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卿安 第20章 第十九章

眸上一瞬冰凉，如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双平安眨了眨眼眸，耳边呼吸炙热，徐徐传来温润如雨的气息。

祝卿好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双平安，谢谢你。”

谢谢？

双平安眨眨眼。

她回过神来。

“祝卿好？”

“嗯。”

“......你快勒死我了。”

祝卿好愣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松开了手臂。

双平安从他的怀中出来，不经意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只一眼，两人默契般地迅速转眸，看向别处。

气氛凝滞一瞬。

“祝卿好。”

“双平安。”

两人同时开口。

双平安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下。

两人挨得极近，双平安鼻尖微微动了动，“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焦糊味？”

祝卿好转眸看向别处，随意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点烟花时沾上的吧。”

双自顾想着方才老板娘说的话，又转眸看他一眼，问：“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这儿？”

“不告诉你。”祝卿好抬手摸了摸鼻尖，傲娇地扔下一句，自顾往前走去。

还不告诉她，双平安想，她也有不告诉他的事情。

小卖部老板娘的话一遍遍的，在她脑海里重复。

既然凶案现场是在废弃工厂，今晚他们已经来过了，如果明天祝卿好一直呆在学校，哪儿也不去，他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

2014年12月31日，早。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祝卿好与双平安不管不顾，大摇大摆地趴在桌上睡了整整两节课。

直到放学铃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醒来。

双平安睡眼惺忪，转眸瞧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祝卿好！祝卿好？”双平安立马清醒，朝着四周喊他的名字。

一墙之隔的走廊上。

祝卿好靠在窗户边，曲起四指轻轻敲了敲窗户，叹了口气，语气里含着安抚，又忍不住调侃一句：“我去厕所，你要不要也一起？”

从早上来到学校开始，双平安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他去哪儿她都跟着，离不开她视线半步。

“好吧，你去吧，”

听到他只是去厕所，双平安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早去早回啊！”她探出脑袋朝着窗外大声嘱咐。

双平安紧绷的心弦松了松，又坐回位置上。

正好是午休时间，教室里人不多。

前排赵志成端着饭碗将凳子掉了个头，坐下，又将碗里的馒头递过去，问：“你俩昨晚没睡觉偷摸出去干啥了？”

双平安随手接过他给的馒头，顶着眼下乌青，没说话，张着嘴咬下一大口，又双眼无神地摇头。

赵志成抬眼随意瞟了一眼，不料，竟被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往后退，左脚撞在凳子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志成：“大白天的，双平安你正常点儿。”

“你别管，我正在思考。”

赵志成：“思考什么？”

双平安朝他翻了个白眼，没理。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个对策。

如果祝卿好平安度过今晚，是不是意味着以后都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昨晚老板娘说的话到底是随口编的还是真的？

她真的见过她不止两次吗？

早知道她就不跑那么急，多问几句好了。

为了祝卿好，她真是操碎了心，这几个小时过得真提心吊胆的。

想了一会儿，又等了等，不见人回来，双平安默默站了起来。

赵志成见她来来回回看表数次，又站起身来，他似是想到什么，一脸惊讶，道：“不会吧，小安安，你难道不会想去厕所将阿好给逮出来吧！”

“他只不过是去厕所，而已......”

赵志成口不择言，猝不及防对上女孩冷厉的眸子，声音渐弱。

双平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接水。”

一早上没喝水，还吃了那么大一个馒头。

她刚要转身从后门出去。

“阿好，你终于回来啦！”

赵志成欣喜看向双平安身后，好奇道：“咦？饭盒怎么还从厕所里端出来？”

“......”

没等祝卿好开口，双平安递来凶狠的眼神：“啧！赵！志成！”

赵志成嘴比脑子快，意识到出糗，吐了吐舌略低下头，又在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强制噤声。

祝卿好从校外买的饭，是比寻常饭店略贵，双平安舍不得吃的那家。

两人坐在座位上，各自吃各自的，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碗筷轻微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双平安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用余光瞄了一眼身旁人。

“祝卿好，你多吃点。”双平安还是开了口，轻声说了一句。

祝卿好没有抬头：“嗯。”

双平安想了想，再补充一句：“买的都是你自己爱吃的吗？”

祝卿好没抬头，沉默数秒，又轻“嗯”一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凝滞。

双平安转眸轻撇一眼身旁人，见他依旧不管不顾只埋头吃饭。

她突然有些想哭，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赵志成坐在两人对面，方才这一幕他全看在眼里，越看越不对劲。

两人平时吃饭总嘻嘻哈哈，有说有笑，上课也吵吵闹闹，今天吃个饭怎么这么痛苦，像是要人命一样。

他又见双平安盯着碗偷偷抹泪，心中想法更甚......

经过刚才那遭，他不敢再轻易开口，悄无声息地回头从抽屉里抽出纸巾来，转头便要递上去，没成想，竟一时愣在了原地。

赵志成缩回刚伸出的手，默默转身，不再打扰。

祝卿好从进教室就一直留意着双平安。

在她落泪的瞬间，他便不顾一切，伸手将她抱进了怀中。

“别哭，双平安。”

双平安来不及反应，便被抱了个满怀，手中筷子“啪”一下掉在地上，自觉滚到前方凳子下。

她沉沉叹息，认命般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听着他一声一声耐心地哄，想将心里话全都说给他听。

“我害怕，我好害怕，祝卿好，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会”

“别说！”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被祝卿好阻止：“别说出来，双平安，求你，别说......”

