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卿安 第18章 第十七章

双平安惊醒，一下子从摇椅上跳起来：“是谁？谁欺负你？”

她来到真真身边，牵着真真快速往出走。

“诶~等等我，我和你们一块去。”祝卿好立即放下果盘，关上院门跟了上去。

真真带着两人来到村口。

只见村口水井旁，一个小男孩跌倒在地，被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来来回回地推搡，口中还说着没爹没妈的话。

“喂！小孩。”双平安忍不了一点，大步走上前，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将那些孩子全都给拉开。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要欺负他？”

她挡在小男孩身前，满脸怒气地直视着那群孩子。

那些小孩见来了两个比他们高的少年少女，一时竟全都生出了胆怯，无人敢上前再闹。

稍微胆小一点的孩子，预感不妙，转头便跑走了。

领头的小胖孩耿着脖子，做了个鬼脸，大声叫嚷：“吴所未不是我们村里的人，他妈妈早就跟别人跑了，不要他了，他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双平安一听，愈发愤怒，这小胖孩当真欠揍！

她撸起袖子正要出声好好教育一番。

突然，旁边一道人影“欻”一下，如风般跑过，直奔着小胖孩而去。

真真愤怒吼道：“吴所未是我的好朋友，不许你说他！”

不知真真哪来的力气，双手猛地一推，小胖孩“Duang”地一下，屁股着地，狠狠跌倒在地。

真真挥起小拳头，坐在小胖孩身上，左一拳右一掌，打得小胖孩毫无还手之力。

在场之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祝卿好及时反应过来，上前将人给拉开。

那小胖孩瞧着壮实，还没有真真有力气，脸上挨了好几下，爬都爬不起，索性瘫在地上耍赖，撒泼打滚起来。

他边哭边嚎，惹得村民纷纷出来看热闹。

双平安听着周围人窸窸窣窣地议论，指责他们俩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双平安完全无视，只上前一步，朝着人群大喊一声：“这谁家的孩子？有没有人出来管管？”

等了数秒，见众村民们全都站在原地不动，没人出来。

她走到小胖孩身前，弯腰，双手抄起他两边胳肢窝，一下子便将小胖孩提溜着站起身来，双手牢牢将他扶着，靠在腿边，阻止他再往地上瘫倒去。

小胖孩被吓到，一瘪嘴，又要嚎啕大哭。

“不准哭！”双平安板起脸来，呵斥。

小胖孩见没人给他撑腰，一时竟歇了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双平安蹲下身，和他平视，说：“吴所未虽然不是你们村的人，但是他是真真的好朋友，真真是你们村的人吗？”

小胖孩转过头去“哼”一声，满脸不服气。

“说话！”双平安见他如此嚣张，压抑着怒火，“不回答是吧，那我以后让整个村里的小孩都不跟你玩！”

双平安看出来了，这小胖孩就是欺软怕硬。

果真，小胖孩一听，不情愿地小声应道：“是，是我们村的。”

双平安：“那成，你去给吴所未道歉。”

“可是真真......”小胖孩抬起头来，触及双平安的眼睛，一下子又软了下来，小声说：“真真刚才打我，也，也要道歉。”

双平安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真真将吴所未从地上扶起来。

两小孩相互拉着手缓缓走到双平安身边。

小胖孩噘着嘴，眼珠子转了转，将并排站着的三人来来回回梭巡了个遍，随即在众人的等待中，很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祝卿好，有没有感觉到有蚊子在耳边飞？”双平安双手抱在胸前，转头问道。

祝卿好挑眉，点头会心一笑。

等了半晌。

小胖孩努动着嘴角，声音放大：“真真！对不起，吴所未，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吴所未是个内向的小男孩，紧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用食指去搓着裤缝边缘的线头。

他抬眸轻轻瞟了瞟双平安，随即轻声回应：“我......原谅你了。”

真真见状，上前一步，大方地说：“既然吴所未都说了，对不起，胖胖，我也不应该打你。”

三人互相都道了歉，最起码表面看上去很和平。

双平安深深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话音一落，躲在一旁偷看的几个老人一哄而散，小孩们也纷纷跑开了。

双平安看了看那俩小孩，问：“你们俩跟不跟我回家？”

吴所未轻瞥一眼身旁的真真，小声说：“姐姐......我听真真的，真真去我就去。”

双平安转头看向一旁小女孩。

“嗯......”真真想认真了想。又见双平安一眨不眨地笑看着自己，当即道：“姐姐，我和吴所未去你家玩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再回家。”

“行！”双平安笑眯眯，高兴的一手牵起一个。

路上，双平安给她们一人买了一根冰棍，慢悠悠地边讲着笑话边往家走。

待回到家中，外婆正巧午觉睡醒，坐在院坝里扇着蒲扇。

“奶奶！真真好想你啊。”

真真嘴甜，一进门，便跑到阿婆身前亲昵地抱了抱。

外婆同样欢喜，笑着摸了摸真真发顶。

双平安一时愣住，再一细想，都是一个村的，相互怎么会不认识。

院子突然多了两个小屁孩，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正是日头毒辣时分，几个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阴凉树下比赛吃西瓜。

“吴所未加油，吴所未加油！”

“快！快吃！”

“哼！哥哥不许耍赖。”

“祝卿好，你能不能让一让......”

