引擎轰鸣声轰然响起,成功扰乱楚珂珂的思路。
“住哪?”
报出地址后,纪桐一言不发开着车。
不过半小时,这辆豪华轿跑就停在楚珂珂的出租屋下。
自己与这位的交集应该就到此为止了,明天还得努力啊,房租该怎么办呢...
“我靠!不是说好三天嘛!”
刚下车的楚珂珂就看见楼道口自己被丢出的行李箱,看来包租婆是找到新租客了,这么迫不及待赶走自己!
她租住的是一楼,楼道口外就是马路,这一切自然落入捷豹的豹眼中。
纪桐熄灭车灯下车,高跟在黑夜中泛起有规律的声响,最后停在楚珂珂身后不远处。
“又让你看笑话了...”
楚珂珂坐在行李箱上,正把它当坐骑来回滑着玩,借此掩饰尴尬。
很让人佩服的心态,被扫地出门还有心情骑行李箱玩。
“你快回去吧,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她还有心思惦记纪桐的安全,这让后者有些无语。
“我还有些钱,能住一晚上旅店,问题不大。”
“咚!”
“我靠!喝凉水都塞牙!”
滑来滑去的行李箱终于等到机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狠狠给楚珂珂一记“过肩摔”。
行李箱也寿终正寝爆开,各种衣物撒的满地都是。
完蛋!丢脸丢大了!
楚珂珂羞愧难当,收拾衣物的手都快出残影。
纪桐主动替她捡来几件运动背心,递给羞红脸的人。
“谢谢谢谢...”
楼道昏黄的光亮还是能看清楚珂珂红透的脸。
半响,楚珂珂才憋出一句,“能...借...借我点钱吗...”
纪桐看着憋红脸,导致眼角都有些湿润的家伙,这狼尾跟着她属实是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