祝卿好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的顾虑，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煎熬，既期待又忐忑不安。

他不想打破这份默契，想维持现状，想时间再慢一点，想一直当她的......同桌。

双平安渐渐平静下来，转眸看向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

“祝卿好，外面的饭菜很好吃，都是我爱吃的，”不知想到什么，她又破涕为笑，玩笑道：“像古代电视剧里，上断头台前，即将被斩首的主角，吃下的最后一碗饭，吃饱好上路，但是当刀悬在头顶，命悬一线时，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峰回路转，死里逃生......”

她说着声音渐弱，再次沉默下来。

她想，他可是主角，是她一个人的主角啊。

“祝卿好？”

“嗯。”

“外面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

双平安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呼吸喷洒在鼻息前，感受着后背大手温柔的轻抚，享受片刻的安心。

“以后......我希望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菜。”

祝卿好：“好。”

他身体往后撤开，垂眸注视着女孩，一字一句地道：“无论双平安想要什么，祝卿好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会给她带来！”

“噗嗤”一下，双平安笑出声来。

她难得见祝卿好这么一本正经，望着他深邃犹如墨潭的眼睛。

此刻的祝卿好有着独属于他的从容不迫，沉稳得不似心浮气躁的少年，连同她的心也跟着沉静。

他张开双臂将她搂紧，字字句句犹如定心丸。

双平安的双手毫无意识地攥进他腰间的校服，感受到他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以及......那颗不停跳动的心脏。

“所以......你们是在表演吗？ ”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两人沉默一瞬，霎时分开，齐齐转头看去。

赵志成撑着下巴，自顾点评道：“演技.....稍微有点夸张，但是表演上断头台前的难舍难分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两人羞赧，将脑袋同时低了下去。

赵志成见状，来了兴致，当即得到肯定，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方才那一幕除了我，没人看见，你俩可以继续。”

话音一落，两人默契抬头，双平安无语地朝他翻个白眼。

“别胡说，课上有没有认真听讲，‘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我们正在体会诗里的含义......”

双平安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祝卿好一脸无语，伸手一把便将赵志成的脑袋拍转了回去。

“小孩别捣乱，边玩去。”

*

下午上完课，双平安陪着祝卿好出了校门，他们将附近所有好吃的全都吃了个遍。

双平安想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珍惜眼下才是紧要的。

两人吃完便回了学校，等到晚自习结束已经十一点了。

双平安不想回宿舍，还有一个小时，他的生日就要过去。

操场边，两人坐在看台上。

此时空旷的操场寂静如斯，学生们差不多该走的都已经走光，身后那整栋宿舍楼里灯火稀疏。

祝卿好不说话，静静地陪她坐在一旁。

“昨晚的烟花很好看。”

双平安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不想这么死气沉沉。

“嗯，你满意就行。”

两人都没再开口。

过了很久。

“祝卿好，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听到她憋了半响就憋出这一句，祝卿好突然笑了，他虚无地望着前方，道：“巧了，我也有一个秘密。”

双平安转头看他一眼，没问，只是自顾自地说：“那......能不能用我的秘密和你的交换？”

祝卿好没说话。

双平安便默默地等着。

直到一阵寒风吹来，双平安禁不住地颤了颤，双手环抱住肩膀，将下巴搁在膝上。

祝卿好沉默一瞬，随即道：“不行。”

“嘁~真小气。”双平安撅了噘嘴，“不换就不换，说不定我的秘密比你的更好呢~”

“双平安。”

他突然严肃地喊她的名字，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双平安的耳边传来轻微叹息声。

他顿住，话语卡在喉间，好像心底再多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不知如何开口。

操场没有灯，双平安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那道长长的影子轮廓。

她不禁想到之前两人的对话，郑重道：“祝卿好，我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站在原地等着我，等我回来。”

她的一双小鹿眼明亮入神，弯成月牙型，撞碎了夜色里的黯淡。

祝卿好转过头来，无需借助月光，她依然能有办法叫他瞬间软下心肠。

他突然后悔了，后悔方才拒绝和她交换秘密。

......

两人在操场上坐了半个小时，也吹了半小时的冷风。

双平安本想再坐一会儿，祝卿好却想要离开。

他向她张开手臂，释然一笑，说：“我的好同桌，抱一个吧。”

“嗯？刚才才抱过，为什么现在又要抱？”

双平安身体倏然往后靠，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摇头。

“笨蛋，”祝卿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怕你后悔啊。”

他语气轻松，脚下步伐却往前，缓缓向她靠近。

“就当作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笑意盎然，双臂回拢，虚虚拢住她的肩，倾身附耳：“生日快乐，双平安。”

“咚——！”

伴随着远处零点钟声敲响，犹如一块巨石落到水底，声音很轻，却狠狠砸进双平安的耳里。

双平安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她呆愣在原地......

待回过神时，祝卿好已经拽住她的衣袖，拉着她朝操场外跑去。

“快跑！双平安！”

等待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后，双平安紧张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虽然不懂为什么还要跑，但是，她愿意和他一起奔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

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少年带着少女肆意奔跑。

而在校门外，一群小混混竟藏起砍刀，穿着校服躲避门卫的视线，大摇大摆地进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