......

欢快嬉闹的声音从院子里徐徐传了出去。

院门外，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正趴在院门上，伸出脑袋不停地朝里望，边看还边“嘿嘿”地傻笑。

突然，“砰”地一声响。

木板做的院门承受不住重量，一下子便往后重重撞在墙壁上，又反弹着晃来晃去。

院里几人立时停住，转头看去。

“胖胖！”

真真惊讶，皱起眉头：“你又要来捣乱？”

“不，不是......”小胖孩焦急摆手，否认道：“不是的，我没有捣乱，真真，我只是想，想和你们玩吃西瓜的游戏。”

他大胆地说出口，又挠了挠后脑勺，却没有半点扭捏。

真真一听，转头看向双平安。

双平安瞧着小胖孩肉嘟嘟的脸，红润润的，瞧着很是喜庆，她便大发慈悲，点了点头。

小胖孩见状，兴奋地手舞足蹈，将揣了一路的冰棍从兜里全都掏出来，送到他们面前。

“哥哥姐姐，吃冰棍。”他汗珠顺着肉嘟嘟的脸颊滚落，眼里满是期待。

几人纷纷一愣，随机眼神相互对视上，全都欢快地笑出声来。

普通的小山村，夕阳斜照进院落，柔和的光穿过挤挤挨挨的槐树叶缝隙，将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融进了时光......

经过一天的相处，双平安和祝卿好已经渐渐和村里的小孩打成了一片，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两人只要一出门，村里的小孩们都不约而同地跟着他们走，像一条小尾巴一样，乖巧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拉着前面一人的衣服，井然有序，齐齐喊着口号，向着村后的山顶出发。

下河摸鱼，上山爬树，摘野果，烤野鸡，这几天，两人带着小孩们玩得很是尽兴。

双平安知道，铃铛村里的孩子有的调皮，有的乖巧，但都是好孩子。

真真也放下心底竖起的防备，特意留在阿婆家里吃了一顿晚饭。

吃过晚饭，真真没有立刻跑回家，将双平安拉到一边，踮着脚尖凑到她耳朵旁，悄咪咪地说：“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很喜欢姐姐做的饭，胖胖不是坏孩子。”

双平安郑重点了点头，回应：“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抬手轻柔地摸了摸真真头上的两个小辫。

双平安其实明白，铃铛村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真真不随便在别人家吃饭，就是为了能陪家里唯一的爷爷。

比真真还自来熟的，当属小胖胖，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吃。

只要有小孩来家，外婆会塞给她们许多小零食，小胖胖每次都会自觉留下吃饭，吃完饭再欢欢喜喜抱着一堆小零食回家。

双平安很开心，庆幸祝卿好帮她做出的决定。

晚饭后天已完全黑了，月亮悄无声息地照亮小孩们回家的路。

双平安站在院门边，目送着小孩们离开，直到走在最后的孩子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她方才转身，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汽车，不由得愣了一秒，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祝卿好。

“真真的零食是不是还放在桌上没有拿走？”

祝卿好皱眉，回头看向敞开的房门里桌上放着的零食。

“你别去了，我现在去送。”

他没有犹豫，快速将零食装进塑料袋出了院门，朝着真真家跑去......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铃铛村的最后一晚，外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和双平安道别。

空落落的卧室里只剩那一件绣了向日葵的红毛衣，还是双元宝样式的，安安静静地被放在床头。

双平安默默地将红毛衣收进背包。

其实昨晚她是故意将祝卿好支走的。

不知道祝卿好有没有察觉，他那么聪明，应该会猜到吧。

昨晚，趁着祝卿好送零食时，双平安没有立刻回屋。

她只是蹲在西边墙角处，犹如偷窥者一般贪婪地望着那抹佝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没有吵，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如同目送小孩们离开时那样，默默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风风火火地来又毫无眷恋地离开。

卧室里，风扇依旧“呼呼”地摇个不停。

双平安深深叹了口气，心底忽然像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恐慌害怕不安感瞬间侵袭而来，可昨晚的双平安没有哭，现在的双平安亦不会哭。

“双平安——！”

是祝卿好的声音。

他就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独属于他的腔调，是双平安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走啦！双平安！再不走待会儿赶不上大巴车了，你收拾好了没？双平安？”

“哦，来啦！”

双平安大声回应，随即拉开房门。

一门之隔，她站在门里。

祝卿好一把便扯过她的衣袖将她拽出了房门。

他拉着她的衣袖，带她走出了平房，向着天边那缓缓升起的第一缕阳光肆意奔跑。

两人穿过田埂，跑过池塘，回到最初的出发点，如同来时那般，一同相伴着回到了云归市。

关于阿婆，祝卿好自始至终没有问出他埋藏于心的问题。

双平安知道，她不说，他便不会问。