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时刻 第4章 右边尽头

四月十三号，周六，晴。

许知早上八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二十分钟。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今天出发。

她提前一晚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双肩包，两套换洗衣物，护肤品分装在小瓶里，还有一盒排卵试纸，塞在化妆包最里层，用密封袋裹了两层，压在包底。像做贼。可不就是做贼。

她起床冲了杯黑咖啡，站在阳台上喝完。杭州四月的早晨空气清透，楼下樱花落得差不多了，叶子绿得发亮。许知把杯子放回厨房，回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包。

九点半，她在小区门口上了徐凯的车。副驾驶已经坐了人，后座空着两个位置。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徐凯从后视镜里跟她打招呼“许知姐，早啊。”

“早。”

“后面还得接两个人，林熙和谢清远，顺路。”

许知应了一声，低头系安全带。林熙。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没什么表情。从今天开始，每一分钟都要演好。

车开了十分钟，拐进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林熙从里面走出来，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戴了顶棒球帽，远远看见车就挥手。他拉开后门，看见许知，笑了一下“许知姐，你也这么早。”

“怕堵车，早点走。”

林熙坐进来，肩膀挨着许知的胳膊，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许知没躲，也没靠，就那么坐着。徐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谢清远呢？”

“他说在路口等，懒得走进来。”

车往前开了几百米，果然看见谢清远站在路边。黑T恤，黑裤子，单肩背了个看不出牌子的黑包，整个人在四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冷。他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来，后排顿时变得拥挤。许知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林熙温热的胳膊，右边是谢清远带着凉意的沉默。

车厢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谢清远坐进来之后，连林熙的话都少了。徐凯大概也觉得后座气压太低，主动开了音乐，又回头找林熙聊了几句雪季封板的事。许知偶尔插一两句，尽量让气氛松下来。谢清远从头到尾没开口，靠着椅背闭着眼，像在补觉。

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十二点半左右，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沿湖的乡道。千岛湖的水在左边铺开，蓝绿色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许知摇下车窗，湖风灌进来，带着水汽的清甜。

“到了。”徐凯拐进一个岔路口，沿着窄窄的水泥路开了几百米，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许知下车，抬头看。日式极简风格，白墙灰瓦，大面积落地玻璃，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湖边还架了个木平台，摆着户外桌椅。徐凯说是朋友家空着没人住。许知在心里过了一下，没多问。

他们到得最早。徐凯拿着钥匙开门，许知跟林熙、谢清远先进去。林熙在客厅转了一圈，直接拎着包上了三楼。许知在楼下磨蹭了一会儿，假装看窗外的湖景，等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也上了三楼。

三楼就三间房，林熙在三楼走廊尽头左边那间，门开着，应该在收拾东西，对面的房间门关着。许知看了看楼梯口左手第一间，门也关着。她推门进去“这间有人吗？”她回头问了一句，没人应。靠窗一张大床，窗帘是灰色的，她把自己的包放在了这间。

离楼梯近，晚上进出方便。

下午一点多，人陆续到齐了。一共十三个，比许知预想的多几个。徐凯在群里喊了一声，大家集合出门吃午饭。徐凯开车带路，几辆车跟着，开到镇上找了家做淳安菜的馆子。大鱼头，野生河虾，蕨菜炒腊肉，满满两桌。

许知坐在林熙斜对面，中间隔了两个人。林熙跟旁边的学弟聊游戏，偶尔侧过头跟许知搭两句话，问她吃不吃辣，给她递了张纸巾。自然而然，不刻意。许知接过来，道了声谢，低头继续吃菜，心里盘算着今晚的事。

谢清远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边空了两个位置，没人主动往他那边坐。他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吃菜，偶尔看手机，全程没什么话。

吃完饭，一群人去了湖边。四月的千岛湖正是好时候，水不凉，风也不燥。徐凯找了个可以下去的浅滩，几个男生脱了鞋踩水，女生在岸上拍照。林熙脱了外套扔给旁边的学弟，卷了裤腿踩进水里，弯腰去够水底的石头，回头冲岸上喊“这个花纹好看，谁要？”

几个女生笑他幼稚，他无所谓，把石头往岸上一丢，溅起一小片水花。许知站在岸边，看着他，心里想，二十岁的小孩，精力是真旺，晚上如果成功最好一次就中。

谢清远没下水，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机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湖面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许知余光扫过他一次，很快收回。跟她无关的人。

傍晚回到别墅，徐凯张罗着烧烤。提前订的菜已经送到了，肉串、鸡翅、玉米、茄子，码了一长桌。院子里灯串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湖面上，风一吹，水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许知本来没打算多喝。但气氛上来了，徐凯开了好几箱啤酒，林熙举着杯子隔空跟她碰了好几次，几个平时玩的好的起哄让她这个“姐姐”带头。她推了两轮，推不过，一来二去，三四瓶啤酒下了肚。

