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时刻 第8章 第八章

周四晚上林熙发来消息，说周末有个新开的室内游乐场，问她想不想去。许知隔了两个小时才回，说周末要加班。林熙回了个“好吧”，没多说。周六群里徐凯约滑，她在群里回了一句“这周有事”，推了。隔了几天，群里又约，她又推了一次。

她以为这样慢慢冷下去就行。反正滑雪群几百号人，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核心人物，少出现几次，自然就淡了。

但徐凯来找她了。

微信上弹出一条消息：“许知姐，你最近咋回事？好久没见你了。”

许知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徐凯是她在滑雪圈里最早认识的人，也是最熟的一个。当初她就是通过徐凯才接触到的林熙。要是连徐凯都彻底断了，那杭州雪圈她就真的回不去了，讲起来滑雪毕竟是个小众爱好，也就那些人。

她回：“没怎么，就是最近有点忙。”

徐凯：“忙啥啊，出来滑一趟呗，下周湖州龙之梦，约了好几个人了。”

许知本来想再推，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但是想想看最近也确实有点焦虑，不如出去放松一下。

她回：“行，那周六顶门吧。”

徐凯秒回：“好嘞，我在群里接龙。”

许知放下手机，心里叹了口气。就当去玩一趟。

接龙是第二天上午发的。许知看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了，她排在第九。刚接完，她切出去刷了会儿别的，再切回来，看到接龙后面多了两条。

林熙。谢清远。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几秒。林熙去很正常。谢清远？这人不是不怎么去的吗？不过她也没多想，大概是最近闲了。

接下来几天，许知在群里问了一句：“有没有顺风车可以一起过去的？我不太想开车。”

她不喜欢开车，懒得很。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谢清远。

许知愣了一下，她跟谢清远在同一个滑雪群里待了快两年，从来没加过微信。千岛湖那次算是第一次正经接触，但回来之后也没联系过。她点了通过。

谢清远发来一条消息：“我开车去，顺路，可以带你。”

许知回：“你从哪儿出发？”

“学校。先接两个人，然后去接你。”

许知想了想，回了个“好”。她没问另外两个人是谁。反正就是搭个车，两小时的事。

周六早上七点半，许知站在小区门口等。

她穿了件灰色卫衣，推了个26寸的行李箱，上面架着一块彗星。四月中的杭州早晨还有点凉，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手机震了一下，谢清远发来消息：“到了，路边那辆深色SUV。”

许知抬头，看见小区门口右侧停着一辆车。车身很大，线条干净利落，深灰色的漆面在早晨的光里泛着一层低调的光泽。她不太懂车，只觉得这车看着挺新，牌照都还没上多久的样子。

她走过去，谢清远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后。他穿了件深色外套，没什么表情，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雪板和行李箱。

“放后面。”他说。

许知跟着他走到车尾。后备箱门是电动的，正在缓缓升起。第三排座椅已经放倒了，空间很深，里面已经塞了几个雪板包和行李箱，还有空余。谢清远把她的雪板包横着放进去，又把行李箱架上去，搁在旁边。

许知拉开车门，坐进第二排左侧的座椅。座椅很宽大，包裹感很强，真皮触感细腻，坐上去整个人被托住了一样。

副驾坐着一个圆脸学妹，扎着马尾，大眼睛，看见许知就甜甜地笑了一下。第二排右侧坐着一个男生，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林熙。

“许知姐。”他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料之中的味道。

许知嗯了一声，目光从前排扫过。谢清远已经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仪表盘亮着，车里放着林俊杰的歌。

谢清远挂挡，车滑了出去。

许知坐在第二排左侧，座椅很宽，她跟林熙之间隔着一个很宽的中央扶手，两个人的手臂各搁各的，中间还留着一大截空当，这车比她想象的大。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纯平的，没有传动轴凸起。她随口问了一句：“这车挺安静的。”

“增程的，市区跑基本用电。”谢清远说。

许知哦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中控台上。两块大屏连在一起，亮着导航和音乐界面。副驾前面还有一块独立的娱乐屏，小鹿正在上面划拉什么。

“屏幕挺大。”她说。

“副驾那块可以单独看剧，不影响主驾导航。”谢清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许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她心里在琢磨。

她的车开了快九年了，当年落地不到二十万，现在二手估计连五万都卖不到。最近小毛病越来越多，上次去保养，修车师傅说变速箱有点渗油，建议她考虑换车。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自己平时坐地铁多，开车少，凑合开就行了。

但坐进这辆车之后，她的想法变了。

车机丝滑，带按摩，座椅舒服，有娱乐屏幕，后排空间宽敞得可以跷二郎腿。她想起同事上个月提的那辆智界R7，带她去滨江跑了一趟城区智架，方向盘自己转，红绿灯自己停，她坐在副驾打开了零重力座椅，爽的一批，心里想的全是“这也太省事了”。她骨子里是个懒人，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要是车子能自己开，那确实方便。

“城区智驾好用吗？”她问。

谢清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还行。高架上不用管，城区也能用，就是复杂路口偶尔要接手。”

“我同事那辆智界，我坐过一回，城区智架挺顺的。”许知说，“她说现在华为那套智驾覆盖了快四百个城市了。”

谢清远嗯了一声。“理想这套AD Max也在迭代，高速和城区都能用，就是风格偏保守。”

“保守点好，”林熙从旁边插了一句，“安全第一嘛。”

许知没接他的话，继续问谢清远：“这车多少钱？”

“四十多万，两个版本。”

许知心里算了一下。四十多万。她手里那辆油车当年落地不到二十万，开了快九年，现在二手估计连五万都卖不到。换车的念头从同事那辆智界R7开始就有了，但她一直没认真想过预算的事。这个六座四十多万估计小五座应该二三十万差不多了，到时候问问看能不能分期。

“我最近确实想换辆电车，”她说，“但平时坐地铁多，开车少，也不怎么出远门，又觉得换了有点浪费。”

“可以考虑买个理想的i6”谢清远说，“纯电版20来万，可以免息分期付款。”

“理想i6？我对车不怎么了解现在就只知道我同事那个R730多点，你这个40多万，但是我也用不上六座车。”

“对，这个车性价比不错”谢清远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那辆油车九年了，确实该换了。”

许知愣了一下，谢清远怎么知道自己那辆车的情况？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之前在群里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自己的车太老了老出毛病。没想到他记住了。

“许知姐你要换车啊？”林熙凑过来，“我最近也打算再买辆车”

“我还在考虑呢，毕竟换车也不是小事。”许知说。

“那你选车的时候叫上我呗，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许知嗯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小鹿从前排转过头来，手里举着一袋橘子：“有人吃橘子吗？谢哥买的，特别甜。”

林熙拿了一个，许知也拿了一个。小鹿给谢清远递了一个，谢清远单手接过去放在杯架里，没吃。

许知把橘子剥了，吃了一瓣。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高速两侧的田野已经绿了，远处有几座矮山，天很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声和偶尔的导航提示。

她闭上眼，想眯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右边有东西碰到了她的膝盖。很轻，隔着裤子的布料，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她没睁眼，也没动。那触碰没再继续，只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同样的位置，又被碰了一下。这次比上次久了一点，大概两秒。许知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林熙靠着椅背，目光看着窗外，侧脸平静得很，耳机塞了一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右腿确实伸了过来，膝盖微微越过中央扶手的边界，搭在她膝盖外侧。

许知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腿往左边挪了挪，贴住车门。她没说话。林熙也没动。

车厢恢复了安静。

到湖州龙之梦的时候快十点了。谢清远把车停进停车场，四个人下车，从后备箱里拿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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