到后半程，她脑袋开始发沉，视线有点晃。九点多，酒局散了。有人提议玩桌游，有人去湖边散步。许知站起来，脚步有点飘。

“许知姐你没事吧？”徐凯问她。

“没事，回去躺会儿。”她摆摆手，扶着墙上了楼。

进了房间，她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意识模糊之间，她记得自己要做一件事。很重要的事，不能忘。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坐起来。头很沉，眼皮像灌了铅。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踉跄了一下，扶住墙。脑子像泡在一层棉絮里，手软脚软，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她拉开门，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尽头楼梯口亮着一盏小小的地灯。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走廊深处摸。头太晕了，走廊又黑，她分不清左右。右边有一扇门，她伸手摸到门把，轻轻一转。

门没锁。

许知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扣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她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酒意让她的平衡感变得很差，地板像在轻轻晃。床上的人呼吸很沉，带着浓重的酒气，比她喝得还多。没醒。

她摸到床边，把拖鞋踢掉，掀开被子一角，滑了进去。床很大，被褥是干净的棉麻质地，带着烘干过的温热。她侧躺着，离里面的人隔了半个枕头。酒壮人胆。她没怎么犹豫，直接把手伸过去，搭在那人的腰上。

指腹触到皮肤，温热，紧实，腰线收得很窄，往下一截是硬实的腹肌轮廓。许知脑子晕乎乎的，只剩一个念头——林熙练得真不错。

她凑过去，嘴唇贴上去，落在对方下颌。那人没什么反应，呼吸依然沉，酒气很重，身体一动不动。许知心里想，喝得比她还多，不知道还行不行。她撑起身子，主动覆上去，动作带着酒后的莽撞和急切。

那人依旧没醒，就像一个会发烫的玩具，由着她摆弄。许知脑子昏昏沉沉的，被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冲动推着走，主导着一切节奏。

许知做到一半的时候，身下的人忽然动了。她以为他要醒，僵了一瞬，可那人只是翻了个身，动作很慢，很沉，像是无意识的翻身，却正好把她困在身下。他的头低下来，埋进她肩窝，呼吸又热又近，一下一下喷在颈侧，激起一片战栗。许知来不及反应，节奏像是忽然被接管了。她不知道是谁在动，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漂在水上的小船，被风浪一下一下敲打，力道不大，却精准，像是肌肉记忆，又像一种本能的、无需思考的掌控。她的手指收紧，想抓点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许知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她总觉得对方醒了，但那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许知瘫在床上，浑身酸软，喘了好一会儿。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重新变得沉稳的呼吸，像又睡过去了。

她歇了几分钟，撑着胳膊坐起来。得走了。她摸到床边的拖鞋，正准备下床。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许知整个人僵住，那只手不重，指节扣在她腕骨上，像一道锁。身后的人依然没说话，呼吸有点喘，那只手的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许知的心跳猛地蹿上来，酒醒了一半。

她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那只手收紧了半分，把她往回拉了拉。力道不大，但方向很确定。许知被拉着退回去，后背碰到床垫。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黑暗中，那人翻了个身，面朝她。呼吸拂在她脸上，酒气比之前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气息。然后他覆上来，膝盖抵在她腿侧，将她整个人重新罩住。

这一次不一样，第一次他只是本能地回应，半梦半醒，没什么意识。这一次，他清醒得多，虽然依旧没说话，但动作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目的。他压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挣不开，节奏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一下一下，笃定从容，不急着要什么，却也不给她逃的余地。许知被压在下面，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由着他来。呼吸乱了，心也乱了，指尖蜷了又松，她咬着唇，脑子里一片空白，也许她根本没想过要停。

第二次结束之后，许知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人从她身上翻下去，呼吸很快恢复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许知躺在黑暗里，心跳慢慢降下来，意识一点点被疲惫吞没。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身边那人呼吸很沉，睡得很死。许知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坐起来，摸到拖鞋，赤脚踩到地板，一步一步摸到门口。

她拉开门，闪出去。

走廊还是黑的，她没发现自己从右边的房间里出来。她扶着墙，一路踉跄着回到自己房间。门反锁，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膝盖发颤，浑身酸软。

她坐了好一会儿，脑子慢慢回笼，摸着小腹，那里满满当当的，计划进行了。成功了，虽然过程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中间还被拦住来了一回，但结果是好的。

许知站起来，把衣服脱了，钻进被子。身上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她裹紧被子，闭上眼。

从头到尾，她没发现任何异常。

凌晨四点十九分，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那间全黑的房间里，她关上门之后，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谢清远在黑暗里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酒意已经退了大半。第一次的时候他确实醉了，半梦半醒间以为是个梦。但做到一半他就醒了，完全醒了。

他没动，在黑暗里辨认那个身影的气味。陌生的，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人。但他在某个地方闻到过，雪场里，火锅桌边，车后座。

许知。

他当时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翻了个身，把她压下去，继续了。她不知道他醒了。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做完第一次，她想跑。他伸手扣住了她。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就是想拦住她。然后又做了一次。

现在她走了。

谢清远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四点十九分。

他看了一眼，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甜而暖。

很浅。很淡。

像一道还没解完的题，忽然找到了关键的辅助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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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右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